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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钗头凤之佳人难逑-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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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死!你的手上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明显感觉到一股湿冷粘腻透过衣衫,退出身来,举起了她的双掌。
    忘忘十指对着那张俊脸弯弯挠挠,奉上无辜一笑。“药泥,堡主难道没有看到忘忘一直在捣药么?但是堡主之命不可违,忘忘勉为其难,只得浪费了它们。”
    “小猫儿……”他邪魅一笑,“你真是没有教本堡主失望呢。”
    “堡主?”那眼神她已经太熟悉了,不由得脚底蠢蠢欲动,“您公务繁忙,忘忘就不打扰了……”
    想跑?“本堡主坐得久了,正愁颈背酸楚,就让小大夫好好为本堡主按摩一番罢。”猿臂倏伸,娇小无骨的身子已然在抱。
    书房的内室,是阎觐的小憩之所,那方长榻上,一场火热厮缠焰焰燃起……
    微云居。
    假山黄叶水依旧,秋菊凉花开正好。只不过,有些事情改变了,相对的,人的心境也就尴尬了。
    忘忘倒还好,云裳却是极不自在的,望着忘忘,她有女人本能的羡妒,但更排遣不去的,是那一分无法挑明的愧疚。
    “云裳夫人,您近来有何不适?”忘忘抬指号向她的脉膊,后者反握住了她的手。
    “忘忘,你现在……”云裳多想找些妥贴之词,“你可好?”
    忘忘知她所指,挑唇笑道:“能吃能跳,应该算好。”
    “忘忘,我是真心把你当作妹子,你要相信。”
    忘忘颔首:“忘忘记住了。云裳夫人,可以看诊了么?”
    云裳松了她,拨开云袖亮出一截皓腕。“我这半月来,寝、食都不安稳,晨起时有干呕眩晕,本以为是素来的贫血之症,并不以为意。直到昨个未时在池边赏鱼,一阵眩晕,就险险要一头栽进池里,这才害怕了……忘忘,怎么了?我……”
    “你有孕了。”
    “……忘忘,你说什么?”
    “是喜脉,云裳夫人你有了三月身孕。”
    不!云裳如遭雷殛,丽颜惨如雪色。
    忘忘也知道自己无法说出“恭喜”。阎家祖上的规矩,除了正室外,纵算是给了名份的侍妾,若无事前的准许,亦不具为阎家孕育子嗣的资格。所以,阎家上溯三代,便传承两剂药方,一为事后流精,一为孕后打胎。
    前者,为每位如夫人承欢后必服下的流精避孕汤药。忘忘自忖她只所以从来没有获得那碗殊荣,应该是阎觐确信,身为大夫的她自会为自己打理一切罢,而事实的确如此。
    后者,用于一些位心存侥幸或不幸前者失灵的侍妾们。相对于流精无痛的汤约,这方自然是激烈剧痛的,于女人来讲,无疑是在鬼门关前小小打个回旋。
    无怪乎云裳夫人丕然色变了。
    “忘忘,你诊错了是不是?堡主有许久不来了,他比较密集到此的那段日子,我从来没有忘了用药啊,忘忘,你再给我号脉,告诉我,是假的,是不是?”
    对不起,云裳夫人,若非确诊无误,我怎会开口道出这并不令人欢喜的“喜讯”?忘忘心作如是道。
    “我向来经期不调,所以,就算这三个月未见天葵,我也不曾想到什么?只是,为何要如此啊?上天是在惩罚我么?忘忘,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忘忘怎可能知道她该怎么办。从医者角度思虑,但凡稍具母性的女人,对于已经盘附在自己体内的骨肉,都有着一份与生俱来的牵系罢。可是,以这三年在阎堡内的所见所解,那两剂阎家三代传承的药方,绝非束之高阁的两纸空谈,云裳成为例外的机会,委实渺茫。
    “忘忘……”云裳抓住了她,美眸有了些许错乱,“忘忘,你帮我好不好?帮我瞒着,好不好?”
    “或者,”忘忘话未出口,也知自己即将出口的话不具任何可行性,可是,在这样的当口,她不晓得还能说些什么,“你去求堡主,让他允了你……”
    “不可能,不可能的!”云裳螓首疾摇,乱了一头青丝,“那个人,他是无心无情的,我肚里的这个尚未成形的血肉对他来说,不具任何意义……”
    看来,云裳夫人委实乱了,若非,素日里最是得体圆滑的人,怎会吐出这番话来?忘忘将起身,将门窗关了,扶起她进到了内室绣榻上。
    “忘忘,要记住,千万不要爱上他,明白么?他没有心的,爱上他,你这一生也就真正的完了。失了身,并不可怕,失了心,才是万劫不复啊!”
