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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花音梦魇-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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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复一日,简单而枯燥,我倒是乐在其中,因为这小小的天地中只有我一个人,不用去探究那些或好奇,或憎恨,或绝望的目光。
空下的时候趴在窗台上看云。
一朵朵,胖胖的棉云,轻盈漂浮,随风缓缓移动。
母亲,在六界也能看到这些同样的云彩吧,请记得答应过我要平安归来的诺言。
他过来的时候,足音极轻,几乎无声,但是我一下子就能感觉到他的气息,绵长呼吸停在身畔。
“很累?”
我摇摇头。
“想你母亲?”他的语调那样温和。
我难为情地点点头,掰动着自己的手指头,依然不太敢直视他。
下巴被他微微泛凉的手指抬起,他那张寂寞的脸靠得我那样近,我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通过他的指尖,他是否也能听到。他从我的发辫上抽出一根玉簪,不知施了什么法术,丝丝缕缕的银白凭空自碧绿的玉簪顶上蜂拥而出,在他掌心直立旋转舞蹈,绝细绝轻,很快结出蓬松松的一大团,如一池洁白可人的珍珠露衬出波光中浮荡的碧清菡萏蕊瓣。
这是什么?我好奇地想伸手去摸,看起来那么象云朵,一样地雪,一样的软,空气里散发着甜甜的香气。
他将玉簪放进我的手中:“在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偷偷带我去过世间,在那里,她买给我这种糖做成的食物,世间的孩子几乎都吃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但在我的印象中却是最美味的,因为那是母亲给我的。”
碧绿的玉簪在手中辗转闪烁,我伸出舌尖轻轻地舔了一下,真甜。
我对着他笑,笑容如花,灼灼其华,无声的。
他说,剪霜,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
我觉得四周异常安静,甚至听得见光线自我面颊上款款流离的破碎声响。














云歌破(三)







六界的战事越发惨烈。
每次从六界传来消息,我都害怕地不敢去听,生怕母亲出什么意外。
整理搬运大部头的天书后,我疲惫地靠在墙角睡着了。
依稀看到母亲从远处走过来,面容异常年轻美丽,穿着雪白的长袍,衣角隐隐飘动。
我笑着想起拉她的手,总是差了一截,怎么用力始终碰不到母亲,她反而离我越来越远,心底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挣扎着睁开眼睛,向大殿狂奔而去。
青释帝手中拖延出长长的锦帛,第一个名字就是母亲的。
我觉得一阵眩晕,眼睛顿时象盲了一样,伤心的感觉没顶而至。
母亲战亡的消息传进宫后,我每日一个人坐在湖边,湖面清澄潋滟,能照出我清冷的倒影,如果眼泪可以一直流淌,那这漫溢的湖水是不是也是另一个哀伤人所流的眼泪。
一个一个涟漪荡开。
不是因为我,母亲不必请缨到战场,不必冲在天人战队的最前方,她觉得这样才能补偿其他人,是我的出现破坏了所有的希望。
“不是你一个人的错误,这是无法避免的战役,古老而残忍的。剪霜,你不用自责。”青释帝安静地站在我的身后,了然地看着我,他知晓我心所想,了解我无法释放的痛楚。
他走前一步,执起我紧攥的双手,轻轻将它们摊开,掌心留下深刻的血印,他耐心地用法术治愈那些细小的伤口:“有时候,自残并不能减低痛苦。”
帝的眸子晶莹深邃,蕴藏光芒,犹如斑斓漩涡。
我蹲下身子,将自己卷缩成一团,无声地呜咽抽搐,哭不出任何声音。
“剪霜,站起来,抬起头看看。”他的声音威严中带着忧心,将我拦腰抱起,两个人的距离太近,彼此的呼吸缠绕在一起,“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时,你穿的云衍衣,天人中只有你母亲有那样巧的手艺,她将所有的爱都给了你,你看到那些云朵了吗。”
我听从他的话,目光犹疑着向上向上,碧空中漫漫的浮起大朵大朵的云彩,不停的改换形状,翻卷升腾,似有生命般在虚空中舞动,永远不会停止。
突然明白他的意思,我轻轻点头,他将我拥入怀中,手臂格外温暖坚定,似乎可以挡去一切的风雨侵袭,手掌盖在我的眼睛上,温暖如春风:“如果真的想哭,就哭一下吧。”
眼泪默默地流淌出来,浸湿帝的手掌,
我什么也不多求,只要这一刻,我永远记得。














云歌破(四)







