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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寒月映蝶-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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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得妳有说笑的兴致。」他没当真,一笑置之。
    「你不信?」
    「妳并没有非伤我不可的理由,不是吗?」
    「未必。」
    她有意作对,唐逸幽也不以为忤。
    「好,那么我问妳,若有机会,妳真的会伤害我吗?」他俯近她,很认真地望着她问。
    「会。」她答得果决,不曾犹豫。
    敢作敢当,她不说违心之论。
    唐逸幽点头,微微退开。「好,那我多少会防着妳。」
    他以为,防就有用吗?当她决定取下他的命时,他是决计躲不掉的。
    她冷笑。「何必这么费事,直接将我丢出大门之外不是更一劳永逸?」
    唐逸幽深深看了她好一会儿,叹息道:「如果不是真心想笑,我宁愿看妳冰冷的表情。妳可知妳的笑,道尽了对世间的嘲弄?我看了很心酸。这个人世,真这么令妳失望吗?」
    她心弦一震,匆匆逃开眼,几乎无法面对这样的他。
    逃?她竟然也会逃?寒月呀寒月,妳不是最无畏无惧的吗?妳连死都不怕了,为何面对他,妳却学会了懦弱的逃避?
    他幽邃的眼瞳,写满了暖暖的情感,像是对她的怜惜,头一回,她发现眸光也能撼动人心。
    这一刻,她什么也不确定了,这样的决定,是正确的吗?
    演变至今,脱轨的情势已非她所能掌控,她非但没有速战速决,反而留了下来,更料不到,漫天风雪下,唯一的温暖处,竟是有他的地方——
    ※※※
    唐逸幽收留了谷映蝶。
    在这件事上头,唐逸农碍于对兄长的尊重,所以未置一词,但他自始至终,都未曾稍掩他极度不以为然的态度。
    打从谷映蝶出现开始,唐逸幽是形影不离地伴在她身侧,对她,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体贴,事事代她想得周全……
    什么嘛,真搞不懂大哥在想什么,他对这来历不明的女人,实在好到不能再好!这一点,想必每个人都心知肚明,所以语嫣那张沈静柔婉的面容,才会泛起几许的轻愁……
    可大哥呢?在他和谷映蝶形影成双的同时,他会回眸去留意身后那个为他黯然神伤的女子吗?不,他没有!他现在所有的心思全放在谷映蝶身上!
    早在大哥救回她时,他心头便有隐忧,本以为她的离去,能让他们回到原有的平静生活,没想到……他恐怕是放心得太早了,事情演变到这样的地步,谁都知道接下来会如何发展,虽然谁都没说破,但都心照不宣。
    他好想拂去语嫣眼中的忧伤,但是……语嫣需要的不是他,他空有一腔怜惜,也只能化诸声声无奈的叹息。
    她总是这么的让人心疼,明明谷映蝶的存在伤害了她,然而善良如她,却还对她强颜欢笑。
    傻语嫣呵!她见鬼的干么要这么善解人意呀?人家又未必领情。
    他真的不明白,像语嫣这么好的女孩,大哥为何不要?反而将心思放在一个性情冷沈的女人身上,他不信大哥会看不出来这名女子并不单纯,就怕她来者不善,别有所图,将她留下,早晚会出问题。
    坦白讲,这女人是他见过最嚣张的客人,她的淡漠冷然,可不因寄人篱下而有所改变,看在唐逸农眼里,那叫「目中无人」!
    一连串加总下来,对她的成见堆得比山还高,他实在给不了她多好看的脸色,反正她也不像个客人,他何必非得有主人的风范?
    每想到这些,心情就好不了。
    难得天气放晴,气候稍微回暖,本想到外头走走,岂料,才一出来,便见着不远处园子里的谷映蝶。
    他闷闷咕哝了几声,想也没想就掉转方向。他宁可回屋子里闷到发霉!
