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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非君莫属-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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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小鹏一恼,迳自穿上鞋,下地往前走两步,那双手臂紧紧地环住他,不肯放开,他听见身后的人被拖出棉被,只好赶紧停步。
    “娘!”这娘,到底知不知分寸?可是,他偏对他娘没辙。心里也暗暗高兴,就算莫名其妙多了一个与他们有关的男人,他娘待他的态度依旧不变。
    “小鹏,娘舍不得你嘛。”“那……那今天晚上小鹏再陪娘睡啦,真是,女人家就是女人家!”
    “真的吗?”沈非君泪眼汪汪,高兴地说:“小鹏从八岁以后就不肯跟娘睡了,害娘每天躲在棉被里偷哭,现在好了,小鹏天天都陪娘睡——”
    沈小鹏已经放弃了跟他娘讲道理,他转过身,看见他娘悬着身子在半空,也不肯放开他,他很用力叹了口气:“反正余叔叔那里都迟了,我陪娘一块用早饭好了。”
    “小鹏对娘最好了!”
    “好了好了,你不要再把脸埋进我的胸前了啦!娘,我快要被你撞成内伤了,你快穿衣服,我去差丫鬟到厨房拿早饭过来……唉,吃了早饭,怕也要晌午了。”他是已经认命了。
    见他娘终于放手,乖乖下床去洗脸换衣服,他的视线一直跟着她跑,看着她洗睑、穿衣、梳着她那头好长好长的头发……
    他还记得,小时候他最爱埋进他娘的头发里玩,他娘没气过,因为她比他还要小孩子气……可是,他知道在疼他的同时,他娘用尽所有的能力在保护他,有时候他甚至觉得他娘这十年的青春全毁在他的手里,让他觉得若没有了他,他的娘会有截然不同的人生。
    “小鹏,小鹏,娘插这个头簪,好不好?”沈非君转身,冲他一笑。
    沈小鹏慢慢地踱上前,讶异地瞧见他娘手里的头簪,脱口:“娘!”
    那头簪并非纯金,是鸣祥她义爹死后,鸣祥带着他走出天水庄。那是他第一次上街,琳琅满目的货品里,他瞧见了这枝便宜的簪子,请鸣祥买下让他送给他娘。
    他接过手,小心翼翼地插在他娘的发间,看着那张照着娘容颜的铜镜,他只觉得他娘是世间最美丽的女子;就算再老,在他心目中也是没人可比的。
    从他娘失踪后到他以为她被山贼掳去,他才真正明白了并不是娘离不开他,从头到尾离不开人的是他!
    “小鹏,你一直看着娘,是不是娘又老了?”
    “没啦,娘,你笑时多漂亮,比哭的时候好看太多。”一哭简直像是毁容,难怪在山寨里没人敢碰她。“以后别动不动就哭了啦。”
    沈非君闻言,转过身用力地抱住他的小身子,感动地泣道:“呜,小鹏难得对娘说好话……娘好想哭喔……呜呜……”
    “你已经哭了。”沈小鹏的脸黑了一半。“你放开我啦,我去拿早饭啦!”
    “小鹏身上的乳香味好好闻——”
    “我十岁了,哪儿来的乳香?又不是婴儿娃娃……啊!娘,你偷袭!”他胀红脸。
    “我只是回报嘛,刚才小鹏偷偷亲娘,娘现在亲你……咦咦,是什么香味?好香呀!”沈非君只觉这香气很熟悉,站起身往门口走去,门一开,托着食盘的丫头正站在眼前。“沈夫人,厨房的要我送早饭来。”
    “正好,我很饿呢。小鹏,来,跟娘一块吃,呜,娘好高兴你陪娘吃……”她愈闻愈不对劲,一等丫鬟放下桌,她立刻夹了口菜吃,惊讶脱口:“是大云楼的师傅?”
    沈小鹏“啊”了一声,赶紧也尝了一口,心知这口味正是大云楼那个既会做点心、也会做菜的师傅。
    “他明明被挖去京师了啊!”“那个……”丫鬟细声说道:“沈夫人,莫公子要奴婢告诉您……”
    “莫公子?哪个莫公子?莫不飞,还是莫遥生?”“是莫遥生公子。就是他请来新厨子的。”
    “新厨子?”
    “今儿个早上五更天的时刻,新厨子风尘仆仆地来了,听说好像是往京师的官道上被聘请来天水庄的。”虽不解沈非君一脸的讶异,丫鬟仍照实说道:“莫公子要我送早饭时,告诉你几句话。”
    “几句话?”她的脑袋乱纷纷的,搞不懂他的用意。他是想讨好她?还是为了其它原因?
