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拉磨小说网 > 都市言情电子书 > 青浦旧事 >

第3章

青浦旧事-第3章

小说: 青浦旧事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原来祖荫虽然紧紧闭着眼睛,但一旦陈诚婶将手往他脸上贴近,他却像有感觉,将脸立刻侧开。陈诚婶急得无法,立起来道:“柳柳,你来吧。”
    柳柳转头东盼西顾,她娘紧紧盯着她,绝对没有一丝退缩的余地,只好吐吐舌头笑道:“您都不成,还指望我?”果真如此,换了柳柳,祖荫仍是偏头不让碰。
    陈诚婶额上的汗滚滚便下来,若医治不及留下疤痕,后果严重到不敢想象。瞧着屋里都是男人,一个也指望不上,突然看到雪樱站在门外,像得了活佛一般招手叫她:“雪樱,你来试试。”
    雪樱只觉得大家的目光都嗖嗖的看向门边,此刻更不能转身离去,只得走进来轻轻说:“少爷,刺里有余毒,若不赶紧拔出来,日后会留疤痕。您别再躲开了。”将手抖抖索索伸到他脸边,自己倒先把脸羞红了。这声音似乎蕴含奇效,祖荫竟不再扭头侧脸,由着她将余刺都拔出。雪樱拔完蜂刺,又拿白棉布蘸了人乳抹过伤口,他都一动不动,由着她医治。
    陈诚婶在旁看得目瞪口呆,见雪樱完事站起身来,一把抓住她的手低声笑道:“好姑娘,你可帮大忙了。”扭头便对柳柳说:“快去,跟她娘说一声,今晚要留下雪樱照顾少爷。等忙过了,我亲自封礼物上门道谢。”她想一想又对陈管家道:“恐怕柳柳说不管用,你也跟着一起去,一定要把人留下。”
    管家忙带着柳柳去了,满屋子的人顷刻间也撤的干干净净。陈诚婶心神初定,笑向雪樱道:“亏你亏你,不然少爷此次有个三长两短,只怕陈家湾上下好几百号人都不够赔的。忙乱了一下午,我这心里才稍微踏实点。好雪樱,婶子知道你素来妥当,就暂时在这里陪着少爷吧。他若醒来,你赶紧叫我。”
    房间还没点上灯,渐渐的暗下来,一人呆呆坐着守着病人,简直透着凄凉的意思。祖荫仍是昏沉沉的皱眉睡着,只怕疼得厉害,眉头亦深深蹙成一个川字。雪樱静静看着他,心里仿佛生出另外一个人来,伸手轻轻替他把眉头抚平。她想了又想,慢慢伸出手去,门却咣当一声被推开了。
    她吓得几乎直直跳起来,忙将手缩回来,端端正正放在膝盖上。却是柳柳兴高采烈的蹦进来,笑眯眯的说:“雪樱姐,你娘答应让你留一晚。今晚咱们两个人一起看着祖荫哥哥。”
    她心里不知为了什么,蓦然一松,点头微笑道:“你把青牛也送回去了?他没再见人就炫耀,说陈家少爷被蜂蜇是他的功劳吧?”
    柳柳扑哧笑出声,道:“本来要说,被我拦住了。若给你娘知道,青牛非要被狠狠揍一顿不可。哎呀,你别一口一个少爷的,听着真别扭。要不你跟我一样,叫他祖荫哥哥好了。”雪樱默默将他的名字记在心里,又拿绣活上的话岔开了。见窗户纸渐渐暗淡,四下里亦是一丝一丝的冷上来,两人抱来被衾在地上铺好,又在被窝里说了半天闲话。柳柳漫无心事,说着话渐渐便睡着了。
    雪樱只将外袄宽了,和衣卧着不敢睡沉,梦里也凝神听着床上的动静。半夜恍惚醒来,窗棂上似乎有风沉沉刮过,簌簌的树叶微响,明明隔着窗户,那风却像是刮在身上,浑身都不自禁颤抖。她撑起身来一看,只见一点雪青的月光透在窗户纸上,轮廓却并不齐整,仿佛推窗是掀开的。
    雪樱披上外袄,蹑手蹑脚走到窗边,果然窗户开着一条缝儿。虽已是春初,夜风犹凉,往里丝丝缕缕渗着寒气。她将推窗关紧,又把小销插上,正要回地上再睡去,却听屋里有动静——祖荫似乎在床上不停地翻身。
    她一动也不敢动,就在原地静静站住。过了许久,也许有一年那么久,她猛然醒过神来,悄悄地走到床边,颤抖着手划了一根火柴,借着一点荧荧的光,只见他满脸通红,额上密密的都是汗水。
    她心里一惊,被蜂蜇重了很易体热——恐怕他也是发起热了,才如此烦躁不安。她不及多想,伸手一摸他的额头,果然是滚烫的。忙去将豆油灯点燃,又倒了一杯茶端过来。站在床边踌躇半天,抖抖索索地斜签着身子在床边坐下,轻声道:“少爷,喝口水吧。”话虽如此说,却不知道这杯茶要如何递到他手上。
