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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花音梦魇-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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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恩了一声,没有作出任何解释,他相信是纪颜看错了人,就让他相信吧。













曾记前尘处处香(六)







洞房花烛。
没有恐惧。没有胆怯,没有怜悯,没有悲哀。
只有我一个人,静静坐在床沿。
推门,脚步,酒意盎然,我的喜帕被他掀起。
寒驳岸为我除下凤冠,耐心为我轻解罗衫,我低垂臻首,皮肤逐渐暴露在空气中,肤白如雪,芬芳似花。
他的手指碰触到我,我对着他笑,露出糯米般细白的齿,眉目含春,长发落在胸前,一道黑色彩虹。
情欲是天下最消磨意志的孽障,我半迷蒙双眸,手却伸进喜被中,抽出我藏好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冰冷的利器,深红的鲜血,已经喷涌而出,如樱花般飞溅,无法泅渡。
他不置信地看住腹部致命的伤口,颤声问:“为什么?”
我紧紧握住匕首:“那你为什么杀我师姐妹,为什么杀我师傅,为什么灭我们降月门。”我失控地大喊着再次刺了下去,却被他挥手甩开,我整个人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所有的骨骼仿佛都要裂开。
我的手腕敲击在桌角,那串珠子分散开来,我象被从中间撕裂,巨大的痛楚令我意志模糊,可我不能放弃,他刚才的一击只是真气反弹,我那一匕首刺得那么深,我只要再过去刺他几下,我趴在地上,慢慢向前挪动,匕首,匕首就差我一尺而已。
一声凄厉地长啸,有人破窗而入,与寒驳岸立时交手。
那人。
我定睛看住,那人居然是一年多前就死了的师傅!
剑快如风,师傅的剑法有我所没有见过的凌厉,带着妖冶的狠毒。
寒驳岸受了重伤,被她连刺中几剑,瘫倒在地,今天是大喜之日,所有的弟子全都在前厅饮酒,谁也不会来救他。
师傅没有死,师傅亲自来报仇了。
不,不对,那天师傅明明断了气,又被我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她不应该在这里。
“妖妇,你三十年里藏得真好。”寒驳岸喘息着。
“可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取你的性命,三十年前我夫死在你的剑下,此仇怎能不报。两年前,你儿子已经寻到我的落脚地,可惜,他却迷恋我的女弟子,迟迟不归向你禀报。”师傅的面目狰狞扭曲。
“你就设下毒局,派这女子来暗刺我。”
“她?她可是我手下的王牌,为了让她相信,我不惜杀了自己所有的弟子,也只有她才能近你的身,取你的狗命。”
“难道你们三十年前的妖术已经炼成?”
师傅走近我的身体,一把拉住我的长发,将我整个拖起,“十年前,上天助我,叫我在冽水湖挖出这般完美的尸体,她生前必是吃了至阴的药物,尸首多年不曾腐烂,而且还吸收了月光湖水之灵气,周身飘香,异性接触之下,神魂颠倒,不能自己。”
我全身凝闭,听着他们骇人的对话,我是一个死人,我是一个用妖术炼成的妖物。
“可惜,圈住她魂魄的翔灵珠方才被你打散,她现在就是个废物,天亮以后就会魂飞魄散,不能再用了,可惜,可惜。”师傅将我弃之一边,提剑而上,“老贼,我今天要将你的肉一块一块割下,让你也尝尝恐惧的滋味。”
果然,她一剑挥下,生生将寒驳岸的左臂砍了下来。
我别过头,不忍再看。
我只是她棋盘中的一颗卒子,任意随她摆布,难怪我想不起十七岁以前的事情,难怪她要叮嘱我珠子不可离身,难怪那晚她满手鲜血,那血是惨死的师姐妹的鲜血,没有一个人反抗,因为没有一个人相信平生最敬重的师傅会是杀人凶手。
第二剑没有再挥下,有人挡住了剑风。
纪颜的剑,他的手果然练剑。
师傅的武功明显在他之上,百招过后,他已处于下风,剑锋一转,眼见当胸穿过,纪颜已经闭上了眼睛。
剑从我的胸口穿过,我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些透明的液体从我体内流出,我真的是妖,不是人。
一截匕首自师傅咽喉穿过,师傅满脸恐惧地缓缓倒下,寒驳岸立在她身后,用我刺他的匕首,刺死了师傅。














曾记前尘处处香(完结)