    他是怎么样也不会承认自己的行为失礼,反正这女人视若无睹的工夫也很高竿,打招呼这种事就免了﹗
    转身的同时,正好和唐逸幽错身而过,他很敷衍地点了个头便进屋去。
    看了看弟弟消逝的身影,又看了看前方文风不动的谷映蝶,唐逸幽无声一叹。
    来到她身后,他柔唤道:「蝶儿。」
    「嗯?」哼应声似有若无。
    「想到外头走走吗?」
    她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唐逸幽也没等她回答,将预先取来的披风覆在她身上,与她由后门一道出去。
    走了一段路,他徐缓地打破彼此的沉默。「逸农就是这样,别见怪。」
    此言一出,她微感讶异地扬眉看他。
    他苦笑。「妳以为我看不出来?逸农对妳并不友善,我希望妳别放在心上,我们兄弟的感情虽然很好,但观念上总有些微差距,有些事,很难取得共识,我知道他的出发点全是为了我好,只不过无法理解我的想法罢了。」
    他就是因为这样才带她出来散心的吗?
    原来,他细腻的心思,早将一切看在眼里,知晓唐逸农对她的排斥。
    「没必要说这些,我什么都不是,我的感受不必去在乎。」
    「别说妳不是真心想说的话。」她明知道不是这样,何苦说这些话让他难受呢?
    谷映蝶执意不看他,闷着声不搭腔。
    是的,她知道。她一直很清楚唐逸幽是真心待她好,从没有人对她这么用心过,为什么是他?
    多讽刺啊!他全心全意呵护她,她却一心一意想置他于死地。
    「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温柔多情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属于他的温热气息淡淡拂过雪颈。
    「没有。」她别开脸,声音不带情绪起伏。
    唐逸幽低低一叹。
    她一定不知道,这样的她有多让他心疼。她不是没有喜怒哀乐,而是将内心最真实的感觉强压在心灵深处,强迫自己无悲无喜,久而久之,便以为自己真已无心无情。
    他想伐回真实的谷映蝶,一个会哭会笑、会有人性温暖的谷映蝶!
    牵起她的手,与她融入人来人往的市集,未加留意掌中的柔荑在那一剎那曾不经意地一颤。
    多温存的举动,他的掌,是她握过最暖的。
    在那遥远泛黄的记忆中,一双小小的手,总是被牵着、握着,就像已被放在心头珍宠……她怎会忘记呢?逼她将一切封锁的,是取而代之的片片血腥……那殷红的梦魇太可怕,她今生再也不愿忆起。
    唐逸幽察觉到掌中柔荑不寻常的冰凉,关切地偏过头看她。「怎么了,蝶儿?不舒服吗?」
    她无意识地摇头,再摇头。
    「若真身子不适就别勉强,知道吗?」唐逸幽将她小手握得更紧,传递着温暖与关怀。
    她的手,不若寻常女子的温润,许是长年习武,执剑的手并不细柔,反倒是唐逸幽修长完美的手较她柔暖许多,透露着优雅的书生气质。
    同样是一双手,为何他掌心的温暖,会这么令她眷恋?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脑中突然浮起这句话,她终于知晓,为何这两行再简单不过的句子,却能感动千千万万人。
    是啊!多单纯的一句话,多单纯的一个举动,却莫名的令她……
    道道血影再次飞掠脑际,与眼前的唐逸幽重迭……呵!多可悲呀,这一回,居然也是以血腥为终结,他与她,注定有一个人会是错误的存在。
    只是,他的千般温存却又是这么地迷惑她——
    唐逸幽顿住步伐,将她的思绪拉回,她随着他的目光望去,约三步之前,有个衣多褴褛的孩童,那孩子看来最多也不过十岁,身上多处脏污,狼狈至极地向人行乞。
    市集中,人潮来来去去,无人为他伫足,若有,也是去去嫌恶的一眼,没人愿意施他分文。
    她回头看向唐逸幽。
    他想干什么?同情心又泛滥了?
