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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大明女书商-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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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挨了打,在床上躺了不到两天就得出去干活,他听说凌茗接了馒头,还以为她已经回心转意,所以虽然身子疼,心里却高兴的不得了,我听见他对娘说妹子好像不恨咱们了,虽然当初是我对不起她,可是这些年我为她遭的罪也不少了,这仇恨该解了吧。我没有把凌茗的话告诉他,都怪我,要是我说了,我爹应该会有些防备。”

“凌茗从柴房放出来没多久,一天夜里,她偷偷跑来找我爹,要他帮自己逃跑。”琴默的声音尖利了许多,“就是那一次,她害死我爹,也害死了她自己。” 

凌茗Ⅳ

琴默的话虽然揭示了那个可怕的后果,但是众人都没有惊诧。转载自 林云浦已经麻木了,只是呆呆听着,叶水心轻轻叹了口气,杨五却是满眼泪花,因为他想起来凌有为死后琴默孤单无依的生活。

琴默陷入了沉思。这些年来她恨着凌茗,恨她固执任性,恨她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恨她把亲人当仇人,不但当面唾骂,而且害他们接连丧命…………可是,今天把缘故从头细说,她忽然觉得幼年时对凌茗的一点怜悯之意又回来了,说到底,这个乖戾的女人也不过是一个爱情失意的可怜女子,她有怨恨也在情理之中,只不过凌茗的怨恨来的太强烈,牵扯的人太多,受累的又全是她的亲人。

最后林云浦打破沉默,低声问道:“请问琴姑娘,凌茗是怎么死的,大概在什么时候?”

琴默低声答道:“十年前的六月,凌茗吊死在柴房。”

林云浦的眼泪不受控制地爬满了脸颊,喃喃说道:“她是自尽,居然是自尽……”

叶水心默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杨五抹着眼泪说道:“都是命啊,最苦的还是琴儿这孩子……”

琴默摇头道:“我不算苦,我有师父照顾,还有爷爷您,最苦的是我的小弟,一天好日子也没过上,才十二岁就夭折了……”

“凌茗从柴房里放出来不到个月,她趁夜跑出来,找到我爹。要他帮她逃出罗家。我爹是个老实人,知道把握不大,就想尽力劝她,她听了半天一言不发,最后冷笑一声说凌有为。这是你欠我的。当初我用我自己换了你一条命,现在你该还我。”

“那天夜里真安静啊。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有些人。弟弟已经睡了,我从被卧底下偷偷看凌茗。她的表情真可怕,现在想来,是种疯狂地神情吧……”

“我爹听了这话,苦笑了一声,对我娘说这就是我嫡嫡亲亲的妹子哟。妈妈。你在这里听着,就算是我死了,也要把这要命的人情还上。”

“我爹捡了日子,买了酒菜请上夜的人吃,他们醉了以后他偷了一匹马,瞧瞧送凌茗出门。眼看就要得手了,谁知道罗家隔壁走了水,一叠声吵起来,一条街都醒了。这一回。又没逃成。”

“罗世昌再也忍不下去了。我爹站出来承认是自己的主意,但是罗世昌还是两个一起打。但是这个打。却还不一样,对我爹,是狠狠抽了一顿板子,我爹当场就吐血了,对于凌茗,却是在家下地女人跟前只穿着亵衣吊起来打,边打边数落,还要家里地女人以此为戒,别学这个伤风败俗的女人。我猜罗世昌是有心侮辱她,让她活不下去。”

林云浦哽咽难忍,用手遮住额头,尽情流泪。

琴默停顿了片刻,又道:“打完以后,罗世昌让人把他们抬到一起,当着所有人地面说今后不管谁碰见这个女人逃跑,都可以当场打死,我来偿命!我从人缝里看见血肉模糊的两个人,吓得都呆了,这时候凌茗挣扎着喊了一句罗世昌,你这个混蛋,只要有一口气,我还会逃!然后又对着我爹说凌有为,你真是窝囊,这点事你都办不好!你欠我这条命我总有一天会要回来!”

