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臣-第7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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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成翼从河中府撤退,没有派兵攻打汝州、嵩阳二城,也只是担心撤退计划叫陈芝虎提前有所警觉,只想在陈芝虎率河南军主力追来之前,以最快的速度从河中南撤,退入南阳。
对陈芝虎深惧如此,河中军不败,简直就没有天理了。
汝阳城位于大盂山以南、北汝河上游的北岸,不过汝阳城早就残破不堪,不堪入驻,陈芝虎在北汝河的北岸渡口,驱役俘兵、流民立栅造寨。
利用河中军留下来的物资,在短短二十天的时间里,北汝河北岸,在大盂山与鸩山之间的谷原里,形成一座庞大的营地。
由于洛阳城距汝阳仅百余里,高义渡河后,仅在洛阳留少许兵马接管河中府的防务,即率河南军主力赶来汝阳与陈芝虎汇合。
此外,叶济罗荣在长安遣部将孟安蝉率一万骑兵,走函谷关道,赶来汝阳,使得北燕在北汝河北岸的兵马一时间增至五万余众,其中骑兵数量超过两万。
六月二十八日,燕廷策封陈芝虎为汝州郡王领豫南将军,同时册封袁立山为济宁郡王领鲁南将军,另委叶罗济王总督陕、豫、晋三郡,调辽东汉臣范澜为河南宣抚使,迁治所于洛阳,兼知河中府,兼理西路军粮饷事宜。
在战略上,燕廷将整个河南以及山东南部作为与南越的战略缓冲区。
除了紧挨黄河南岸的大梁、偃师、荥阳等地生产有所恢复之外,大梁(郑州)往南,涡、汴、泗诸水沿岸的千里河淮平原,几乎都成为残地。
曾经与燕蓟、江淮、湖汉并称鱼米之乡的河淮平原,如今荒草离离,屋舍崩毁,人立其间,仿佛是来到边外的草原之上。
燕胡如此作为,一是南越兵马,包括淮西、淮东部署在淮河北岸的驻兵,都以步卒为主,得不到城垒的支撑,在燕胡的骑兵威胁下,往河淮腹地的渗透距离受到严重的限制;第二河淮平原大面积的放荒,实际上为燕胡骑兵集团大规模南下,为战马放伺提供充足的草场。
孟安蝉是出身燕西诸胡的将领,策马鸩山之上,往着鸩山以南到北汝河之间,都是青草离离的草场,拿他语调古怪的关内话,与身边的高义、冷子霖等将笑道:“大亲王严令兵马过境,禁啃麦田,某还疑惑,不啃麦田,跨下的战马吃什么去?”
河淮平原虽说大面积放荒,但由于往年的农耕活动,田地里遗留大量的麦豆,也随野草一些生发、繁衍,使得河淮的草场更加的肥沃。故而这片新兴的草场,要比关外更宜于养马。
“秋马膘肥,说起来也是秋后荒草籽实饱满,养肥了战马,”范澜与陈芝虎在前面讨论粮饷之事,听得孟安蝉等将在后面议论马食,有感慨的说了一句,“马食易得,人食就要头疼一些,还好在王爷能果断出击,在北汝河之前截住南撤的河中军……”
整个河淮平原,大概也就河中府受战事的影响最小,梁成翼虽说无能,但他治河中府时,境内大体平静,使得大量的流民涌入,进一步促进了河中府的生产。
梁成翼最多时在河中府养五万兵马,还有粮草支应南阳,虽说河中府民众给抽税抽得厉害,但从中也能看出河中府处河洛之上的富庶。
陈芝虎在汝阳大溃河中军,拦截下来的辎重多达三千余车,各种物资高达四十万石,另外还骡马牲口近两万头。仅这些物资就足够十万兵马半年的消耗。
另外俘获投降的河中军民多达八万余人,也为接下来的南征提供足够的辎兵、民夫。