    忘忘取帕为她拭着汗与泪。
    “也不能说他没有心。”突来的打击令云裳神智半迷,喃喃如梦,“他和上官,都把全部的心用在了那个女人身上,除了那个女人,其他的女人,都是可以牺牲,可以忽略的。我是这样,水媚是这样,连忘忘你也……”
    突然,再度将忘忘的手握在掌心,“忘忘,我来告诉你,我对不起你,我和上官,都……”
    “不要说了。”忘忘抽出了手,“你先睡一下,我开个安神养气的方子给你,其后,再来想下一步的计量罢。”
    “能有何计量?”又能如何计量?“忘忘,他们,他和上官,原本是极推心置腹的生死之交,却因为一个女子,走到今天这样的淡漠。他们都爱极了那个女子,给她最尊贵的身份,给她最强力的后盾,让她拥有呼风唤雨的权力,其他的女人,只是他们恢宏大戏里布景上的一抹血……”
    “如果,他们真的都那么爱那个女子,为何还会各自拥有那么多的红颜知己?”忘忘是想充耳不闻,但显然对方无意如此,她也只得随之起舞就事论事了。
    “他们……是为了转移别人的视线罢?那个女人,有敌对的一方,所以……”
    “与其如此,还不若说是男人劣质的天性。我如果是那名女子,他们如此‘多情’的爱,我定是不敢领受,也不会领情。”
    “忘忘,你……”云裳盯着她,在那张娇美小脸上,她竟会看见了一种叫做嘲讽的东西。她迷惑了,天真未凿的忘忘,怎么会呢?“可是,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正常的啊,尤其,像他们那么出类拔萃的男子……”
    “睡罢,云裳夫人,我去给你煎药。”忘忘拉过锦丝软被,放下石榴红帐,由着落在凿花地板上轻巧的跫音,带离这方并不温馨的闺房。
    —————————————————云裳爱阎觐,水媚爱阎觐,还有堡内那些未获名份的丫头们,她们的心和眼,都只为阎觐而跳跃转动,为什么呢?只因为他是她们的第一个男人么?
    忘忘信步走着,阎堡太大太广,足下从不用愁了没有可走的路。
    女子的第一个男人,真的那么重要么?重要到不管这个男人爱不爱你,或者在此前你爱不爱他,都可以在事后无怨无悔地为他痴狂为他落泪为他心碎神伤的么?
    前方,没了人迹,阎堡里,不乏无人问津的偏辟处。
    她自然不爱阎觐,她知道。
    三年前,一点轻伤加上一场普通的受寒,令她在病榻上缠绵三月。上官自若断她是“心力交瘁、郁结成疾”,并曾笑言纳罕有什么天大的事会令一个豆蔻少女疲累至此。是哦,有什么天大的事呢?“心力交瘁、郁结成疾”?是因为她曾经数十日在夜半醒来时压抑低泣?或是曾为想到那张亲吻过自己的温柔双唇落在别的女子身上时心绞成泥?还是一度曾为躲他避他却又想他念他的困扎而疲顿劳乏?
    病榻上的三个月,她在无边无际的心碎中混沌载浮,高烧来了又去,去了又来,终于将她爱人的能力烧毁焚尽。痊愈后的她,在一个秋叶秋花纷飞凋零的晨夕,倏然明白,他不再宠她爱她,因为他有了该宠该爱的人儿;她无法再恃宠生娇,因为没了任她撒娇耍气的胸怀。在他牵起另一端有另一个女子的红绳日起,她和他,已然错过。兹此,她不再有刁钻频出只为让某个人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情致,不会再有一心将字写得不堪入目心底暗处却是希翼他握住她的手儿秉笔运走的心计。
    她不在乎了。
    所以,阎觐无心与否,于她,毫无干系;她在不情愿下失身于他,也没关系;会有怎样不堪的未来,无关紧要。阎觐是先天无心,或者心给了别人,和她后天失心,欲振乏力,有什么不同么?
    一叶秋风自飘零。忘忘仰眸,想到了自己的《秋日歌》“秋风起,秋叶飘,秋花秋树乐陶陶;秋空蓝,秋日高,秋人秋月美娇娇……”
    浅吟低唱中,陡然发现,脚下没路了,一处不曾涉足过的风景挡矗在前方不远——“梦影回处”?
