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女-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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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春。”
“望春?好名字啊……”她思索了片刻说,“就为你从崖上跃下的勇敢,我也应该听你的。单独找个地方和你好好聊聊。你跟我来。”
千沙轻轻摆动她紫色的罗裙,望春便紧紧地跟在了她的身后。可是望春没走两部便停了下来。她轻轻默念着什么咒语,然后手指在空气中划出一个门的形状。一扇虚无的门便似乎打开了。千沙走进那扇望春看不见的门里,又从门里露出半个身躯对望春招手说:“来,望春。”
她伸出手来给望春,望春伸出手回应她。她便轻柔地将她引进了那扇门里。
门里的世界和门外的世界没有任何的不同,但望春又感觉很不一样。她刚想问,便听到千沙说:“很奇妙吧,仍然是这个地方。但这是一个时辰以后的这里。”
望春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千沙笑笑解释道:“我一生中也只是第一次使用这种术,因为这种术有一个条件:必需携带时间的容器。而你,就是那样的容器。”
“是吗?”望春不在意地答着。
“说吧,你想做什么?”千沙问。
“我想问你,为什么我可以这样做?”望春一挥手,地面的兰菱花便被拔起,像条带一样的在她周身舞动着。
“为什么游星守就不行?肯定有什么秘密!”望春说。
“他的剑是我教的,所以我的剑术只要他看到了,他都应该可以学会。可是现在他不能学会,而你学会了。所以问题出在你身上,你不应该来问我。”千沙幽幽地说。
“我就是担心这个!”望春大声说,“是不是我抢了他什么东西?”
“嘻嘻。”千沙笑笑说,“是魄啊,剑的魂魄。”
“魄?”望春痴痴地问,“那是……?”
“世界分为表里,时间的表是过去,里是未来;空间的表是无限,里是唯一;人的表是肉体和灵魂,里则是魄了。”
“我还是不明白。”望春说。
千沙继续说到:“魄是无意识的,游离的。它和灵魂不一样,它是完全独立的另一种存在。而剑的表是剑质,里是剑魄。剑士通过不断的磨练能够让自己的剑质和剑魄都得到增强。可如果剑魄因为某种原因离开了剑的话,剑士以往关于里的修炼就白费了。他的剑术也就打不到更高境界,无法进入剑的里之世界了。”
“为什么游星守的剑魄会离开他的剑呢?”
“因为你啊,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的剑魄现在在你的体内。这也就是为什么你能轻易学会那些招式的原因。”
望春陷入了迷茫的回忆,她和游星守第一次在花船上相遇时,她是要杀死游星守的。她几乎也要成功了,可是却被陈露儿的尸体给拦住,并将她击倒。害她不得不使用灵魂蒸腾的禁忌。
难道,被游星守误以为是他妻子的灵魂是游星守剑的魄?!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自己的体内找不出第三个灵魂的原因吧?因为魄是无意识的,它当初是为了挽救自己的主人才从剑中脱离,而却被望春给吸收了。
望春眼神恍惚着,最终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千沙。
“呵呵,你似乎已经想通是怎么回事了。”千沙看着她震惊的眼神说,“就是那么回事。游星守剑的魄在你的身体里,所以他已经是个没有高超剑技的废人了。”
望春的眼神忽然重新变得坚定,她重新变得强势地说:“他变成怎样也好,我都不在乎。我来找你,是为了……”
“杀我?”千沙笑笑。
“你说的不错,因为游星守还会来找你要你教他剑法的。而你上次说,再见到他你就要杀他,所以我不能放过你。在他来之前,我得把你杀掉。”
“呵呵,还真是毁灭性的爱哦!”千沙笑得很开心,言语间却有些赞同,并没有讽刺的意思。
“不是爱,是需要……”望春有黑眼圈的眼睛又闪动着泪光说,“他必需活着,见证我的死亡。”
“死亡?你想死掉?”
望春点点头。
“活着不好吗?”