    果然悄悄地无回音。柳柳裹着被子也睡的正香,也不知道梦见什么,唇边犹带笑意。许是灯光刺眼,翻了个身背向床而卧。雪樱端地手都酸了,咬着唇想了半天,终于一寸一寸的俯身下去,伸手搂着他的肩膀,让他略略欠起身,将茶送到他的唇边。
    茶杯捏在手里是温的,一点一点的倾斜,他也似有知觉,张口将水慢慢喝完了。她心下大喜,忙又去倒了一杯。仓皇间这杯茶倒地极满,几乎要溢出来,她不敢抬头,只垂目瞧着脚下,小心翼翼将茶水端到床边,微笑着道:“这水是温的,你多喝几杯便不发热了。”正要伸手去揽他肩膀,却呆在当地,双颊飞得通红。
    祖荫许是略有些力气了,虽然眼睛仍然睁不开,自己却已欠起半身来。恐怕他亦觉得燥热,正伸手去解中衣的第一个扣子。
    她又羞又窘,端着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垂下眼睛不敢看,半晌偷偷抬起眼角一瞥,只见他仍然纠缠在第一个扣子上,左撕右拽,那扣子却纹丝不动。
    她不知怎地,心里只觉得同情。不知不觉已放下茶盏,欠身坐在床边,伸出手去替他将扣子解开。云白色的衣领一松,他也似松了口气,嘴角动了动,突然低低问道:“你是谁?”
    他的声音非常心平气和,在这样的暗夜里听来像是假的。仿佛所有的忙乱都与他无关,而她才是个莫名其妙闯来的人。她悄悄地不做声,可若一直沉默更不合礼数,便站起身低头道:“少爷渴了吗?我拿水给你喝。”
    豆油灯莹黄的光圈在暗夜里极刺眼,她把自己的头发拢了拢,才将茶水端过来。祖荫却不伸手来拿,她端的手都有些酸,想了又想,微笑着叹口气,仍是半欠着身子将茶送到他唇边。
    祖荫微一迟疑,抬头将一钟水就着她的手喝下去。她慢慢将手拿回,微笑着低声说:“少爷若还想喝,我再倒一杯。”
    祖荫却轻轻笑了:“我已经不渴了,就是觉得热。”他翻身复倒下,笑道:“你是柳柳吧?怎么像转了性子?一口一个少爷,叫得人真不自在。”
    她垂下眼睛,终究没说什么,替他将被角掖好,眼睛掠过他半开的衣领时,不自觉便略略注目一瞬,扭过头来咬着唇微笑,只觉脸颊烫得像开水浇过一般。
第三章 今夕何夕此粲者
    雄鸡远远的叫了,一声既起,只消一会儿工夫,村落四下里的公鸡便此起彼伏的打起鸣来。陈诚婶照例是鸡一叫就醒的,忙到祖荫这儿察看。一夜过去,祖荫脸上的肿块已略略收敛,只是全脸仍然泛着不正常的红色。见祖荫睡的很沉,她略放下心来,忍不住叹口气,替他将被角掖好。
    地上两人似回应她一般,柳柳裹着被子翻个身,半个胳膊都露在外边了。雪樱在旁沉沉睡着,嘴角一个浅浅笑容。她也禁不住微笑:虽然雪樱跟柳柳相比算是老成,到底仍是个孩子呢。
    走到地铺边蹲下轻轻推着雪樱:“雪樱,快醒醒。”见她睁开眼睛,轻声笑道:“好樱儿,有福今天娶儿媳妇,婶子和柳柳她爹都要过去照应。家里实在是没人了,我也指望不上柳柳,就把少爷托付给你,你多费心看着点。等过了今日,你就好好歇几天,也不用来替柳柳绣嫁衣了”
    雪樱听到她说“也指望不上柳柳”时,微笑不语,坐起身来将大袄披好,才慢慢地说:“婶子放心去吧,这里万事有我。”
    **************************************************************
    蜂毒本来有些麻醉的作用,祖荫醒来时已日上三竿。眼睛仍是疼,却到底能张开一条缝了。他睁眼将周围看了一圈,心里有点糊涂。又皱眉闭眼想了一阵,猛然记起昨日骑马到陈家湾时,在水渠边招了一群马蜂,再往后的事情就只有极模糊的轮廓,只有一件牢牢记在心上:满脸如火烧般疼的时候,有人拿凉凉的汁来替他抹在脸上,声音极是温婉:“你忍着疼千万别乱动,一动这刺便会钻到深处,以后要留疤的。”
    外头檐下有几只鸟儿扑棱棱的扇着翅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屋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心里有无数模糊的影像,却怎么也串不起来。
    门外传来扑扑的脚步声,似乎有人走过来了。祖荫只觉得心里怦怦直跳,注目盯着门框。门哗一下被推开,一个着红的女孩子跳进来惊喜喊道:“呀,你醒过来了?”