天宫正在一点一滴地变更着容颜,我所熟悉的那一切即将消失,周围的所有充满着那样陌生的清冷气息。
神官再一次提及乐官天哑为不祥时,青释帝只是冷冷地倾听,容色镇定,神情淡然,不加辩驳,沉默了一下,坦然道:“既然不能做乐官,就让剪霜做我的妻吧。”
天宫中,万籁俱静。
他走下高高的台阶,过来牵住我的手,带着我一步一步走回他坐的位置。
没有鲜红的嫁衣,在帝的默许下,我穿着云衍衣,发鬓上绽一朵盛开的蔷薇,成为他小小的妻子。
我所能做的不过是夜晚在宫殿点一盏明灯,他自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中回来的时候,能第一眼看到永远在原地等待他的带着笑容的我。
这些日子,我笑得比任何时间都多,只因为他喜欢看到我的笑。
有人等待的人,应该不会再那样寂寞。
流银一样的月光撒落在他的华服上,顺着他浓艳的黑发滴落下来,流过眼睛、鼻梁、嘴唇,把帝整个人倒影在了那片清冷玉色中,我明白,其实是他化解了我的寂寞,让我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抓住真真实实的他。
我始终无法解开他承担的寥落,哪怕是分担一点点。
有时候,我会想,真的是因为我天生不会说话的缘故吗,如果我同其他乐官一般,六界的战争会不会停止,他的脸上就能从此不再流露出那种令人心痛的忧愁。
剪霜,能遇到你,我已经非常满足,即使有一天,我不再为帝,你依然是我的妻。他拥我在怀中,低低地对我说,长发如清凉的丝绸覆盖我的面颊,离得那么近,他的呼吸都像飞蛾扑火般飘在面上。
我惶恐而伤心地望向他,手按住他的嘴唇,他怎么能不是我们的帝,除非……,打出的手势坚定靡然:“如果那时候到了,我们一起,我们葬在一起。”
他拿下我微微颤抖的手,轻吻我的掌心,温暖的吻一个接一个落下来,应允着:“好,葬在一起。”那一刻,他的笑容是明媚的光,直直地照进我心深处,纤细透明的呼吸在空中徐徐婉转,那里,那里有我所不能控制的什么东西在颤动。














云歌破(五)







帝依然坐在他高高的王位上,不再掩饰的神情看起来比平日更加寂寥,明亮的眼睛黯淡下来,手中有金樽,樽中盛美酒,他对着我笑得如水般温柔。
我迎着他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向他,象以前喜欢做的那样在他脚边坐下来,柔软的指尖在顶心处慢慢摩挲我的长发,声音低沉而温和,仿佛自言自语的:“剪霜,你知道吗,为什么宫里的人越来越少,因为他们都死了,都战死了,这一代的乐官只剩下你一个人,古书上记载乐官能挽留这场战事的预言原来都是假的。”
我的帝,你还有我在你身边不是吗,耳边已经能够听到六界的魔王攻进天宫的号角,我闭上眼,倾听那即将到来的,末日的声息。他们离我们已经那么那么近了,可是我一点也不害怕,因为你在我的身边,我用很大的力握住他的手,告诉他,我是不会离开他半步的。
“傻孩子,我不得不留在这里,因为我是你们的帝,可我不愿意看到你也死在这里。”他缓缓抬高左手,光晕一圈圈从他的指尖荡漾开来,如同柔软的蛛丝缠绕我,包围我,将我的身体结成一个透明的茧,他盯着我的脸,只是盯着,好像要把我的模样,我的眉眼,我的每一寸肌肤都透过眼神牢牢刻在心里一样:“我的灵力可以送你到很远的地方,剪霜,好好照顾自己。”
一滴水落在我的脸上,象是破碎的星子,粒粒残光。
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直送到半空中,目力所及的地方,我看到天宫的大门被许许多多魔王冲破,他们一拥而入将青释帝团团包围在中间,双方灵力冲击的光芒大盛,刺得我几乎失明,一片绝望的黑暗。  
我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
心里拼命呐喊着,脸上有凉凉的触感,心底撕裂般地疼痛,帝,帝方才在我脸上留下一滴眼泪,它滚过的地方变得炙热滚烫,一路流淌着,顺着下巴,顺着脖子,流到我的心口,印进皮肤中。
有什么在身体中呼啸着要出来,惨叫,厉呼,尖锐的痛楚,震得心中发怵发颤,捆绑住我的灵力丝丝断开,蓝芒破体而出,我舒展身体,一双巨大的翅膀破开我的肉身徐徐展开,翅尖的颜色自淡而浓,撒下一层碎金。















云歌破(完结)







