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妃升职手册-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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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望着含着一缕笑正安睡的小草,心中委实难以割舍,口中道:“生什么气?皇后娘娘不是给小草赐了名么,这便是容下小草的意思。”
戟儿望着只管自欺欺人的庆妃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庆妃先前除了骑马射猎之外,对旁的无欲无求。可与和昭仪有往来之后,看着兰林殿里头哪怕容景轩不来也是热热闹闹的样子,主子心动了。可孩子这事本就是最难把握的,先前有宠时庆妃还未得一儿半女,现在没有了恩宠,就更悬殊了。
真正是一念不生,万缘俱寂。主子明知容惜留在宫里是个麻烦,却执意这样做,大抵也是因为太寂寞了吧?戟儿心疼庆妃,一时也不忍再劝,只招呼乳母来给容惜喂奶。
打量着过了一个月,皇后那里仍没有动静,庆妃好容易放下心来之后,容惜忽然发了奶麻。不过是一次带容惜去逛花园时没留心,一个不知哪来的宫女抱了容惜一下,回来立时发热、流涕与咳嗽,到后来从耳后到手足心慢慢生起了玫瑰色皮疹。
这病来的好凶险,还是林黛黛将已升至太医院院正的耿常召来诊治了一番,奶麻才慢慢消下去。好容易将容惜治好,先前养出的奶膘又尽数消了下去。庆妃抱着容惜看了一夜,然而一夜之后,再不舍她也将容惜又送回了豫王府。
白日里庆妃去林黛黛那里热闹一番之后,夜间便枯坐着看容惜先前最喜欢的木质金漆鸟音笼
☆、第95章 消逝
容景轩来兰林殿时;林黛黛与庆妃正隔着扇花窗看阿丑叮叮咚咚的弹着琴。阿丑论起来虚岁也有四岁,在现代这样大的孩子也可以启蒙学学钢琴了。林黛黛正愁怎么哄这孩子学点什么呢;谁知前日子她见宫里乐师弹琴的样子喜欢的很。竟主动去求容景轩教她弹琴。
容景轩自然不会教她弹琴,可看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也爱的不得了。装作为难的样子骗阿丑亲了自己很多下之后,他特去云韶府找了两名素日里看着品行端正的琴师教阿丑弹琴,又从库房里寻了把“海月清辉”给了阿丑。
容景轩听见不甚流畅的琴音,一时面上不由露出几分笑意来;也不让林黛黛与庆妃行礼;只一并在花窗外头听阿丑弹琴。过了会阿丑一抬眼;正见容景轩在花窗外头,便大喊一声:“父皇!”将琴推到一边,蹦蹦跳跳的便出来了。跑到离容景轩还有三五步之距时;便用力一跃,容景轩弯下腰恰好将她搂在怀里,阿丑两条腿牢牢环住容景轩。这一套动作极流畅的,显是不知做过了多少回的。
容景轩便抱着阿丑又走进琴房,屋内琴师等早跪了一地。容景轩望着琴案上的琴疑道:“怎么不是父皇让送来的那把琴?”琴师听了这话额上不由渗出几滴汗来,还未等他回话,阿丑便咯咯笑道:“父皇送来的那把琴也太大了,父皇看我的手!”说着便五指张开在容景轩眼前晃了晃。
容景轩一想确实如此:那把海月清辉肩宽五寸、尾宽三寸,立起来比阿丑还要高些,真让阿丑弹恐怕累也要累死了。想到这里看到琴案上那把小琴,又对着那琴师道:“倒是用了心了,莫怀德,赏。”
琴师萧承训不由松一口气,前日子恪妃娘娘那里琼华公主也在学琴,派去的琴师不知怎么开罪了恪妃,给上了一道手指枷才送回去。他们琴师唯一保命的就是这双手,那琴师又气又绝望,第二日晨起就只见他身子僵硬,双目圆睁的躺在床上死了。
后来恪妃听了这事到底害怕,索性给那琴师栽赃了意图调戏她宫里宫女的名头,又给平素里与那琴师沾亲带故的琴师赏了些金银器物,便算将这事抹了过去。
死了的是殷盈,同他最交好的孙依当下便哭的不行。恪妃赏他的八成金葫芦才到他手里,便被他重重摔到地上,倒把他们师兄弟几个吓得不行,好劝歹劝才让他多少将心思埋在了心里。