“凌茗说地硬气,可却再也撑不下去了。本来就有些疯,现在给关在柴房里不见天日,还总有下人在窗外指点议论,当耍猴一般看她,她彻底疯了,每天哭哭笑笑,喊着你的名字,有时候还独自唱歌,拿着干柴在地上写字。可是罗世昌却以为她是装疯,还想借机逃跑,于是继续关着她,终于有一天,送饭的发现她用腰带在柴垛上吊死了。”

琴默又停住了。林云浦不敢抬头,不敢问话,铺天盖地的悲痛令他怀疑自己是否经得住这样的折磨。

许久之后,琴默低声道:“她死了,解脱了,可是她挨打那天说地话却让我爹痛不欲生,我爹病得起不了床,每天都吐血,每天都念叨着错了,错了,都是我当初做错了,我们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也治不好他的病,他的心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他一直受着折磨,凌茗到死也没有原谅他,于是他也活不下去了。”

“凌茗死后两个月,我爹吐了一夜血,也死了。之后是我娘,她捱了一年多才去的,临死还惦记着我们姐弟俩过冬的棉衣没做好。十岁的时候,我和弟弟成了孤儿,三年之后,弟弟得了伤寒,没钱医治,也走了。眨眼之间,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人。”

杨五摩挲着琴默的头发道:“还好那时候你师父已经来了,还有她照顾你,可怜的孩子。”

“可是我却害死了师父。”琴默流着泪说道。

杨五摇头道:“不怪你,孩子,不怪你,都是罗世昌造地孽。”又向着叶水心道:“老爷,我们说地是琴儿的女师父,有些不吉利地话头您老别往心里去。”

叶水心叹道:“没想到琴儿先前的师父如此侠义!我惭愧都来不及,还忌讳什么?有这么了不得的师父是琴儿的福气。”

琴默哽咽道:“可惜我福气太薄,居然害死了师父。那次我们逃出来的时候,师父本来就有病在身,后来给罗世昌抓回去又受了惊吓,何况又挨了二十板,这才熬不住了……”

“她师父临终前嘱咐我千万把琴儿**火坑,还把她多年的积蓄都留给了琴儿。全靠这笔钱,我们从罗家逃跑时才能买通门房,琴儿这才逃离了火坑。”

琴默垂头说道:“我长得跟凌茗十分相似。十五岁时罗世昌见到我,就起了报复凌茗的念头,在他眼里,我俨然就是凌茗,就是那个从来不服从他,害他从南京丢人丢到松江的女人。他对我说都怪你是凌家人,都怪你跟你姑姑长的一模一样,她欠我的,你要还上。他已经六十多岁了,八房姨太太,却还是不肯放过我。幸运的是,我总算逃出了那个阎罗殿,可是,这是用师父的命换来的。从那以后,我恨透了凌茗,如果她能稍微替我们家人想一点,我们就不会家破人亡,我也恨透了有钱人家,罗家害死了我师父,害死了我爹,可是因为他们有钱,官府就不追究……叶师父,我见过这么多有钱人,只有您是好人。”

此后琴默又说些什么,林云浦已经不记得了。记挂了二十多年的人,今天终于得知了她的确切消息,然而这结局如此惨痛,一时间他开始期待这只是一场噩梦,醒来时,他会看见凌茗站在面前微笑,那个年轻鲜活可爱的人儿,而不是琴默描述中古怪疯狂又可怜的女人。

夜深时黄杏娘才等到了林云浦。闵柔挺着大肚子陪着她,见到林云浦时两个女人都吓了一跳,这个男人好像一天之内衰老了十几岁,连走路的姿势都昭示着深深的疲倦。

黄杏娘不敢问,却又不得不问:“老爷才回来?我们等了好几个时辰了,铺子和书房都找不到您,可是有什么事?”

林云浦不吭声,重重往杨妃榻上一倒,以手遮目挡住明亮的烛光,长叹一声。

黄杏娘和闵柔对视一眼,最后还是黄杏娘大着胆子道:“老爷身子不畅快吗?吃过饭不曾?要不要请大夫?”

林云浦疲倦地摆摆手。

闵柔大气儿不敢出一声,笑声对黄杏娘说:“姐姐,我先走了。”抬脚正要走时,林云浦忽然道:“老三,你肚子里的几个月了?”

