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门-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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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想过要讨圣上欢心,为人臣下的,尽心尽力为圣上办事,那是该有的本份,薛大人要是觉得这座温泉馆不当建,不妨直接去和圣上理论,如果没有勇气去理论,你可以回自己住处,眼不见为净,此间的事务,交给我处理就行了。”薛世良气得面色铁青,一把将设计图扔在李孝本身上,转身大步流星的走了。李孝本吹了声口哨,捡起地上图纸,笑嘻嘻对我说道:“田姐姐,听说这座温泉馆是圣上特别为你建造的?”我干笑不已,“没这回事。”李孝本笑道:“田姐姐,你果真没有让我失望,进展神速,一夜之间,不仅获得圣上宠爱,还替我找到途径出入成象殿。”我不欲再就这个问题跟他纠缠,转口问道:“我爹妈的后事怎样了?”李孝本肃然说道:“正在办理当中,另外,”他踌躇了阵,“我调用了所有资源,在整个扬州城内搜索田武和碧桃,但是非常奇怪,一点线索都没有。”我心下冷笑,田武和碧桃既然是圣上预谋要劫持的,哪里能够轻易就给李孝本查到线索,“张恺呢?”李孝本悠闲吹了声口哨,“这件事已经料理妥当,白天人多眼杂,不方便带着他人头进出,今天入夜之后,你悄悄到偏殿来,我拿给你看。”我厌恶说道:“不用了,只要你确信已经料理了就行,人头你直接埋了吧。”李孝本笑道:“也好,田姐姐,从明天开始,我白天都会在偏殿这边监工,有什么消息,随时知会我。”“我知道了。”回内殿的路上我心里痛快之极,我本性不喜杀人,除掉张恺也并不能让大弟复生,但我还是要这么做,因为大弟死得太冤枉,不除掉张恺替他报仇,我永远不能心安,而且,张恺也是一心觊觎玉玺的人,在当前的情势下,除掉他就是减少一个敌人,增加自己的安全系数。当天夜间九时许,夏东海带着翟让回到成象殿。彼时我正在伺候圣上用膳,夏东海满面风尘进到寝宫,身上衣衫有一处给人撕裂,看来很是有些狼狈,翟让跟在他身后,穿戴倒还算齐整,但是脸颊上给人划破一道口子,另外颈项上隐约可见有处咬伤,我心中暗想,这多半是碧桃做的好事了。我妹妹碧桃,非常泼辣,非常凶猛。夏东海单膝跪在地上,“给圣上请安。”圣上放下手中筷子,含笑说道:“东海,辛苦你了,你平安回来,我就放心了,是否一切都是照足我的吩咐在做?”夏东海回道:“是。”我跳起五丈高,拣了桌上的一只碧绿碗碟砸在他头上,“你撒谎,圣上明明吩咐,只劫持我弟弟妹妹,你为什么勒死我爹妈?”夏东海皱眉,“田氏,你发什么颠?我几时勒死过你爹妈?”我眼泪夺眶而出,哽咽难言,“明明是你。”夏东海冷哼了声,“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杀的?”“不是你会是谁?你这禽兽!”夏东海大怒,一把抽出腰间长剑,我挺起胸口,堵在他剑尖上,冷笑道:“夏将军,除了屠宰老弱妇孺,你还会做什么?圣上面沉似水,说道:“东海,退下。”夏东海躬身说道:“是。”收起长剑退到一边。圣上问道:“东海,你老实回答我,碧瑶的父母,究竟是不是你杀的?”夏东海说道:“不是。”“你把过程详细说来我听。”夏东海说道:“昨天我们先是赶去田氏老家雷塘,发现田氏家人已经出走,于是一路追踪,最后在扬州城外的长岑道流头河附近,劫住了四人,我们拿走田武和田碧桃,送到指定地点藏匿妥当之后,就回城了,整个过程当中,没有触碰田氏父母一手指头。”我几欲痛哭,“那么,是谁杀了他们?”
