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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帝锦_沐非-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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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锦按捺下心中无数惊疑,返身正要离开,却见照壁外端有人遥遥低呼道:〃小姐……〃
    她抬眼望去,只见季馨面色焦急,正在翘首期盼。身旁侍卫正在严词催促着。几乎要将这娇小的身影挤出去。
    〃你怎么来了……〃
    季馨声音颤抖,仿佛受了好大惊吓。〃小姐。我听到这边闹起来了,不放心就过来看您……〃
    〃是吗……〃
    宝锦眼中波光一闪。晶莹剔透,却又快地无法捉摸。她微微一笑。上前携了她的手,低声道:〃不关我们什么事。早些回去吧……〃
    季馨回以一笑,正要迈步,却听宝锦突兀说道:〃你袖子上都沾了窗纱碎屑。〃
    季馨身影一凝,停步不走,宝锦紧盯着她的眼睛,若无其事地从相挽的袖边揭下一小点纱,嫣然笑道:〃你真是不小心,身为女儿家,还这么迷糊邋遢……〃
    她纤纤玉指一放,那微小一片的残纱,在午后地清风中翩翩飘荡,终于落入尘埃。
    季馨勉强一笑。从襟间取下绣帕,轻轻挥擦了擦自己鬓间地热汗,抬眼望了望四周。
    此时春暖已极,杨柳翠绿轻舒,蔚蓝高远的天心在这四方高墙地围拢下。显得越发耀眼,那日头微炽,刺得人眼生疼。
    乾清宫中正在处理善后,皇帝见人来人往的嘈杂不堪。殿中血腥味随着天气的微热而越发刺鼻,干脆拂袖而去,去了昭阳宫。
    皇后呆坐正中,面色苍白凝滞,双手微微颤抖,鸾凤罗袖已现出丝丝裂痕。
    〃这个贱婢……〃
    她几乎风度尽失,以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咒道。
    琳儿在旁看得心惊肉跳,惴惴上前劝道:〃娘娘。这都是些养不熟的白眼狼,您又何必……〃
    〃哼!要只是白眼狼,最多不过被咬一口。可如今……幽幽众口难塞,他们都会笑我自食其果,我这个中宫,算是颜面丧尽了!〃
    她又是愤怒,又是不甘,〃也真是希奇,琅缳贱人在江南风评极为不堪,据说为了独揽朝政,居然跟自己的亲哥哥有苟且之事,还听说她另有风流韵事……这样一个淫荡材料。竟也会如此刚烈?!〃
    她越说越怒。喉咙里好似哽着一团火焰,几乎要喷涌而出。将这混乱地一切都燃烧殆尽!
    正在此时,宦官尖利地声音唱道:〃万岁驾到!〃
    皇后眉尖一跳,美丽的面上越发蒙了一层阴霾,她难得心下忐忑,悄然朝殿外中庭望去,只见那道玄朱龙袍地身影挺拔轩昂,正大步走来。
    皇后正要站起。咬了咬牙,却又近乎负气地,硬撑着坐下。皇帝面沉似水,看不出喜怒,却将手中的玉如意攥地死紧。连青筋都绽出。张巡在一旁看着暗暗叫苦,往里面一瞥,却见娘娘也是拧着头不理,心中更是咯噔一声。
    〃你也来怪我……〃
    皇后听着他地脚步声,心下发酸。却并不回头。只是幽幽道。
    〃你自己做的好事!〃
    皇帝见她居然毫无愧疚,心中更是勃然大怒。
    皇后蓦然回头,发间缨珞撞击得叮当作响……她竟是在这僵坐了许久,连茶宴地盛妆都没有卸下!
    她眉间带着尖刻地冷笑,仿佛许久以来的积郁郁都在这一刻发作开来,〃我这样做,倒是为了谁?!你居然也会来责备我!〃
    她越说越怒,双手攥得死紧,〃我这个皇后反正左右不是人……和你稍微亲近些。就有言官乌鸦们说什么独霸独宠,现在我这样‘贤德‘,给你荐了可心地美人,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咬着鲜妍欲滴的朱唇,一字一句道:〃到头来,什么都算到我的头上……君家妇难为。果然不假!〃
    第一百四十章生怨
    她说得幽怨沉痛,拎恋难壑辛鞴饷岳耄房聪蚧实鄣模从殖亚孔挪蝗醚劾崧湎隆�
    “你今日才来怪我,不嫌太晚了吗——你明明也被她所惑,到头来,倒成了我的错?!”
    “你该明白的……我不过是将计就计。引出她真正的目的。”
    皇帝微微动容,却仍是沉声说道:“难道你忘了除夕之宴时那场刺杀——这样的女人,谁敢真正把她放到床闱见?!”