闵柔心内一喜,跟着又一点难过,原来他连自己的孩子多大都不知道。低声答道:“大夫说有六个月了。”

黄杏娘忙道:“三妹妹的肚子尖尖的,又爱吃酸,大夫和稳婆都说多半是个儿子。”

林云浦半天没动静,闵柔以为他睡着了,踮着脚正要走开,忽然听见他又说:“女儿、儿子都是一样的,从前是我糊涂,以后啊咱们一家子好好过,老三,不管你生的是男是女,我以后都不娶小了。”

两个女人面面相觑,黄杏娘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又过了许久,林云浦翻身坐起,望着红烛下两张相似的面孔,重又想起多年前那张年轻的脸庞,往事并不如烟。 

五十三 腊尽Ⅰ

腊月里头一个忙的是黄杏娘,既要打点馈赠亲友的礼物,又要准备一家人节下的新衣新袜,还要照顾心情不佳的林云浦,忙到最后以至于若茗想见她一面,也只能赶到夜里诸事结束之后。

头一个闲的是叶家的方卿。书院早放了假,家里的事又用不着他插手,功课也没人过问,整天东游西荡,可惜端卿和若茗整天都在书坊里待着,没人陪他玩耍,未免有些无聊。

这天方卿逛到林家,一路寻来,只见到忆茗一个人在院中坐着晒太阳,因为过年,不好十分穿重孝,只捡了素净衣裙穿着,鬓角簪一朵白色绢花,脸庞比先前丰润些,肤色也由从前的嫩白变成类似瓷器的鸭蛋白色,整个人便如一件白瓷,精致细巧,只是眉目间透出一种恹恹之色,显得沉静忧伤。见他进来,忆茗浅浅一笑,并没有搭腔。

方卿暗自惊奇,原来忆茗姐姐也这样美貌,怎的从前没发现?只是这种美丽跟若茗的极不相同,跟琴默她们也不一样,原来每个女子都有自己与众不同的一面。

他见旁边还有一把高背椅子,便大大咧咧坐下,笑道:“姐姐一个人啊,若茗呢?”

忆茗轻声道:“她在书坊里。”

“过年了还忙?工人们不都放假了吗,她还在那里做什么?”对账之类的吧,我也不清楚,”忆茗浅浅一笑。“你知道的,这些事我从来不过问。”

方卿大有知己之感,忙道:“我也从来不管,反正有他们操心就够了。真搞不懂,这些事有什么意思。若茗干什么不好。天天耗在书坊弄那些个劳什子,害得我到处找不到人玩。”

“你再等等。再有一个时辰她也该回来了。”

方卿笑道:“也不一定非要找她,跟姐姐说说话也是一样地。”

忆茗一笑。没有接茬。

椅背晒得暖烘烘的,方卿惬意地靠着,道:“要是一辈子都能这样晒着太阳什么事都不用做,该有多好啊。”

忆茗淡淡道:“我现在便是如此,可也没什么趣味。”

“怎么会呢。{我天天巴不得闲着呢,可惜总有一堆事要做,不是读书就是要习字,唉,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忆茗瞟了他一眼,道:“你怎么总也长不大。”

方卿咧嘴笑道:“反正我们家有我哥操心,我乐得清闲呢!”

两人又坐了一阵子,方卿渐觉烦闷,站起来要走。随口说道:“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明天我不在。”

“姐姐去哪儿?”

“回婆家,”忆茗淡淡说道。“别人家过年都是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我婆家本来就没什么人,我再不回去老人太寂寞了。”

方卿这才意识到她不再是从前的忆茗姐姐,而是新近丧夫的吴夫人,这让他生出一种类似怜惜地感情,忙道:“别回去了,那边肯定冷清,在家多好,我和哥哥到时候都来陪你们玩。”

忆茗不由自主笑了:“你真是个孩子,我肯定是要回去地,到时候你跟若茗玩吧。”

方卿走出去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阳光均匀地洒在院中,忆茗的脸上仿佛披拂着一层淡金色地薄纱,干净的令人生怜。

方卿走后不久,若茗就回来了,忆茗道:“刚才方卿来找你。”

若茗在她身边坐下,笑道:“不理他,肯定没什么事,就是找人玩耍。”

“你今天回来地真早,那边没事了?”

“没事了,工人们腊月二十八放假到正月初五,工钱都已经算清发了,年赏也放了,咱家的书铺初四开门,年里要卖的新书都已经摆在架上了。”若茗说到这里忽然定睛瞧住姐姐,笑道,“瞧我,一说开就刹不住车,尽说些这个有什么意思呢!姐姐明天回去,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娘早收拾齐全了,我说了几次不用带那么多衣服,那边都有的,娘就是不听,到底还是塞满了几个箱子。”

“吴家肯定没有心思过年,衣服也不一定做的,姐姐多带些……”若茗忽然想到这话题再说下去难免又要提及那件伤心事,忙顿开道,“我刚回来地时候看见观棋她们去领新衣了,一个个高兴的不得了。”

忆茗笑了一下,道:“其实没事的,那件事……并不是说不得……你们怕我伤心,只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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