第十七章 龙潜
没有人回答我这问题。我低下头,伸出双手蒙住面容,放声大哭。月色如水,窗前灯火悄悄熄灭,众人寂寂无声,连一声叹息也无。良久翟让说道:“田姑娘,你父母身死的消息,是谁告诉你的?”“骁果营的李孝本。”“什么时候?”“就是夏东海和你离开行宫的那天傍晚。”“你有没有亲眼见过你父母的尸身?”我摇头,“你何必明知故问,我是宫女,不能出行宫,你是知道的。”翟让笑道:“除了李孝本,还有没有其他人就这件事知会过你,比如说你家中亲戚,又或者立案刑侦的县衙捕快?”我眼光眯起,心里警觉,“没有。”“也就是说,关于你父母身死这件事,只是李孝本的说辞,你既没有见到父母尸身,也没有任何人就此联系过你,对不对?”我摒住呼吸,心下燃起一丝渺茫希望,“对。”翟让沉吟片刻,中肯说道:“就我个人看法,李孝本的话未必可信,至少在找到更多证据之前,你不妨稍稍怀疑下他。”“可是如果我爹妈未死,李孝本为什么要骗我?”“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他顿了顿,“你得自己去问他。”我皱眉,决定抽空去拜访李孝本,问个明白。这天圣上的胃口极好,吃了比平时多出一倍有余的饭量,还多喝了好几口汤,最后撑得实在不行了,才放下碗筷,我收拾了残席,把圣上没有动过筷的几样菜式拣出来,拼在一起,算是夏东海、我和翟让三人的晚餐。晚餐过后,夏东海拿了一套寝具进到圣上寝宫,铺在靠近门口的地上,入夜以后我就睡在上边,夏东海整夜在门外守着,每次我从梦中醒来,都见到他晶亮如星子的双眼,在黑夜之中熠熠生光,夜露深沉,他衣衫湿漉漉的,我躲在门背后仰望他,十天不到,他清瘦了好些,原本的宽肩健臂缩水不少,但是腰背仍然挺得笔直,有一种令人痛心的坚韧。我闭上双眼,不无辛酸的想,圣上究竟许给这铁骨铮铮的男子多大的恩惠,才获得他这样义无反顾的忠诚?黎明的时候我腰酸背痛的睁开眼,心里不住咒骂夏东海,他找来的被褥太单薄,睡在上边和睡在大理石上没什么区别,今天晚上说什么也要换一床厚被褥,否则宁愿睡躺椅。我卷起被褥,堆到角落边上,打开寝宫大门,发现夏东海坐在走廊的石板上,靠着一根圆木柱子,仿佛是睡着了,连日奔波劳苦,夜间又熬夜值班,他面容憔悴不堪,下颌髭须更见茂盛,胡子拉擦,衣衫褴褛,甚是邋遢,饶是如此,仍然不掩英武之气。我得承认,抛开固有的成见,夏东海其实是个很俊朗的人。当然,限于他不说话的时候。这个人一开口,就能气得人半死,而且个性恶劣,让人讨厌。我撩起裙角,小心绕开他,在跨过他伸长的两腿时候,想起两个人之间的新仇旧恨,忍不住狠狠踢了他一脚,随后跳到一边,拉开架势,等他翻身起来跟我叫嚣。但是他想必是累极了,我那一脚下去,他居然没有反应。我偷笑不已,觉得自己占了天大便宜,于是心满意足去洗衣殿,从古井里边打了满满一桶凉水,跟着把头浸在里边,舒服得简直想瞄瞄叫。就在这时背后有人说话:“田姑娘早。”我回过头,就看到了神清气爽的翟让。“田姑娘起得好早。”我退后两步,将木桶里边的瓜瓢握在手上。李孝本说过,翟让,洛仓瓦岗山西魏大魔国司徒,赐号东郡公,魏王李密派来扬州盗取玉玺的人。翟让看在眼里,却不露声色,和颜悦色说道:“怎么了?”我沉吟了阵,避重就轻说道:“翟让,前天傍晚时候,李孝本除了知会我父母身死的消息之外,还说过一些其他的事。”“比如说?”“比如说,你的来历。”翟让笑道:“不知道李孝本是怎么向你解释我的来历的?”他笑容森冷,手中寒光闪动,转眼之间已经多了一柄匕首。我倒退到井口边上,回身俯视数丈深的森森古井,心底泛起寒意,我虽然喜欢在六月酷暑天气用这古井里边的凉水洗手洗脸,但决计不要浑身泡在里边发臭腐烂,“你想干什么?”翟让步履轻灵,行走如风,笑容可掬说道:“我只是想知道,李孝本都是如何向田姑娘你说起我来历的?”我狠了狠心,“他说你是西魏大魔国的反贼,今次来丹阳宫,就是为了盗玉玺。”翟让笑道:“这件事你有没有知会给圣上知道?”算是默认。我摇头,“还没来得及,一直和圣上忙着其他的事。”“什么事?”我苦笑,“还能是什么事,”不外是和玉玺有关的各种安排,“就是你想的那些了。”翟让暧昧笑道:“我听闻圣上已经有好些年不近女色的了,原来只是因为没遇到合适的。”我脸上发烧,不过并没有出口纠正,他这样想也好,省去我不少麻烦。