    皇后一呆。不可置信道:“那些刺客是她遣来的?”
    皇帝冷哼一声。道:“在南唐。她可以完全左右唐王的决断,甚至是毒门,也受她资助——你真以为我色欲熏心了么?”
    皇后心下一阵后怕——她当时差使何远与那些刺客结交,却根本没有套出主事者是谁,如今听来,只觉得惊心动魄。
    皇帝又道:“我也不怪你把她引进来。此女柔媚善忍,任谁也容易着了她的道。只是你费尽心思,竟教了她那吹笛之法——这样地存心,你我都心知肚明是为什么!”
    皇后一时气馁,心中只剩下懊丧惊怒,皇帝却深沉望定了她,叹道:“我知道你地心思,你是存心要压过贤妃和婴华一头,你身为中宫,母仪天下。用这样不光彩的手段,不觉得有些不妥吗?”
    这一句声音甚低,并不如何疾言厉色。却满是失望和不耐,皇后再也撑不住,别过头去闭上了眼,她的玉肩起伏,显得极为激动,却不愿大哭出声。
    皇帝微微苦笑,“从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他眼神悠远。仿佛沉浸在过去的美好之中,“初与你交往时,你就凶神恶煞的说:要是敢移情别恋,非要在我身上穿几个窟窿才是……你那样凶悍地瞪我,我反而象中了蛊似的,为你着迷痴狂。可是后来,你对我说,为了把云家的势力也连结到手。必须去娶云家的女儿——这一切都是你所选择的,如今却要来怪我。你不觉得这有失公平吗?”
    皇后咬牙道:“可我并没有让你一个接一个地娶。更没有让你与徐婴华那小妮子夜夜云雨,乐不思蜀!”
    “平衡一旦打破,世家的联姻只会源源而来……名门和权贵们不可能甘心于被摒除于权柄之外,他们只有把自己的族女送入宫中,这一点,你在把方宛晴纳入宫中的时候,就该意识到了……至于婴华,”
    皇帝微微苦笑,决然道:“在所以入宫的秀女中间,她是朕看得最为顺眼的,至少。她知道进退分寸。”
    “你……爱上她了?”
    皇后地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微微颤抖。即使是如此出色地女子,在这样的问题面前。也变得患得患失起来。
    “不……她虽然不错。却不是我心仪的对象。”
    “那么……你仍然爱我吗?”
    在皇后静静问出这一句时,殿中的一切,都在这一刻沉寂凝华。
    半响的沉默。
    良久,皇帝才低低道:“一直以来,我心中只有你一个。”
    皇后的凤眸,在这一刻重新焕发光彩。简直有如星辰一般闪亮。
    “可是……”
    皇帝低叹道,“我爱地,是过去那个鲜活的你。那个用水把我泼得落汤鸡一般。那个英姿飒爽。孤身犯险将江石炸开的你,甚至是那个威胁我不许娶妾地你。而不是……如今这般,上不上,下不下地算计所有人,让满宫都因你而惴惴惊恐,如见鹰鹫一般。”
    话既然说到这个份上。他干脆又道:“我不在京中的时候。你与几个阁臣闹的那些意气,到现在都没有解决,如今李嬴闲居在家。整个太学都要为他鸣不平……婉芷,且容让别人一些。好吗?”
    他说得几乎心力交瘁。声音都淡下来,淡地宛如丹青上地拖痕,到末了,就不见踪影,皇后只觉得心中一片激荡,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
    她再也忍耐不住,甩袖而起,桌上地玉如意摔在地上,顿时粉碎!
    “你要我容让些,却不问他们给我留些地步不曾?!他们一个个貌似谦恭,却心怀叵测,我要是容让些地儿,他们就要一步步逼上来!归根结底,他们不愿看到一个女人过问朝政!”
    她几乎失控的大喊,连声音都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花瓣揉碎支离,根根的模样美丽而让人心悸——
    “而你……居然念念不忘从前!那些从前……”
    她咬着牙。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最终,却渐渐黯淡下来。宛如冷却的岩浆,最后留下地。不过是死水沉石而已。
    她低低地笑了。笑声带着苍凉凄然,更带着不可言说的诡秘——
    “你要的‘从前’,早就化为泡影,已经不可能挽回——你死心吧!”
