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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你死,我活-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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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老大跳归跳,骂归骂,却是无论如何不敢往前挪动一步,直骂到筋疲力竭,伤口处鲜血再度喷出,终于狠狠往自己脚边吐一口浓痰,住口歇息。他停下来的时候,可可仔细打量,见一地纷乱的脚印,离他最开始跳的地方已倒退出一两丈远。
    青年和尚也不见着恼,耐心的待他骂完,方道:“什么是戒疤,在下也不知道。为何有这疤便是和尚,在下更是不明白。沙老大你头上也有戒疤了,是不是和尚?”
    沙老大头涨得老大,怒道:“老子是屁和尚!”
    可可“扑哧”一笑,忙掩住嘴。阿柯此时却已醒来,只是伤重,趴在地上动弹不得,闻言哈哈大笑,笑得咳出大口鲜血也停不住。可可赶紧凑过去,把他翻过身来,抱在怀里。
    青年和尚正容道:“非也,非也,你并非和尚,当然更不是屁和尚。你只是碰巧头上有戒疤而已,这能算和尚吗?”
    沙老大干咽口唾沫,指着头上的疤,红着脸道:“这……这是碰巧?”
    “哈哈哈哈……咳咳……哈哈……咳咳咳……”阿柯头枕在可可腿上,笑得全身颤抖,险些再次背过气去。可可按着他道:“别笑了,你的伤……”到后来自己也忍不住掩嘴笑起来。
    沙老大只觉自己全身的血都已冲到头顶,脸涨得象立时便要炸开一般,手中长剑抖个不停,喝道:“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老子……”
    段夫人轻哼一声,呼道:“大师……”
    青年和尚右手闪电般向前一推,沙老大一句话还未说完,蓦地一股大力扑面而来,待回过神来已身在半空,直往林中飞去。他嘘得魂飞天外,只道那秃驴终于对自己下了毒手,谁知飞出七八丈远,翻了两个滚,一跤跌在草丛中,那股力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跳起身来,上下摸摸,好象并无一处受伤,心中惊疑不定。
    青年和尚朗声道:“世间万物,人间诸事,都只是因缘聚会而成。因起,则缘生,则法聚,则事合;缘灭,则因生,则法散,则事离。莫不如此。你今日这戒疤之生,焉知不是巧合?段夫人累了,不想再见到你,请你走吧。”
    沙老大喉咙里咕哝两句,忧喜参半。忧的是为了今日这一战,自己苦心经营两年多,一干徒弟非死即伤,几乎拼光了老本,眼看成功就在眼前,却这么不明不白给几个后生小辈硬生生搅了局,胸中一股羞愤之情实难抑制;喜的是幸好遇到的是个秃驴,且属于迂腐的那种,本来十个老沙也不是他对手,为了些希奇古怪的原因又放了自己。正所谓青山不改,绿水那个什么的,沙老大冷哼一声,一边在肚子里操着场中诸人的十九代祖宗,一边飞也似的跑了。
    ※※※
    段夫人勉强支起身子,脸色白得透明,低低呼道:“辩机大、大师……请送我一程……”
    那个叫辩机的青年应道:“段夫人请说。”一躬身蹲下来,伸手扶住她。
    段夫人全身颤抖不停,兀自笑道:“劳烦大师了……我……我本以为自己已看破了,却依旧心中害怕……这是为何……”
    辩机道:“世人本无所以惧者,皆因爱,因恨,因有所欲,因有所求,而有些欲念与答案,又是终其一生而不可得的,是以惧生之不由,死之不测。段夫人心中所想的,在下亦知。诚然,请听在下一言。”
    辩机道:“段夫人知前世否?”
    段夫人微弱地摇摇头。
    辩机又道:“然段夫人知来生否?”
    段夫人依旧微弱地摇头。
    辩机道:“或有来生。但这世,这时,这天与地皆已不同,段夫人会做何人?”