    映蝶发现,不知打几时起,她也能多少猜出他的心思,开始了解起他来。
    小乞儿见他正注视他,赶忙上前去拚命哀求。「这位大爷,您行行好,小的已经好几大没吃东西了,您慈悲为怀,施舍小的一口饭吃,小的感激不尽,小的给你磕头……」说着、说着,人就要往地面跪去。
    「万万不可!」唐逸幽分毫不差地扣住他的身子。「人生在世,难免有不方便的时候,我既有余力,又怎会推辞。」
    他取出荷包,将一半的银两给了小乞儿,约有数十两,够他大半个月不愁衣食了,如果他够勤快,能够好好运用这些银两做个小买卖,往后的生活将不是问题。
    从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小乞儿看傻了眼。「这……」
    「拿去呀,发什么呆?」他轻声催促。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他真不敢相信世上会有这样的好人!一激动,眼看又要下跪。
    「别这样。」唐逸幽再一次适时阻止了他。「不过是顺水人情,你行此大礼,反倒是折煞我了。」
    「那……那……往后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您……」
    唐逸幽摇摇头。「小事一桩,谈不上什么报答不报答,只要你能好好运用这些银两,让生活安定下来,别再对人卑躬屈膝、折损自身的傲骨就成了。」
    「是、是,我一定谨记。」小乞儿连声道。
    「那就好。」他将手伸向冷眼旁观的映蝶。「我们走吧,蝶儿。」
    映蝶不以为然地轻哼了声,未置一词。
    步行了一小段距离,他转头打量她,轻笑道:「妳的表情和逸农好像。」
    她哼了声充当回答。
    唐逸幽也不以为意,自我调侃地说:「有时我觉得自己像是纨垮子弟,只会致力于挥霍家产,若不是逸农有经商长才,将先人留下的数间药材店管理得极好,恐怕家业早被我给玩掉了。」
    他很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不是块当商贾的料,虽有精湛的医术,但天性中的淡泊名利,很难以此致富,往往人家以千金答谢他的救命之恩,他还费尽心思地推辞呢!就算推辞不掉,他也是左手进,右手出,全数用来救济贫苦。
    「这么清心寡欲,建议你出家当和尚。」反正他与世无争的恬淡性子也与和尚无异了。
    他失笑。「妳也学会消遣我了?」
    映蝶不是个会说笑的人,看来倒像是认真的,她真这么想吗?
    他敛去笑,专注道:「不,妳错了,蝶儿,我不是圣人,没有妳想的这么无欲无求,是凡人,就有属于凡人所逃不开的爱怨嗔痴,也许,很多事我能看得极淡,但,我也有我放不开的执着,以往不懂在乎,是因为我没遇上足以令我在乎的人事物,一旦遇上了,我也很难潇洒得起来。说到底,我也只是个与别人无异的凡夫俗子。」
    映蝶瞥了他一眼。他的意思是,他现在遇上了?懂得何谓在乎了?
    是什么呢?不求名,不求利,笑看世间浮华的他,还有什么值得他去执着?
    不经意的视线,移至他手中无意识把玩的荷包。
    这荷包看来十分精致,不像坊间之物,反倒像是某人精心缝制的……这让她极自然的联想到上回那件披风,同样的独具巧思,但,会是谁呢?
    唐逸幽看出她的疑问,顺手将荷包系回腰间,极自然地回她:「是嫣儿送的,她有一双令人赞叹的巧手。」
    「她对你可真好。」她嗤哼。
    桑语嫣的心事早就清楚明白地写在脸上了,就只有眼前这个不解风情的呆子看不出来。
    「是啊,嫣儿是我远房亲戚的独生女儿,因为父母早逝,从很小的时候便住到我家来,我们可以说是青梅竹马,看着彼此长大的,虽然这当中我曾离家很长一段时日,但深厚的感情并没有因此而受到影响。」
    「是吗?好一个红粉知己。」连她都没留意,那口吻带了几许平日所没有的尖锐,心细如发的唐逸幽却听出来了。
    他细细审视她的表情,若有所思地道:「别胡思乱想,我将她当妹妹。」
    「你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胡思乱想?」音律微低,听来有几许冷意。
    「没有就好。」他抬手想拂顺她的发,她却冷冷地避了开。
    唐逸幽包容地笑了笑,没放在心上。「我看妳也没什么兴致再逛下去,回家好吗?」
    她没回答,沉默着往回走。
    今天是扬州城一年一度的赶集日,人潮特别多,也特别热闹,来来往往中,偶有轻微的擦撞总是免不了的,唐逸幽被人匆匆忙忙地撞了下,身旁的映蝶依着平素的敏锐特质而玻鹆搜郏瓷湫缘鼐鸵セ啬歉鋈恕�
    唐逸幽扣住她的手腕,微摇了下头,这一稍纵,转眼间那人已不见踪影。
    「你——」映蝶不解地看他。
    「钱财只是身外之物,无妨的。」
    这么说来,他早就知道了!
    「钱财你不在乎,那荷包吗?也不心疼?」像嘲弄,又似多了些许弦外之音。
    「嫣儿不会怪我的。」
    敦厚如他,对于别人的心意,他会善加珍惜,但也仅仅于此;至少她看不出这当中掺有什么特别的依恋情愫。否则,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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