第七章(上)
       梦影回处。
    阎堡委实过于大了,在此三年,竟还有她乍见的去处。迥异于其它园林的高阔浑旷,这座小楼,竟雅致得令她险以为梦回江南。
    三开格局,环廊抄折,绿墙碧瓦,花木扶疏。这样的一处,并不令她新奇,但出现在这里,却令她好奇。所以,她推开了那道青叶竹门。
    瑶琴茜纱窗,珠帘琉璃灯,窗底芭蕉叶,案头干枝梅,在在江南风情。明明是窗明几净的雅室,却见不得半点人迹,如果没有外面日头当空,她怕是要跳着脚出去躲鬼了。
    风过绮户,轻幔扬起,她忽地窥到那以幔纱隔着的内室,竟似有人影伫立。忘忘再望一眼外面的大好阳光,移足迈了进去。
    原来是一幅挂在壁上的约有人高的美人图。
    要说美,也未必见得,至少,忘忘见过比她更美的人。但是,那聪灵的眉目,飞扬的神韵,自信的光华,足以使她艳冠群芳。能将一个人勾勒得如此栩栩如生,运笔的人想必是有情在画中人身上的罢?
    她细细端详那画,绿褙白裙,见之忘俗,不知怎地,竟瞧出几分面善来,仿佛,她和这画中女子,曾谋面过的。“吾妻梦影?”画左上方,四个正楷小字赫然入目。是了,这便是此地取名“梦影回处”的因由。再看落款,“阎观弼作于辛丑年六月初三亥时”。
    阎观弼,阎觐的祖父,阎氏北方商业霸主地位的开创者?风闻中,霸气强悍的神样人物,竟也有儿女情长的凡人心怀么?
    忘忘想得有趣,再往向走。画下的长案上,斗大的花囊内,两三枝新鲜菊花淡淡吐芬。旁下,厚厚一沓纸笺。她信手拿起最上一笺,几迹狂草洒洒而来:“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杯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这是……?
    再下一笺,“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乾,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栏,难、难、难。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尝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询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这到底是……?
    她应该知道,这是两阙《钗头凤》,也晓得它们的由来出处,只是,不解啊,恁样柔软凄婉的诗词出现在这冷硬的阎堡,未免过于不协调了些。
    又一笺:“吾妻梦影,今日梦回时,又忆与汝同游颍水河畔。花开如锦,吾却只贪看你赛花娇颜。醒来枕畔硬冷,香肌遁杳。挑帘望无月浩宇,汝此际,必为人承欢恣怜,遂妒意噬腑,痛彻心骨。梦影吾爱,吾与汝,何以至斯?汝为吾平生至爱,吾愿将世间至贵至宝奉于汝前,汝何以拒吾千里,叛情别嫁?吾于汝之深情厚爱何堪?……”
    天啊,不能看了!忘忘失手将素笺放归原处,由不得心弦怦怦,惊意满怀。无意间,她竟窥了阎家祖辈的尘昔往事。她记起来了,丫环仆妇们的谈论中,阎家祖母的闺名,绝非“梦影”,意即并非画中人。所以,有这阙《钗头凤》,有这满纸的无奈与绝望?
    “何人?”身后,传来叱问。
    她回身,是位朴素洁净的四旬仆妇。
    “您是……忘忘姑娘?”来者眨眸,冷板的脸换为惊喜。
    “您是……?”忘忘不识得。
    “唉,我是高嫂。两年前要不是您诊得及时,我这条小命就给阎王爷带走了。”
    是罢。忘忘并不记得了,仍巧笑道:“对不住,我走迷了路,误闯到这边来了。”
    “无妨,无妨的。”高嫂挥手,“这里也只有我每日进来洒扫擦抹,忘忘姑娘能来,我是烧了高香。”
    “您……住这里?”
    “唉呀,咱这把下贱骨头哪配得这样高贵斯文的来处?不过也不远,走个几步路就到了。”
    “那么,谁住呢?”
    “您说这里啊?没人住,虽介说放着可惜,可在这大富人家想必是不在乎的。咱也只听王管事的,每日介将这边规置三回。这里面的器物可是一概不能动的,听说是阎爷老太爷临终前的遗命呢。”高嫂看着这个赏心悦目的人儿,“忘忘姑娘,您今年也有十八了罢?这十八的女儿一朵花,是再真不过了。我娘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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