    段夫人浑身剧震一下,咬着下唇,似有所思。过了一会,突然道:“那我……我与段朗……永不能重渡这一世了……”
    辩机叹道:“段夫人悟了。终究这一世,便是你段夫人唯一的一世啊。生命如尘,如露,如雨,如雾,会心的一笑,永不可追,刹那的一刻,便是永恒。两位携手远渡,无论再过多少世,多少代,沧海桑田,世事变迁,从此再也无段念,或是段夫人了。”
    段夫人泪珠滚滚而下,强笑道:“多谢大师了……唉,我心中……好欢喜,却又好痛……”挣脱辩机的搀扶,扑在段念身上,轻声呼道:“段朗!妾身心中好痛,你知道吗,你知道吗……妾身平日看你千眼万眼,每看一眼,都心安喜乐,憧憬下一眼的欢悦……然而今日之后,再也不能了,待我闭上这眼,我与段郎,我与段郎之情,便真的永远消散在这天地之间了……这最后一眼,妾身实是舍不得看,却又不能不看。造化所至,无论我看与不看,也无法留住这一刻呀……天意弄人,为何叫我遇上你,让我尝尽人间之欢乐,却又要我承受这至大之苦……段郎……你去的时候,也知道这一结果吗……段郎……”
    说到后来,哽咽难语,声音已微不可闻。辩机端坐一旁,神色自若,轻轻为段念摆好手脚。
    段夫人喃喃自语一会儿,突然一阵猛咳,吐出大口浓血,喷溅在段念胸前,与他的血和自己的泪溶在一起。她凄然摇头,笑道:“终究……还是到了……哎,我该怨生之不由呢,还是叹死之无常……大师,我……我不行了,可……可我还有话要……你、你能不能帮我一下……”
    辩机点点头,伸出两指,抵在她背上,默运内力。段夫人身子一震,喘出一口浊气,叫道:“阿柯兄弟!”
    阿柯拼命一挣,但内伤过重,怎么也挣不起来。可可一把抱他起来,快步赶到段夫人旁。段夫人伸手过去,握住阿柯的手臂,柔声道:“阿柯兄弟,能在走之前认识你,嫂子真的很高兴……这是我此生最后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了……”
    阿柯眼圈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断断的几个时辰之间,他与段念夫妇,感其情义而挺身而出,直至心意相同,生死与共,心中早已真的将他俩当做了自己的亲大哥大嫂,此时见到段夫人的样子,五内翻腾,若不是强行忍出,只怕张口就要大哭起来。
    段夫人面色出奇的红润,道:“你不必说了,你的心,嫂子都知道……嫂子不能给你什么,一见面便让你身受重伤,真是过意不去……咳咳……阿柯啊,以后别这么拼命了,命只有一次啊……无论苦也好,乐也罢,活着,就比什么都强……嫂子还……还有件事情,想拜托你……你……”
    阿柯颤声道:“什么?你说啊!”
    段夫人已有些接不上气,使劲挣扎,抓着阿柯的手越来越紧,长长的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去,眼中放出奇异的光彩,勉强道:“我……我有个女儿……在苏州王……王家……你帮我照……她……她……叫做……王……月……依……”
    辩机突然断喝一声:“生无可恋,死又何惧?段夫人,你该上路了!”
    段夫人闻言,仰天长笑一声,道:“好痛……我……好痛”言尤未尽,全身突然的一紧,顿了一顿,无声无息扑倒在段念身上,脑袋平静地一歪,吐出最后一口气,死了。
    阿柯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顺手抓起手边一块石头,劈面往辩机光头上砸去。辩机并不阻拦,砰的一下,那石头正中额头,弹起老高。阿柯生平头一次破口大骂:“死和尚,你鬼嚎个屁呀……啊?……”泪流满面,终于再无顾忌,放声大哭起来,直哭得眼前发黑,头一歪,昏死在可可怀中——
    第十九章铜鉴
    可可的形象不对,做了大的改动,前面的就不重贴了,在书里会改,就从这一章改起吧:)
    ※※※
    黑夜终于过去了。黎明时分,天空开始亮了起来。
    厚厚的铅云依旧如山一般,压在林子上空,大地上仍是一片阴霾。肆虐了一夜的北风,此刻虽然已开始衰弱下去。但不时仍有凛冽的寒风,象刀一般,在人的脸上肆无忌惮地划过,割得肌肤似要裂开。
    冷啊。
    阿柯重重的吐出一口气,看着白雾在眼前凝聚,翻腾,又刹那消散不见。他怔了一会儿,转头看去,东边山脊上,在接近山巅的几棵大树顶端,有两条彩云,鬼魅一般飘飘忽忽。随着藏身在云后的太阳逐渐上升,那彩云的色彩也时而璀璨,时而灰暗,变幻不定。有那么差不多半个多时辰的时间,阿柯久久凝视着彩云,不肯移开视线。
    那时节,辩机已挖了个深坑,将段念用白布包了,慢慢平放在坑底。可可木着脸看他挖完,轻轻叹息一声,为段夫人梳理完最后一次,也用白布包好,轻轻地放在段念身旁。她刚要跃出坑时,想了一想,又反身回去,掏出柄牛角小刀,小心地将裹着两人的白布切开一个小口,露出两手,紧紧握在一起。望了片刻,这才反身跳出来。
    “阿柯。”
    阿柯不动,只看着天空发呆,懒懒地挥挥手。
    辩机默默的看了一阵,轻声道:“埋了罢。”伸手便向坑中推土。可可皱紧眉头,叫道:“阿柯,快埋了!”