“我活够了。”
“哈哈,”千沙笑了笑说,“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千沙一挥手,一阵风便掠过兰菱园的兰菱。一些瘦弱的兰菱的叶子和花瓣,便被吹上了青空。无数花瓣开始像条带一样在千沙周围缠绕。千沙手中有无数花瓣变作的沙砾在凝集,不一会,便多了一把沙砾制的剑。
“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到这个时空吗?”千沙轻柔地说,“因为这里将是你和游星守作别的地方。游星守将很快到达这里,看到一个时辰前,我们之间发生的这场战斗。他会明白,你是怎样的拼命和我交战,你是怎样的爱他,最终,你是怎样的死去……哦,他原来已经来了……”千沙指指不远处看着她们的游星守。他张大嘴唇质问着什么,望春却听不到。
很快,他冲了过来,用手触摸望春。当手指落在她肩膀时,却穿过了她的身体,落入虚无的空气。他着急地用力去拥抱望春,可同样只是触摸到彩色的空气罢了。
望春扭头去看游星守的脸,他的脸那样清晰,眉毛浓浓的,整齐的,眼睛大而申请,鼻子寂寞地挺着,嘴角向下弯着,仿佛受了很多很多委屈的人。
他真好看,望春想。她为自己和他设想了一个美丽的过去,她和他在一个村子长大,青梅竹马。当他们成熟时,他们在被风吹过的麦田里约会,在温暖摇摆的渔船里温存。后来因为战争他们失散了,有人说他战死杀场,然而她却一直等着他回来。经过好多好多年,当她已是老太婆时,身为老头子的他又找到了她。她万千个责备来不及说出口,便跃入他的怀里。经过了那么多年,她还是那样勇敢地爱他……
就在她出神的那一瞬间,沙砾的剑贯穿了她的心脏,她感到从未有过的痛苦。刺痛让她从对过去的设想中回到了现实的境地:千沙的人在远处,但她的剑已经贯穿了她的心脏。
“虽然他说些什么,我们听不到。但相反,我们说什么,他那边却是可以听得一清二楚。”千沙在混乱飞舞的兰菱花瓣间说着,她的剑插在望春的心脏上,正变成沙砾,缓缓地流下。
“你会死去的,因为我是唯一几个懂得杀你的人之一。”千沙缓缓说着,“真可怜!不死女因为爱而年轻,因为痛苦而成长。你不知道吧?对了,遗忘是你们的通病,也难怪你不知道。你如果爱上别人的话,就会逐渐变成小孩子。而如果你因痛苦而难以忍受时,你便会成长,变老。而如果那个痛苦超过了你能忍受的界限,你便会蜕变……结果也是变成小孩子。不死一族其实就是靠着这种爱和痛苦保持着永生的一族!”
望春额上冒出硕大的汗珠,她问:“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
“为什么?”千沙笑了起来说,“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因为我们一族世代守护着的正是你啊!”
“不死族的守护者?”望春压抑住自己的吃惊问。
“死乡守护者,不是只有白凤城的一方山吗?”她喘息着问。
“不是一个,是三个。”千沙幽幽地说,“方山,我,还有……”
“谁?”
“他的父亲。”千沙指指在一旁跪着瞪大眼看着她们,什么也做不了的游星守。
“你有办法杀死我?”望春问。
“是啊,你真以为你是不死的吗?不!只要在你蜕变的过程中破坏你的心脏,你就会真的死去了。而要让你蜕变,只要让你不断地痛苦,直到达到你的界限为止,所以……”
千沙的第二把剑又刺入了望春的心脏,望春根本来不及躲闪便被刺中了,上一次的伤口还没有愈合,沙子便又一次射入了她的心脏。她痛苦地跪伏在地上。满头的大汗,大口地喘着气。
千沙接着说:“所以,要死的话何必去死乡呢?在这里,也能死。你想让他见证你的死亡?那这就是你最好的舞台。或者……你其实不想死去,你说要去死只是你想和他在一起的借口?说啊!我可能会因此而赦免了你也说不定哦。”
望春看看爬过来的游星守,他的眼泪竟然流了下来,他在喊着什么。她不用听也知道,他是在让她承认千沙的话。
可是望春却苦笑着说:“怎么能承认呢?怎么能?”