更为重要的,提前控制北汝河,截断河中府民众南逃的通道,这就保证河中府的农耕不会受到毁灭性的打击,还能持续下去。
范澜估计河中府容纳流民后,丁口多达百万之众,生产要是恢复得很,产粮不亚于晋中半郡。虽说燕蓟、晋中等地的生产恢复较好,但是大军南征,要是从黄河北岸运粮食南下,消耗极大,能从河中府就近解决一部分,将极大缓解后方粮饷的压力。
当然,范澜从洛阳过来,除了跟陈芝虎讨论粮饷之事,还代表天命帝、穆亲王叶济罗荣跟陈芝虎讨论接下来对南阳、信阳的战事安排。
受粮草的限制,从长安出武关直接对南阳西翼用兵的规模无法太大,西路的主攻方向还只能是从北面攻打南阳的舞阳、方城。
关中的兵马不会源源不断的走渭水、黄河南岸往汝阳一带集结,不过曹家还没有彻底的从关中撤走,叶济罗荣暂时还无法从关中脱身,汝阳这边的战事前期筹备,自然是委托给范澜、陈芝虎。
事实上以陈芝虎的战绩及威望,统领大军从北面进攻南阳也无不可。只是陈芝虎用兵过于阴狠,又习惯不管友军的死活,叫周繁、周知众、孙季常等新附军将领,都不愿受陈芝虎节制。
此外,新附军虽设八部,但八部之间的地位,也有强有弱,有高有下。
最强的三系新附军,都来自于原越朝边军三镇,袁立山代表蓟镇降军,陈芝虎代表大同镇降军,另外还有一将,这次策册河阳郡王的周繁,则代表宣镇降军。
此外孙季常、莫纪本、周知众、屠岸等将,虽说地位都要比袁立山、陈芝虎、周繁低一些,在南征作战时,其部时常划归袁陈周三的节制,但也有一定的独立地位。
在南阳的用兵计划里,在关中会调长安孙季常部新附军配合苏合汗所部燕西骑兵出武关西击南阳。
汝阳这边,作为主攻方向,除了西路骑兵主力会调六万余众会聚积过来参战,也会另外将晋西将军周繁以及莫纪本等部从关中调过来参战。
莫纪本不去说他,周繁地位不在陈芝虎之下,以原宣镇降军为骨干,所辖的四万余汉军也能勇战。周繁率部随叶济罗荣扫平关中,战功显赫,无论是周繁节制陈芝虎、抑或陈芝虎节制周繁,都不合适。
当然,即使从南阳北面进行舞阳、方城,撬开南阳的门户,就是西路军确定的主攻方向,但同时不得不防备淮西方向的反应。
很显然,淮西董原不会坐看南阳陷落,坐看淮西的侧翼完全暴露在北燕的兵锋之下。
所以汝阳这边的战事,还是要分成两个部分:
一部分负责从北面主攻南阳,这自然不用说。
另一部分则为偏师,沿北汝河、颍水往东南方向前进,推进到淮河北岸。不仅要监视淮西在淮河北岸、驻守涡阳的陶春所部外,还要对淮河南岸的信阳,作出进逼之势,以牵制淮西兵马不能西援南阳,实际也负责起保护主动南阳兵马的侧翼不被淮西兵马攻击。
虽说还要防备淮东在庐州的兵马走淮山北麓进援信阳、南阳,但主要作战对象还是淮西。新附军里,没有谁比陈芝虎更熟悉董原的了,天命帝叶济尔以及穆新王叶济罗荣,都希望陈芝虎能担任偏师牵制淮西的重任。
范澜过来,就是要将这个意思与陈芝虎沟通,希望莫纪本率部进入汝阳之后,陈芝虎即刻率部沿鸩山南麓、北汝河北岸往东南进军,先部进占汝州东南的遂平、驿城等县,直接威胁信阳在淮河北岸的正阳县以及威胁涡阳陶春所部侧翼,将淮西兵马牵制在那里无法动弹。