翟让接口又说道:“李孝本说的也不完全对,我今次来扬州丹阳宫,除了夺取传国玉玺以外,还有一趟兼差。”“什么兼差?”“有人支付我一笔巨大酬劳,要我取圣上性命。”我心下一沉,开始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那个人是谁?”翟让眼角带着笑意,“你想知道?”我干笑不已,“我只是随便问问,这种事不管是真是假,你都不需要告诉我。”翟让只是笑,手腕翻动,匕首缩进衣袖内藏好,但他也不离开,只是站在旁边,看我梳洗。我擦干脸上水渍,到底还是忍不住,“你真的想要行刺圣上?”翟让悠然笑道:“是。”“你不怕我知会给圣上知道?”翟让嘴角微微翘起,那笑容看来神秘又得意。我心头大乱,试探着问道:“你不会是已经得手了吧?”翟让悠然笑道:“你觉得呢?”我手中毛巾啪的一声掉在木桶里,一颗心不住往下沉,我出来那阵,夏东海在门外打盹,我踢了他一脚,他完全没有反应,我只道他是睡死了,现在想来,他那样警觉的人,在这样非常时期,怎么可能睡死过去?他根本是给翟让打昏的。我离开寝宫来洗衣殿,圣上跟前就再没有人,他又是在熟睡当中,我在洗衣殿这边戏水那功夫,足够翟让潜入内室杀死他十次有余。我手足冰凉,很想要一路飞奔去寝宫看个究竟,可是心中恐惧,双足如同灌铅,重若千金,寸步难行。翟让好整以暇的笑,有意无意看我身后的古井,似是在衡量,又似是在评估,微微眯起的双眼之中,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我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头顶,面色刷的雪白。翟让笑道:“田姑娘,传国玉玺在哪里?”我颤声说道:“我不知道。”跟着我眼前一花,翟让欺身到我面前,将我推进古井,我尖叫了声,本能的伸手死死扣住井口,这时候无比痛恨自己平时不喜运动,双手臂力不足,估计支撑不到一时三刻就会掉下去。我忍不住哀求翟让:“翟大人,救救我。”翟让站在井口边,悠闲把玩手中匕首,在我右手腕上比划,“田姑娘,我再问一遍,玉玺在哪里?”我哭着说道:“我真的不知道。”翟让冷笑,匕首翻转,刀刃刺破腕身,我吃痛叫出声,他挑破的恰好是腕上的经脉,血登时如泉水一般涌出来,顺着手臂滑落到衣衫上,有藏匿在古井四壁青苔里边的蚊蚋蜘蛛,闻到血腥气息,纷纷探出头张望。“田姑娘,你这样年轻,我实在不忍折磨你,反正玉玺这物品,对我来说,有当然是最好,没有也不勉强,不如我就给你个痛快吧。”他伸足踩上我双手,我惊恐之极,脱口说道:“玉玺在圣上寝宫。”翟让笑出来,“接着说。”我狠了狠心,“圣上将它锁在一只箱子里边,放在寝宫的某处,那箱子设置有密码,只有一次输入机会,如果输入不正确,就永远打不开了。”“你知道那密码?”“我知道。”翟让露出笑容,“很好。”他抓住我臂膀,将我从井口拉出来,扔在地上,我顾不得擦拭身上的泥水,一路跌跌撞撞跑回内殿,还在寝宫门口,就闻到内室一股扑鼻的血腥气息,心下绝望之极,那个昨天夜间还笑如春风的人,是不是已经不在了?夏东海兀自昏迷着,我看着他浑然不知变故已经发生的脸,有一种说不出的憎恨,若非是因为他引狼入室,圣上又怎么会。。。翟让慢吞吞笑着说道:“怎么不推门?”我咬紧牙关,使出浑身力气,慢慢推开寝宫虚掩的大门,走到圣上卧榻跟前,撩开绣帐,看到了躺在血泊中的圣上,他脸颊青白,双目紧闭,眼角有一滴晶莹泪珠,但是嘴角却有淡淡笑意,我低声哽咽,十天不到的功夫,我至爱的两人,一一死在我跟前,“他去的时候,是否安乐?”“有些痛苦,我割断了他颈项间的大动脉,他是失血而死,临死时候,还问了我一个奇怪的问题,”翟让若有所思把玩手中匕首,“他问我,这匕首的名字是不是叫祸生?”“你怎么回答他?”“我说不知道,没人告诉过我这匕首叫什么名字。”“你自己哪里得来这匕首的?”翟让说道:“收买我行刺他的人交给我的,”他收起匕首,“田氏,不要拖延时间,告诉我,玉玺在哪里?”我擦干脸上泪水,打起精神说道:“就在卧榻的隔板底下。”翟让将圣上躯体粗鲁推到地上,我连忙扑过去,抱住圣上拖到高脚茶几底下,随后站在翟让身后三步远处,不动声色。翟让把卧榻上沾满血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