谁知这次给含棠公主选启蒙琴师,选来选去竟然又选到了孙依头上。幸而和昭仪看着倒是个好相与的,并不曾为难、苛待他们。他们这样的人,是赏是罚不过三四岁稚儿一句话的功夫罢了。萧承训看着器物,心里只暗自叹息。
阿丑不懂这些,只在容景轩怀里踢了两下腿道:“父皇,看弟弟去!”说着便跳下了地,牵着容景轩蹦蹦跳跳的去看六皇子去了,庆妃见了只寻了个借口回温室殿里去了。
第二日庆妃来兰林殿时才同林黛黛说了一会儿子话,便将话锋一转:“皇上那样喜欢阿丑与六皇子,你看了可有一争之心?”林黛黛早料到现在宫里必对她和六皇子有各种猜想,只是没想到第一个来问她的会是庆妃,她半晌方说道:“皇上昨日和我说,小皇子的名字定下来了,叫蕴竑。”
庆妃看着林黛黛道:“竑?不是很好的字么?”林黛黛道:“是好字,陛下特意说因这个字字形与肱字相近才特选了它。”
肱,平素常说股肱之臣、 股肱心腹。林黛黛政治触觉再不敏感,也知道容景轩对竑儿的定位——做个贤王,便也够了。平心而论,若说林黛黛一点也不想要竑儿
庆妃静了一会儿,旋即轻笑道:“人这一辈子这样长,岂是一个名字就能定下来的?”林黛黛:“我私心里想着,让竑儿做一个闲散的富贵宗室也不坏。”
林黛黛看着庆妃隐有不甘的神情又道:“在前朝我父亲官位不高,现在不过是个正六品翰林院著作;在后宫我原是宫女,蒙皇上宠幸才晋得昭仪,再争想也无益。”
庆妃听到此处语气波澜不惊道:“吕家或可助你一臂之力呢。”林黛黛听到这里只觉从头顶到后心陡然一凉,强笑道:“真到了那个时候,恐怕就不是你我的意愿可以左右的事了。”
即便真如庆妃所想,由吕家扶持竑儿为太子,恐怕竑儿到时也不过是由吕家操控的一个傀儡而已。
听了这话,庆妃与林黛黛对视片刻旋即笑道:“无妨,这事全由你定夺,你还可以多想一会。”说完便起身要回温室殿。临去前林黛黛到底忍不住说了一句:“我以为姐姐眼里是没有这些的。”
庆妃听了这话,只半回过身子对林黛黛说话,语气十分平淡:“宫里人人羡慕我有个好家世,所以即便无所诞育,也能攀居高位。可我为什么会无所诞育?前阵子耿常来我宫里为惜儿治病时,也替我诊了一脉,说我多年来不注重饮食起居,早成了阴寒体质,极难有孕。”
说到这里庆妃慢慢笑了:“冬日里的炭火,谁曾短过我一分一毫?寒凉的食物我又几时进过?唯一不同的就只有陛下特命送来的坐胎药而已。当时宫里都传,那是无上荣宠,无上荣宠。”
“我从前觉着既然对陛下无爱无恨,不生孩子反而自在。我母亲进宫来看我时,这话我也曾对我母亲说过。当时看不透我母亲的神情,现如今在宫里历练这样多年,终于能在细微处识辨人心。”
说到此处,庆妃面上的笑几乎要溢出来:“庆幸,是庆幸。看似愠怒的表情后头,是无限的庆幸!”
庆妃素日少欢颜,正因如此,她的笑颜在林黛黛眼里格外动人。只今日,林黛黛离得这样近,正好能见到她大笑时眼尾处流淌出的些许皱纹。
庆妃不再年轻了,那曾经焕然如战神,无限意气风发的吕灵清,不再年轻了。在外人眼里,她如今不过是一个年过三十,无子且恩宠渐逝的妃嫔罢了。庆妃的活力与心气,随着惠王妃的逝去与惜儿的离开,一起消逝了。便如同烈阳下的一滩水,随着时间的流逝,化作青烟也只是莫可奈何的事。
但在林黛黛心里,却永远记得她曾经的肆意与畅快。
☆、第96章 帝后
“在这宫里人人都争;你我为何不能争上一争?”
林黛黛听到这话不知从何说起,其实从来到这个朝代以来,她一直都不算积极,常常是旁的推着她走。譬如朱钿可恨,当初不施计害朱钿;被害死的就会是她和明月。不施计去害朱钿,她就不会入了太后的眼,被送到容景轩床上去。更不会碍了事宜妃与秦宝林的事;遭她们算计。
有时她也觉得糊涂;从前她只想老老实实做恪妃和明月的狗腿子的。现如今竟慢慢同她们并驾齐驱,有时甚至凌驾到她们头上去了。“可是;我的初心并不是这样的。”林黛黛低声说道。
只愣了一瞬旋即醒神;她一抬头眼见着面前的妍秀柔婉的黄花梨方桌与上头堪称美轮美奂的白料莲瓣式盌,又觉得自己说这话委实矫情。不论想不想争,至少到目前,她都算一个胜利者,正享受着胜利的果实。
可到现如今,无论有没有人推着她,赶着她让她去争,她都不愿再动一下了。先时她曾经暗觉明月怯懦——凭她再怎么不受宠,她到底是容景轩的宫嫔,更是皇子的生母!在那些太监乳母前头摆出主子的款来,很难么?了不起再像收拾朱钿那样收拾他们!