原来。
我的本体是一只凤凰。
集香木自焚,复从死灰中更生,鲜美异常。
凤凰涅磐。
没有浴火前,我不能开口说话,歌唱的一天,就是生命的终结。
曼妙无比,引人入醉的歌声从口中唱出,在静静的天宫上空袅袅不断,高昂时如行云流水,低沉时如旋雪回风。
一簇一簇小小的暗红色的火苗自羽翼中点燃,象镶着小粒的宝石,闪动幽微的光亮,霍霍燃烧着,闪烁着,滚动着,烟花一样纷纷扬扬洒落下去,遇到点点星火的魔王,身体开出肆意喷薄的花朵,立时被烈火吞噬化为青烟。
我在空中盘旋,我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噼噼啪啪闪烁着,我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只有心在缓缓而动,安静极了。
金樽中的美酒流淌一地,粘稠,血一样烈的颜色,象是艳丽的宝石蜿蜒。帝站在那里,哀痛又了然地望着我,他的手扬了起来,玉白晶莹的指尖,在空中划了道圆弧。
我已无法再将双手交递给他。
原来,他早就知道真相,每天长时间地在古老的记载中寻找,找出能够解开六界危难的方法,迟迟不肯使用,是因为我吗?因为涅磐的我,再不能在月光下为他点燃笑容。
火焰里充满歌唱,那是用心脏,用生命的歌唱,刹那间的芳华,飞焰流火,一点点流萤的红色焰带仿若水逝云飞,拖着长长的光晕,带着细微的吡卜声响,有些凄凉的美。
湮没的古书上的记载都实现了,乐官的诞生将化解这一场天宫的浩劫,而我是仅存留的那一个。
我曾盛放过的生命,仿若黑暗中曾绽开的眩目的烟花,瞬间还有什麽痕迹?本体慢慢腾空至最高处,火苗从五脏六腑继续燃烧,向两端翅膀蔓延。
他身子如离弦的箭一样弹上来,速度极快,象夜行的灵鸾,无声而迅疾,飘拂开来宽大的衣袖将我整个拢入他的怀里,清凉又暖融的身体与我纠缠,抓着我的手那样用力,彼此不再分离。
眨个眼,化成了灰烬,散落无痕,神智消逝前,用尽最后一滴泪的力气,我默默微笑,看到自己的记忆,一些碎片,零零贯贯,都是帝的样子。
我,心甘情愿。
最后是我与他站在湖边,仰头望天,看大朵大朵的云。
一尾绚烂夺目的羽翎飘飘然从空中坠落,在晨光下闪烁发亮,掉落在地,绽放成花。














尾生







那一年的莲花开得真艳。
静花,水月。
夜色降下来的时候,绿株从水底缓缓地浮上来,她已经在湖底静静地躺了七百四十六年,七百四十六年里,她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有风吹过湖面时,能隐隐听见岸上有凄凉的歌声。
在湖底听着莲花醉生梦死般得疯长着,一朵一朵绽放开的声音,如同丝缎被轻易地撕裂开,几千几百个声音呼唤着,让绿株无法静心修炼。绿株明白,这一世的劫,将要来到。
这就上岸来看你们,她微笑着,绛纱的袍子在水里游动,仿佛也开出曼妙的花朵。
水里倒影的月亮,剧烈地抖动起来,绿株的赤足踏上了岸边松软的土地。
动荡的水面静了下来,绿株在湖水中看着自己,赤足华服,海藻一般浓密的头发一直垂到足踝,腰间系着金丝莲花的带子;清清亮亮的眼中有排遣不尽的寂寞。原来我是这等样貌,绿株仰起脸来,月亮依旧是那月亮,在天上,在水中,盈了亏,亏了盈,总也开不到荼蘼。
绿株在月光下翩翩起舞,从一片荷叶飞舞到另一片荷叶,足踏之处有莲子的清香飘出。漫天飘舞着花瓣,颜色慢慢变浅,落了一天一地一湖面。
久了,她也倦了,盘腿坐下,折了一支并蒂莲,在她掌中化作梳,临水照花,她梳她柔软的发,在倒影中,见过那些年轻的女子的精心梳理发髻,她觉得好看,也照样梳理,又从荷叶上收来露珠,化作雪白的珍珠,一串串缠绕在发间,墨绿地浓重如黑色的发,白雪中透出娇嫩粉红的容颜。
“咚咚……咚咚……”绿株听见自己的心跳,心在胸膛里跳动,激烈地象有人在用力捶一面大鼓,连手中的梳也拿捏不住落进水中。
她转过头去,看见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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