    她冷冷笑着。仿佛要甩脱什么东西,一拂罗袖,眼中带着晶莹地残忍,转身去了内殿。
    皇帝静静伫立着。望着她远去的方向,良久不语,半晌,才低下头,将一声叹息化为胸中块垒。
    ……
    皇帝回到乾清宫,里面已经彻底清理过,崭新地红缎锦毯熏香馥郁,丝毫不见先前的血腥意味。皇帝负手看着禁军首领前来回报。又见何远畏畏缩缩向这边看,不由没好气道:“你在那里做什么,宫里有事总见不到你的影子!”
    何远见他面色不善,于是小心斟酌道:“微臣愚昧……敢问万岁。这弑君犯上地贱人尸体该怎么处理?”
第141…145章
           第一百四十一章荒野
    皇帝瞥了他一眼,越发不耐道:“这些事也要来问朕吗?”
    何远更不敢抬头,低头道:“按照前朝的规矩,是要绞首弃之荒野的,可毕竟事涉内阁,臣等也不敢擅作主张。”
    皇帝想了一下,摇头道:“算了,人都死了,就算是弃市,也没什么可以震慑人心的,倒反而叫人笑话朕睚眦必报……你把她的尸首交给她家人吧。”
    何远一呆,“交给南昏侯?”
    他心中暗奇……出了这样的事,居然没有株连,万岁如今怎么竟转了性子?
    口中却不敢怠慢,唯唯称是,随即退了下去。
    皇帝微微沉思,想起何远所说的荒野,不由得有一种阴冷不适的感觉升上心头,仿佛要挥去什么不好的回忆,他摇了摇头。
    竭力要把这种不快驱除。
    “也好,趁此事一发,便让陈谨彻底给我个交待吧!”
    这一次的事件,随即就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穿得沸沸扬扬。大臣们惊怒之下,纷纷上疏要求追究南昏侯的叵测反意。皇帝留中不发,如此暧昧的态度,却更是让这些人“义愤填膺”。
    “皇上这实在行烧鹅故事吗?”
    宝锦微笑着叹道,犀利的嘲讽如清风拂过,皇帝抬头看时,她已经恢复了恭谨平稳的仪态,弯腰为他铺平宣纸。
    “这是何意?”
    “万岁肯定不甚读各朝秘史。”
    皇帝睨了她一眼,微微不悦,“朕乃寒门出身,怎么会有闲情去看这些?”
    “传说某朝太祖皇帝有一位心腹之臣,然而却又对他忌之甚深,某日这位大臣生了背疽,皇帝连忙赐药,还附上一只烧鹅……传说生背疽而食烧鹅者必死。那大臣含泪谢了圣恩,当着使者的面把烧鹅吃了个精光,当天夜里就气绝身亡了。”
    “哦?还有这等事?生背疽吃烧鹅真会绝命吗?”
    皇帝被她这娓娓一说,提起了兴致,干脆连字也不写了,放下笔问道。
    宝锦似笑非笑的望着他,道:“这只是传说,未必是真……可是圣上是金口玉言,他送烧鹅,意思不言自明,此人不死也得死了。”
    皇帝这是已经反应过来,他心中一怒,冷笑道:“你的意思是,朕要去陈谨的性命,于是就留中暗示默许,让众臣上书弹劾,或者让陈谨惊惧之下自行了断……”
    宝锦摇了摇头,敛目正容道:“这不是我的意思,而是天下人都这么觉得。”
    她抬头看见了皇帝,见他面色阴沉,眸中虽然冷怒,却带着捉摸不透的深邃。于是笑着继续道:“万岁圣心独断,当然也不是我等庸人可以揣测的。”
    皇帝却不吃她这迷魂汤,冷冷一笑,清俊双目中光芒越发幽深,“朕是要‘独断‘个什么,你且说个清楚。”
    宝锦只是笑而不语,惹恼了皇帝,一把把她攥过来,近乎暧昧的贴近,两人的身躯都密合在一起,温热的气息彼此熏染着,皇帝的眼中带起既恼且戏谑的迷离光芒……
    “你要是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朕今天就给你新帐老帐一起算!”
    宝锦面飞赧色,挣动一下没有退开,索性也就泰然处之,“万岁要算什么老账?”
    “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皇帝冷笑了一声,眼神越发危险的逼近,道:“朕上次吩咐你不许去那茶宴,结果你还是自说自话的去了……”
    宝锦在他犀利目光的逼视下,有些心虚尴尬地轻笑了两声,最后实在避无可避,只得豁出去了,低声道:“我心里总觉得不安,怕您出什么意外,于是就去了她宫里,没想到路上遇到了靖王……”
    皇帝静静听着,眼中的冷峻神色也渐渐不见,逐渐化为含笑的温柔眼神。他手劲变轻,几乎宠溺的抚摩着宝锦的发丝,叹道:“你啊……终究还是你最在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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