可有了阿丑与竑儿之后,她慢慢也明白了。怀抱着他们两时,只感觉他们那样小、那样弱,总感觉离了她这个母亲,是活不下去的。他们这样小,这样弱,一点点风吹草动都可以让他们受伤。若她是庆妃这个处境,她当然愿意一争!可阿丑怎么办?竑儿又怎么办?万一因为她这个母妃的愚蠢与贪婪,断送了两个孩子的前程与性命呢?
可现在说这话,岂非戳庆妃的心窝子?庆妃看她长久的沉默与面上隐约的难堪,一时也没了动静。好一会才强笑着说道:“是了,你是有儿女牵挂的人,原和我这无儿无女的是不一样的。”偏殿内隐约传来儿啼,林黛黛想着几个乳母细心,便一时也不去料理,只静静站在那里。可过了一阵子,青菱抱着孩子进来了。
竑儿攥着个小拳头仿佛很委屈似的哭,但料想应是无碍的。青菱一进来便笑着对林黛黛说:“一觉醒来没见到妃母,皇子委屈的很呢!”如此倒解了二人的尴尬,林黛黛忙将孩子接过来。
庆妃见此也不便多留,只对她笑了一下便走了。待庆妃走了许久,青菱才悄悄凑过来问道:“主子,这是怎么了?竹华方才匆匆跑来说殿里不对头,我这才把小皇子弄醒抱过来的。”林黛黛听了一时不由失笑:“我说他怎么哭的这样委屈。”
说着便将刚才的是悉数说给她听,青菱沉吟了一会儿,旋即道:“主子这样是对的,依奴婢看,怀献太子去后,皇后娘娘看着没甚大动静,其实跟一头母狼似的。”
青菱在御前伺候了这样多年,消息比林黛黛还灵通些,果然她又续道:“三皇子那里的宫女内监全都审了一遍,除了那几个许多年前皇后亲自赏下来的,其余的全换了。审出来看着存疑的,即便没有确凿的证据,也都送到化人场去了。”
这倒不意外,青菱见她这反应,不由苦笑一声道:“是活着的时候送去的。”听到这句,林黛黛身上不由微微一颤,这一颤的动静又将竑儿给小小的惊了一下,扁扁嘴眼见着又要哭。
林黛黛忙不迭地哄着竑儿,好容易让他安睡,才对青菱说道:“恐怕是怀他的时候总是担惊受怕的缘故,这孩子胆子也忒小了。”青菱笑着宽慰道:“这样小的孩子,胆子大了才奇怪呢。倒是外头那个,胆子大的很呢!”
林黛黛往外头一看,阿丑嘎嘎笑着的在外头胡闹,若不是乳母拦着,她恨不得要上树呢!林黛黛不由叹息道:“知道的说我生了个公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生了个猴呢!”接着转面对青菱说:“快带梳洗下,就说梳洗好了来我这吃点心!”
青菱听了这话只强忍着笑,收拾阿丑去了。
就庆妃所提之事,主仆二人再未讨论过,但其实已经达成了共识。林黛黛只一意求低调,晋封、赏赐一类的事物从不在容景轩前头提,每日晨昏定省不是最早到的,但回回不出前五;青菱在下头宫人里颇有威信,做主赏了几个不知眉高眼低,在外头仗着兰林殿的势逞威的宫人一顿板子。
如此几番下来,因为竑儿的到来而有些轻浮的兰林殿,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养着一个调皮的女孩儿和一个小婴儿,林黛黛倒从不觉着日子漫长。才把着阿丑练好了字,竑儿那边又闹腾开了。林黛黛不爱将什么事都给乳母料理,自己亲力亲为的倒多些,有时才觉把事情都忙完了,一抬头,外头天都黑了,屋里也悄然掌上了灯。
容景轩看着倒还喜欢这种洋溢着人间烟火气息的日子,三五日的也宿在兰林殿。只是旁的日子,他更爱住在昭阳宫里头。
是的,昭阳宫。
怀献太子灵前,皇后悍然犯上,此后对容景轩倒也不见得有多热衷。但后来竟是容景轩自己上赶着去昭阳宫,皇后看着也像是慢慢被容景轩哄回来了。有时容景轩下朝下得早,正赶上她们给皇后请安,所以林黛黛倒也略能窥见一二帝后相处的情景。
不再是从前的上级对下属,也不是客客气气的相敬如宾。倒让林黛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