“虽然记忆里爱人的样子越来越模糊,但我深信我从前的幸福。而他……”望春看着游星守的眼睛说,“他只是夺走了我真实的幸福,而给我虚幻的美丽和痛苦罢了。”
于是千沙的第三把剑又刺入了望春的心脏,千沙说:“美丽或许是虚幻的,但痛苦一定不是。”
第二十一章 沙砾间的挽歌(上)
“怎样?很痛吧?”千沙远远地看着已经被她刺成刺猬的望春说,“旧的伤口没有愈合,新的伤口却又来了。”千沙手轻轻地挥舞着双手,在风中像是曼舞飘飘,空气中便又多了一把沙砾之剑刺入望春的心脏。
沙砾之剑在刺入她心脏的同时爆裂开来,变成红色的沙砾缓缓留出她的心脏。望春用手掩着伤口,脸色苍白地跪倒在地。
“没有人愿意死去,人总是在适应伤痛,在伤痛之后忘却那些痛苦。”千沙走到了望春的面前,高高在上地看着她。
“可我是望春。”望春哭了出来说,“为什么要替不死女去承受那些痛苦?为什么我要忘记我的爱人安在?为什么我要去爱我的仇人?”
“是时间啊。”千沙感叹着说着,她放眼看向远处漫山的兰菱花。然后牵动嘴角苦笑了一笑,幽幽地说,“你看这无尽的千沙兰菱的海洋……最初只有一株的,我每一次痛苦、疑问、遗忘时就会种下又一株……然后就有了这么多了。是时间培育了它们的。”她又张开手臂,像是要拥抱一切,包括时间。
“恨了那么久,你都没有厌倦吗?”望春抬起头问她。
她的回答是又刺了望春一剑,沙砾之剑,贯穿了她掩盖伤口的手,穿透她的心脏。爆裂,然后变成沙砾缓缓流下。
“不会!”千沙大声说着,脸部肌肉有些颤抖,与她一贯的温柔冷静不同。
“在你死去之前,让我告诉你这个兰菱园的故事吧。这是我送给你的挽歌。”千沙说完,亲手持剑,又一剑刺入了望春的心脏。望春抖动着身躯,已经不知道如何抵抗了。
千沙往后轻轻退了一步,摘下身旁的一朵兰菱花,仔细地看着,幽幽地说:
“有一个女孩,很美,像这里的兰菱花一样美。她于偶然间邂逅了一个男孩,那个男孩子不仅高大,还很帅气。他说他喜欢兰菱花,喜欢像兰菱花一样的女孩……”说到这,千沙陷入了无限的憧憬。
“然后呢?”望春忍着疼痛问。
“然后?”千沙陷入了思索说,“然后,便只是等待。”
“等待?”
“等待爱情像一朵兰菱花那样盛开,等待盛开时花瓣和叶子被和风吹拂,等待被吹拂时叶子和花白的清香刻入骨髓,等待深深的幸福……等待着。”
“可是男孩他却走了,说他要去一个地方,让她等他。”
“他要去什么地方?”望春问。
“他说是不能带女孩去的地方。”
“她等了吗?”望春又问。
“等了。”千沙苦笑着侧过脸说,“在他走了之后,女人每天种下一株兰菱花,直至他回来那一天……他回来了,可是让她吃惊的是,他成亲了,新娘子还很美。比女孩美,比女孩更像是那美丽的兰菱花!”
“结果呢?”望春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结果?”千沙狂笑了出来,她目光如炬地盯着望春说,“结果这里就多出了整片的兰菱花,仇恨的兰菱花,它们中的每一株都在怨恨、愤怒、痛苦。每当风吹过时,我就可以听到它们的鸣叫,那鸣叫真难听,让我的脑袋嗡嗡作响。我看它们不像是兰菱花了,而像是夺去我爱人的,那女人的脸。为此我在这片兰菱园下撒下我酝酿的剧毒,希望它们都死掉!”
“可是……”望春眼睛看着这一片美丽的兰菱园,希望她能给她一个解释。
“是啊,可是兰菱没有死。只是变得更脆弱了,风起的时候,它们变成沙砾,落在地上。等风停了,它们又由沙砾长成一株株兰菱。”千沙恢复了冷静,抬起手中的剑又一次猛地刺向望春的心脏。然而这次她没有刺中,望春扭过身子,让她的剑只刺中了她的胳膊。在她惊愕之际,望春缓缓站起来,忧伤的眉毛下忧伤的眼睛,湿润地看着千沙。
“你还真难杀死啊。”千沙看着望春说,“可惜你是逃不掉的。”
“我没想逃掉,我也有可能会死在这里,不过……”望春说,“让千沙兰菱永生的不是仇恨,而是你的等待啊。因为有值得等待的人,所以兰菱花一直盛开着。”
“胡说,我的心早就死了。”千沙斩钉截铁地说。
“不!你还期待着。游星守一定就是你爱着那人的孩子!你寻不着那人。就想将他留在身边,等待他人回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