    千里迢迢将人硬请回来,要花多少工夫跟金钱?
    “厨子要走,我请了回来;厨子要变,也得看我身后的金元宝答不答应。”
    “啊?”何时,他变得这么地……俗气?“人会变,但要怎么变,由我来主宰。”
    “啊?”何时,他变得这样地霸气?
    丫鬟红了脸,仍大声说道:“人会变,你的心不变、我的心不变,那为何不能厮守一生?”
    沈非君瞪圆了眼,沈小鹏心里复杂得也说不出话来。
    “沈夫人,你别误会,方才的话都不是奴婢说的,奴婢对您可没那意思喔,全是莫公子要我转述的。”
    “他……他现在还留在庄里?”
    丫鬟点点头。见她脸色阴晴不定,小心地答道:“莫公子说他要留下一阵子。”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不怕失望吗?还是沉浸在找着她的喜悦里,所以一点也不在乎她的变化?他不知个性不合,相处起来有多难受吗?依他那样的脾气,就算气度再大,怎能欣赏像她现在的性子?
    沈非君思量一阵,轻声说道:“你下去吧。”
    丫鬟暗松了口气,福了福身,走到门口忽地又想起一事,连忙说道:“沈夫人,奴婢忘了一件事……”
    “他还有什么话要转告?”沈非君与沈小鹏同声问道。
    “不不,是鸣祥小姐,她问如果下午你没有事情,能不能陪她一块喝个茶?只有你跟她,绝没有旁的人在场打扰。”
第七章
    天水庄东面临河,地势微陡,西高东低,庄中建筑全依地势而建。凤鸣祥她义爹在世时,将西边拨给了司徒寿,建筑方式全偏自然;后来凤鸣祥她义爹死了之后,余沧元便在偏西之地建了一座“看景亭”,正卡在司徒寿出园的方向。
    从看景亭往上看,可以一窥任何走出西园的人;往下看,微陡的斜坡在春天时一片花海。
    花海里,一个小男孩到处钻着,坐在亭里的沈非君看着他忙来忙去好一会儿,讶异道:“小鹏什么时候喜欢花了?”
    “他认为喜欢花这种事是娘们才有的行为。”搭腔的是凤鸣祥。见她仍将目光放在沈小鹏身上,笑道:“小鹏真是你心头的一块肉,就不知道你的心头肉还有没有旁人?”
    沈非君将视线转了回来,瞧着凤鸣祥慢吞吞地吃着厨子新作的点心。
    “这点心,真好吃。”凤鸣祥叹息:“天水庄虽不缺钱用,要请个厨子也非难事,但沧元一向务实,只要不太难吃,他是不会随意换下咱们庄中的厨子,现在,多亏莫遥生,莫名其妙的,这大雪楼的厨子就变成天水庄的了。”
    沈非君望着她,低语:“他的脑袋,是石头。”
    “是石头,那才好。”凤鸣祥微笑道:“我听不飞提过,他这个四师兄上山学武,本是为了强健体魄,后来与你相识生情,决意与你共度白首之盟,便以两袋黄金讨价还价,让他师父点头放他下山,对不对?”
    沈非君思及当年的回忆,唇边带笑:“他家,是大户人家,他的爹十足的大户性子,以为有钱就是一切。”
    “那莫遥生呢?”
    “他是天生的侠情,完全不像商人之子,待人极为宽容又给三分情,他也很聪明,不易教人欺骗。”
    反倒是她,有时冲动了点。
    “哦,原来如此啊……”凤鸣祥倾上前,温笑,“那,你想不想知道沧元对他的评语?”
    “余沧元?也对,他也算跟莫遥生相处几日了,应可看出几分性子来。”“沧元说他——财大气粗。”
    沈非君讶异望着凤鸣祥。
    后者慢慢地摇着扇子,温声说道:“同是商家,沧元自然会有几分注意。莫遥生在北方,自他爹死后,继承他家所有的生意,将他家族里其他有心要霸位的人全压得死死的,任谁也不敢吭声。沧元听过一些传言,说新任当家财大气粗,不过那是在还未见过莫遥生之前。”
    沈非君忍下满腹的疑问,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知她还有下文。
    “见过他之后,沧元说他心机深沉,需防。”
    “那必是余沧元看错了。”沈非君摇摇头:“他心思缜密,却不深沉,他视金银财宝如身外之物,可有可无,他适合当个侠客——”
    “你说的是十年前的莫遥生,还是十年后的莫遥生?”凤鸣祥打断她的话,投下她从未深想过的一句话。
    沈非君微微一楞。凤鸣祥见状,再补上一句,道:“人会变,你会变,难道他就不会变吗?”