窗外天色渐渐明朗起来,天快亮了吧。
纪颜抱住我的身体,泣不成声,他是真爱过我的男子。
“纪颜,我没有忘记过,从来没有,我们有萤火虫作证,我愿意当你的妻。”我伸出手,想再握一握他掌心的温暖。
我将要融化在晨曦中了吧。
纪颜抱起我:“红罂,你不要怕,我们向着西跑,趁天色未亮,只要天不亮,你就不会消失。”
他施展轻功,向着太阳的反方向拼命地跑,我能看到汗珠在他的额头凝聚,然后滴在我的面孔上,暖暖的。
我笑了。
天,一点,一点地亮,我感到身体越来越轻。
清脆的响声犹如珠落玉盘,一盒小小的胭脂从空荡荡的衣物中滚落在地,染红了地。














谁求温暖长留下(一)







            黑夜中,雪白若霜。 
            我静静立在白岭山下,看冬至以后的第一场雪飘雪舞,绵绵头上飞花,晶莹的雪落在我伸展开的手掌上久久都不会融化。 
            我的手指纤长,留着精致的指甲,尾指上纹一只艳紫色的蝴蝶,雪花自我指缝间穿梭而过,如同那些被我轻易抛弃的时光,山外的世界,天上的月亮,都会改变,我只等月圆那一天。 

            雪越下越大,我能听见细细簌簌的声响,却又那样寂静一片,云被风扯开一道绮丽的伤口,月亮现出它每个月最美的时刻,我把脸埋在雪中,深深地,无法呼吸,而心底的咆哮声越来越大。 

            那几百几千年的诅咒依然没有改变,身体中的渴望蓬勃而出。我想要吸食鲜甜辛辣的血液,锐利的牙伸出唇外,好象有了自己的灵魂。鲜明得几欲脱离了我的面孔,作妖蝶飞翔而去。 
            那种浓烈芳香的味道,致命得吸引着我没有灵魂的躯壳,一些东西似醒非醒。 
            “紫柳,紫柳。”那温柔呼唤着我,将我嗜血的念头生生拉回,是南生的声音,我转过头去看着他,眼睛里有湿湿的珠。 
            他过来搂住我单薄的身体,将一碗热汤送到我唇边:“把药喝下,等你好了,我带你一起去看朝霞。” 
            我瘫软在他肩膀,为了他这一句承诺,我要打破世代的恶咒,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做到,却听话地一口一口喝下苦不堪言的汤药。 













谁求温暖长留下(二)







            百年前,我是临安城中宋举人的独女,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母亲,父亲把我关在后院的小阁楼中,用波斯国的暗红色天鹅绒做成厚重的窗帘,终年隔断着外界,我在屋内点一盏明灯,看那些永远看不完的书卷。 

            我问过父亲:“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为什么我能听见窗外蓓蕾开放的声音,为什么我能听见窗外秋叶飘落的声音,您却不让我出去看一眼。” 
            父亲慈爱地摸着我如云的长发,告诉我,我生了很重的病,体质虚弱,如果出门,就会加重病情,所以只能终年呆在不见光的屋中,十二岁的时候,我相信了这个理由。 

            待到我十五岁的时候,我再问父亲的时候,他怔怔地看着我成长的容颜。 
            “爹爹,是女儿生得丑吗?” 
            他不言不语将一面铜镜放在我面前,那铜镜似一汪青铜色的圆月,这是我此生第一次看到自己的面容,雕花的镜槛,冰凉凹凸,我俯身,在幽暗镜底,看到自己几乎透明的肤色下,艳丽的面庞,本该素淡的五官有一层天生的妖媚,我眨了眨眼,抛出一个冷冷的媚眼。 

            我被自己的美镇住,对铜镜几乎爱不释手:“爹爹,我的病什么时候才会好,我何时才能离开这里。” 
            “等我死后。”他抛下这四个字,甩袖离开,留下不明所以的我。 
            那日是我十六岁的生日,八月十五,我自古书中得知每年的那天是月光最美的精华时刻,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我却不能月下清舞, 
            但是我等到了父亲,欢喜地扑过去撒娇:“爹爹可送我什么生日礼物?” 
            他看我如鬼魅,将我一把按在桌上,我挣扎,我逃避,我尖叫,仍然被五花大绑起来,缚在坚实的梨花木椅子上。 
            那绳是百股牛筋制成,我不怒反笑:“爹爹,纵然要绑住女儿也不需要这么牢固的绳索吧,女儿手无缚鸡之力,您这样岂非杀鸡用牛刀。” 
            却看到父亲老泪纵横,他过来摸摸我的脸,神情凄哀:“你做了我十六年的女儿,我应该心满意足了,只可惜你这绝世的容颜,满腹的诗词歌赋不能展现在他人面前,紫柳,我的爱儿,爹爹不会让你寂寞上路的。” 