    他不知为何,心下若有所失,仿佛漏过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淡淡笑道:“柳柳,怎么是你?你娘呢?”
    柳柳却将手指竖在嘴边,做个噤声的动作,跑到窗前凝神听了一会,拍手笑道:“祖荫哥哥,你听,迎亲的花轿快进村子了。”
    果然远远的有唢呐声吹打而来。祖荫头痛得昏沉沉的,听在耳里只觉得噪杂不堪,扭头笑道:“你爹和娘都去吃喜酒了吧?”
    柳柳转过身叹了一口气,点点头道:“是啊,他们去吃喜酒了,我娘还是大媒呢。若不是你病着,我也能去看看新娘子了。”
    祖荫听柳柳言下十分遗憾,微笑道:“我只觉得头疼,只想好好睡觉。你若想去看,这会子就去罢。”
    柳柳摇头道:“我娘让我好好看着你,要是瞧见我去了,一定生气。你既然头昏,就多睡会吧,要是想吃东西或者想喝水,喊我就行了。”
    听到喝水两个字,脑子里那些模糊的片断突然稍微有了头绪——暗夜里醒来,有人拿了一杯水来凑在他唇边,慢慢的喂他喝了。他只觉得心里一甜,微笑道:“几年不见,你这疯丫头倒像变了一个人,我都不敢认了。”
    柳柳吐舌一笑,摇头道:“我娘说刘家的规律大着呢。要嫁到刘家去,不能像过去一样疯疯癫癫的,无法无天。唉,这几个月为了绣嫁衣服,都快被我娘骂死了。”她虽然言语间略有收敛,表情却仍是大大咧咧。祖荫听她提到刘家,再想到刘家老太太,心头烦闷,点头笑道:“他家规矩确实大着呢。听说婚期就定在端午节后,你还没做好嫁衣,可要赶紧上心了。”
    柳柳见祖荫翻身向里睡着了,悄悄退出房间。迎亲的队伍大概到了村口,唢呐吹得昂扬欢快。她最爱看这个热闹,心里痒痒的只是按捺不下,跑到院门口一看,只见院门口送亲的队伍正沿着公用的大道走来。那帮吹鼓手眼见着到了村里,越发卖力,将一首《迎花轿》吹得千回百转,人人脸上喜气洋洋。踌躇半日,她暗暗在心里道:“看一会儿就回来,家里还有雪樱姐姐,想必娘不会怪我的。”
    出门撵着那花轿走了一段路,她又指挥轿后那帮顽童将路边揪来的草段儿扔到那花轿上——将小草揪成极碎的末扔到天空去,飘飘洒洒的落下来,就像新娘子进门时撒的红纸片,只不过这个是绿的。玩了好一阵,花轿快抬到陈有福家门口了,才依依不舍的回来。
    雪樱端端正正的坐在窗前绣嫁衣,见柳柳兴高采烈的进门,回头笑道:“看到新娘子没?她的衣服好不好看?”原来此地风俗,新娘嫁衣一定要新娘子亲手缝制,成亲当日穿着万事吉利,也是向宾客展示新娘子的能干。
    柳柳左右一看,四下里静悄悄的并无旁人,疑惑的问:“你怎么知道……我去看新娘子了?”
    雪樱微微一笑,指着窗户道:“方才唢呐声从门口过的时候,看着你蹑手蹑脚的出了院子。”她将手里的嫁衣一抖,笑道:“你爱看新娘子,过几个月自己也做新娘子时,倒可以对着镜子好好看个够。”她一边笑,一边指着嫁衣云肩道:“肩上的小团凤如意云纹都已经绣完了,正在做襟上的盘金满绣牡丹阔边,你来试试看,这几个花样子配在一起可还看得过眼。”
    柳柳开始听雪樱奚落她,正预备伸手去呵她痒痒。却见衣服一展开,绣花果然已经完成大半,又惊又喜,夺过衣服左看右看,点头笑道:“雪樱姐姐真是仙女下凡。”这衣服下襟用盘金牡丹大镶滚装饰,牡丹花叶内又藏着莲花和折枝小花,与胭红缎面上的百蝶牡丹暗花遥相呼应,心思十分精巧。衣服摆着固然是极好的,却不知道穿起来是什么样子。想到穿起来看时,她突然心里一亮,欣喜道:“雪樱姐姐,你穿起来给我看看好不好?”
    雪樱慌得将手乱摇,笑道:“嫁衣服怎么能乱穿?你还是自己试罢。”
    柳柳眼睛一转,见雪樱黑生生的头发只用柳木簪挽了两个桃髻,趁她不提防,左右手齐上将那两根钗拔下来,藏在自己怀里,笑道:“你不答应,我就不给你�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6) 踩(4)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