    这句话如雷炸在她的心里,让她连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人会变,她不得不变,那么他呢?
    他也变了?十年来,藏在她心里深处无法见人的温柔男子已经成了不回头的记忆了吗?
    “是他……”好不容易嘴唇动了,说出来的话又哑又轻,不得不清了喉咙,才再低语:“是他告诉你的?”
    “不,是不飞说的。”凤鸣祥叹了口气:“绣娘,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我知你心中长久以来一直有个秘密不敢说出来,我却不知是什么。我也早当你夫婿死了……在我还不知他四师兄就是你相公时,曾听不飞提过他四师兄的事,那一年……是我十三岁左右,而你十六吧?他说,那一年他原要一块下山喝四师兄的喜酒,不料被其他师兄恶意遗弃在山上,其他师兄都去喝了这杯喜酒,亲眼见到了新娘子,唯独他没有。这就是你处处避开风大朋他们,却敢面对不飞的主要原因吧?你这招可绝,存心断得干干净净,若是这一回莫遥生没有在大云楼巧遇你,你是不是打算就以寡妇的身分守寡终生?”
    “我……”“娘!”
    沈非君回头,看见不知何时跑上来的沈小鹏捧着一把满满的花,几乎盖住了他的小身体。
    “娘,这给你!”
    “咦咦?”满把的花香扑鼻,沈非君感动得眼眶含泪。“小鹏送我花呢……呜呜,小鹏,这是你从小到大第一次送娘花……娘好感动喔!”
    沈小鹏别扭地红了脸,叫道:“我又不是只送你!鸣祥,你也有!”
    凤鸣祥瞧他塞给自己一束花,讶笑:“小鹏,你年纪小小,倒开始懂得讨好姑娘家了。”
    “鸣祥,你若愿意抛弃莫不飞,等我长大的话,我可以天天送你花。”
    “对啊对啊,小鹏说得对,鸣祥,我家的小鹏最可靠了,你看他眉清目秀,将来长大……十五岁就可以成亲了,对不对?啊,鸣祥,你不知我一直梦想我当婆婆、你当我媳妇的,偏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虽说莫不飞也算不错,可是还是我家小鹏最好,将来是疼妻丈夫,是不是?”
    沈小鹏用力点点头。像被逼婚的凤鸣祥轻笑出声,望着沈小鹏认真的眼,说道:“小鹏喜欢我吗?”
    “当然喜欢。”“比喜欢你娘还要喜欢吗?”
    沈小鹏闻言,一楞。他娘在身后,他要怎么答?答说虽喜欢呜祥,但他心里最重要的还是娘啊。
    凤鸣祥见他一脸为难,笑道:“小鹏知道我一向与你娘交情很好,就算是婆媳,你娘也不会受欺负,对不对?”
    “真的吗?”沈非君吃惊地瞪着他发红的耳根:“小鹏,你是为了娘吗?”
    “才没有……啊!”他一时不察,惨遭偷袭,整个小身体被他娘从身后紧紧搂住。这娘,也够厉害,抱着一堆花,还能有空间偷袭他。“娘,不要抱了啦,就是你老当着鸣祥的面抱我,鸣祥才会一直当我是小孩!”
    “呜,娘感动嘛!”
    “你的感动太廉价了啦……好啦好啦,别哭啦,你的眼泪都让我头发湿了,我待会还要上余叔叔那里呢,别让我被他笑!”可恶!他这娘,不管真哭假哭,就是算定了他没辙。
    凤鸣祥见沈非君抹去眼泪,仍是紧紧抱着沈小鹏软软的身体。她寻思了一会儿,说道:“非君,你一点好奇都没有吗?好奇莫遥生的脸是怎么了?”
    沈小鹏的身体略为僵硬,听见他娘迟疑了下,才问:“我第一次瞧见他,就觉得奇怪,他脸原是无伤的,怎么多了那么多道淡肉色的小疤?后来,瞧久了习惯了,也就当他是在打斗中伤的。”
    “是打斗伤的。”凤鸣祥说道:“那是有一阵子他绝望到成天酗酒时,在外头被人打的。他能保住命,全仗他几个师兄弟下山照顾他,连他的家人都不敢靠近他。自你一事之后,他温和的脾气有了遽变,谁若惹到他,那不是拳打脚踢可以了事,甚至他将当初碎言碎语伤你之人,全给赶出了莫家,不准他们再回去。”
    沈小鹏闻言,心里百味杂陈,垂下眼,忽觉他娘搂着他身体的力量缩紧了,他的小手轻轻握住他娘的手。
    “那……那……”沈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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