            窗外有雷鸣般的锣鼓声,夹杂着隆隆人语。 
            “爹爹,今日窗外可有月光?” 
            他点灯的手一颤,火石落在地上,摸索了半日,才又被他拣起。 
            “晃荡”巨响,有重物从窗口被抛入,厚厚的窗帘掉落在地上,一室旖旎月色,甜腻腻地照在我身上。 
            父亲冲到窗前对着下面嘶喊:“我已经绑住了她,她不会害人。” 
            周遭,喝骂声此起彼伏,依稀有人在说:妖孽。 
            妖孽,是我吗? 
            月光象火种蔓延开,点燃我平静的血液,慢慢汇成一条奔腾的河流,我不明白身体的变化,鼻端只闻到莫名的香气,那香气熟悉却从未如此接近的,一汩汩诱惑着我。 

            “爹爹,什么这么香?你可闻到。” 
            父亲终于点燃了窗帘,火苗噌得窜上来。 
            数根利箭自窗口射进,直指我心口,我闭上眼睛,身体上却一沉,我看见父亲倒在我身前,三角的箭头从他胸口穿出,鲜红的血液滴在我白缎的鞋面上。 
            “爹爹——”我厉声尖叫,“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父亲艰难地爬过来,用匕首滑开了捆我的绳索:“紫柳,你快跑吧,爹再不能照顾你。” 
            “你告诉我,他们是为了什么?” 
            “你娘,她不是凡人,他们说她是异类,可她那样美,紫柳你与她真象啊。”父亲在我怀中渐冷。 
            火,熊熊的滟滟的烈烈的火。什么时候,蔓延了我一身,我却不感到疼痛,只觉得那样温暖,我的血沸腾了。 
            一跃上了窗台,下面有人惊呼:“快射箭,她还没死!” 
            我轻轻地,将手指放在父亲的伤口上面,一用力,鲜血流淌出来。我闻到浓烈的芳香。手指在嘴唇上涂抹。这样甜美的味道,钻入心底,想不到今生第一次荤腥入口,竟是自己父亲的血。 

            终于找到那气味芬芳的源头,发现那吸引我的幽香,我向着人群扑去,月光下溅起惊艳的红,那么红,那么红,那么红;绚烂的红,我从没见过任何一种红,可以美到这样的极致。 

            在那些惊恐惧怕的瞳孔中,我的脸,已不是人间的容颜。夜风里,我放肆轻狂的笑声四散飞扬。 













谁求温暖长留下(三)







            朔月时分,无星无月,我坐在父亲的坟前,仍然只有我一个人的妖娆,我是没有同类的非人非妖,余生滋味要我独自舔尝?我那未曾见面的娘亲,也是如此寂寞吗? 

            明白那每月的欲孽将要来到,然而这些天猎人追逐着我的足迹一点也不肯放松,我四处逃窜,躲避着致命的追逐,只能畏缩在森林的密处发抖,一点点火把上的光都会刺痛我的双目,一天一地,却无我安身之地。 

            冰冷针尖彻骨奇寒一般钻入我的肌肤,我紧紧咬住牙关,四处寂静,只听见我牙齿打颤的声音,到哪里才能寻找到我需要的猎物,我卷起袖管,用力地咬下去,一排齿痕,经脉中空空如野,只有一股腥味直冲上来。 

            我挣扎着跳入碧清的湖中,溅起的万千水珠中,却依旧不能熄灭心中的欲火,风扯着我青色的衫,黑色的发,与四散狂舞的落叶肆意纠缠,如诡谲的舞蹈。 

            空气里飘来一种熟悉纷蕴的香气,我大喜,转过头去,在我此生最狼狈时,看到了南生。 
            他目光恬静,仿佛是一声叹息,落叶旋落于他狂乱的黑发间,遮上他忧伤的眼,有一簇火光在跳跃、闪烁。 
            我喉底发出一声嘶叫,若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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