    阿柯依旧坐着不动,有气没力地道:“别管我。”
    可可呆了一呆,也慢慢动手推土。她见辩机脸露笑容,干得竟似乐滋滋的,手脚麻利的将一块块泥土石块推下坑去,忍不住道:“喂,你轻点埋行不行?”
    辩机道:“小妹妹,这两位早已过去了,轻点重点又有何区别?”
    可可道:“自然有区别的!他们的魂魄,此刻说不定就在天上看着自己的身体。咱们轻点埋,慢点埋,让他们多看看也好。”
    辩机哈哈大笑,可可恼羞地瞪他一眼,道:“笑什么?难道不是么?你再笑试试?”伸手去摸背后的刀。辩机立时收敛笑容,正色道:“很是,很是,你说得对!”再推土时,果然慢了许多。
    可可看着他,迟疑的后退一步,“嗖”的一声拔出弯刀,脸色苍白,道:“你功夫那么好,见我动怒,心中一定在笑我不自量力,对不对?你一定还在笑我!”
    辩机道:“我不管你怎么想,小妹妹,我确实在笑……笑我枉自号称看破,竟然还讥笑如此真挚的语言……哈哈,哈哈,辩机呀辩机,你真是傻得可怜!”
    可可见他神色肃穆,不象是在说笑,自己动不动就拔刀子相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正踌躇间,忽然反手一抓,抓住一个身后飞来的事物,凑到眼前一看,却是一块小小的玉佩。
    可可道:“阿柯,你是不是想我替你埋了?”回头看去,见阿柯并不答话,只懒懒地挥挥手。可可冷笑道:“哼,人人都会指示……算了,就当是我做件好事。”
    转头看时,却见那边辩机手脚麻利,这么一会儿工夫,已推了一半的土进去了。可可慌忙抢到坑边,拿出一张丝巾,小心地将玉佩包了,塞到段念与段夫人之间。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低声念道:“段夫人,段大侠,这是阿柯送与你们的,可……可要收好啊。”坐在一旁,看着辩机面色自若的将土推进去。她看着包着段夫人与段念身体的白布一点一点被褐色的泥土覆盖,开始还能见到他俩握在一起的手,后来手不见了,再后来夹在双肩之间的玉佩也不见了,终于,最后一捧土下去,两人的头也一起消失不见。可可没由来的心中悲苦,突然感到世间万物,终究都会归于这褐色的泥土,而面对这一刻时,该是何等的孤寂无奈。她禁不住鼻子一酸,险些垂下泪来。
    辩机添好土坑,又到四周转了一圈,找些石头来,围着坑圈了一圈,权当墓碑。干完这一切,拍拍两手,便悄无声息的站在一旁,看着坟头,嘴角带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阵,突然开口赞道:“好一座孤坟!待到来年,荒草野花插满坟头,又有谁能知道,曾经有那么一位名动江湖的刀客,与一位手无缚鸡之力,却凭一颗心同样名动江湖的奇女子同眠于此?哈哈,罢了,罢了。红颜化做白骨,英雄归为泥尘,惧什么生之苦,死之悲,谈什么聚之欢,离之苦,无形无相,天地悠悠,何其快哉!”
    阿柯四下里摸了一摸,选了块厚实敦厚的石头,掂了一掂,冲着辩机脑袋扔过去,砰的一声,正中后脑,叫道:“和尚,做点法师来看。”
    辩机并不回头,却闭了眼,贪婪的深深吸一口气,仿佛这寒冷潮湿的空气里有什么醉人的花香一般。过了好一阵方道:“这位小兄弟,你拿石头砸了我两次头,我都没避开,知道是为什么吗?”
    阿柯心中烦闷,此时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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