陈芝虎站在鸩山的独首峰上,眺望南面的苍茫大地,心想:董原也许正在淮河岸边的硖山之间,眺望这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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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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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冷秋到庐州后,七月初五接到从江宁传来的圣旨,受命宣慰淮西、南阳,检视战备,也代表江宁以坚守淮河防地之心,以振士气。'Hao '
在庐州,虽获得曹子昂的热情接待,但裹足在庐州城里,只听得曹子昂庐州戎马已经在北面的双庙集结,但实际的情况还无法亲眼目睹。
岳冷秋也不晓得曹子昂所是实是虚,归正留在庐州,也猜不透淮东诸人到底有没有打另外心思,接到圣旨后,即离开庐州北上,先去寿州见董原。
此前去豫章见林缚,岳冷秋是挂靴去官,所以仅带两名仆从。此时岳冷秋还保存枢密副使的官位,又携旨宣慰淮西、南阳,自然是恢复大臣身份,邓愈即从池州挑选三百余精兵过来充当仪仗,也沿路呵护岳冷秋的平安。
一年多来,淮东在庐州投入大量的资源。不计庐州府本地收征的税赋,仅去年秋后募售的战争债券筹银,就有一百万两银投在庐州。这使得庐州地区迅速从永兴帝北逃带来的混乱中恢复过来,庐州城北面的道路修筑得相当完善,包含从庐州北接淮河的淝水等河道,沿岸堤坝,都能看到新整饬的痕迹。
虽以往淮西对淮东在庐州驻兵,十分的提防,在寿州的南面、信阳的东南,都筑城垒军寨,驻以守兵,但淮西境内的驿道与河流,基本上还是通顺的,至少矛盾还没有的成长到两军对垒的水平。
一路北行,遇有工具向的河流,河架竹木桥、大河连船铺设浮桥,驿道通畅,悉无障碍,想来往信阳去的驿道也是如此通畅。
驿道的通畅,也才包管淮东在庐州的戎马能以最快的速度进入信阳,并经信阳进入南阳。
虽淮东入驻庐州的军力跨越四万,再加规模不详的辎兵军队,在即将爆发的南阳会战中,能迅速进入南阳、信阳作战,可是请神容易送神难,非到万不得已,董原也无意叫淮东戎马过早进入信阳。
从庐州到寿州,仅两百里。
三百扈兵为骑兵精锐,岳冷秋也不欲在途上担搁时间,清晨辞行从庐州解缆,入夜时,寿州也已经在望眼前了。
沿途穿府过县,将淮西的农耕恢复也看在眼底,岳冷秋不克不及不认可,董原其人亦文亦武,确有大才。
依照去年与淮东的密议,从今年起,户部拔给淮西的粮饷,将锐减到一百万两,养兵之不足,就只能从处所抽取税赋。
淮西除庐州情况稍好一些外,信阳、寿州、濠州,以及淮河北岸的涡阳、颍口、泗州等地,在淮泗大战,几乎给完全的摧毁,丁口也是大幅下降,还是后期容纳从河南、山东等地逃来的流民,才恢复些生机。董原进入淮西也不到三年的时间,虽淮河北岸还是一片残地,但南岸的濠州、寿州、信阳三府,农耕恢复得相当不错,基本上能做到从处所抽粮能供军食,这确要算董原的治政之功。
很可惜局势转变之快,叫人目不暇接,燕胡大军压来,虽兵锋直指南阳,但淮西绝不会好受,根本再不会给董原时间去自在的收拾民生、整饬军备。
淮西由右副都御史刘庭州代表出城到十里长亭迎接,看着马队拥着两辆马车从南面赶来,刘庭州捋着长须走下长亭,到路边迎接。
岳冷秋代表枢密院过来检点兵备,这点没能叫刘庭州脸上的忧色稍解。
谁都知道岳冷秋在枞阳大败之后,也是迫不得已,才为林缚所驱,做这种跑腿的活,实际上南阳战事要如何成长,完全取决于淮东的态度,岳冷秋根本就不克不及代表淮东。
岳冷秋过来,也就能振作一下士气,真正实际性的问题,还要是要派人去庐州跟曹子昂谈。在扬子江北岸,曹子昂才是能代表林缚话的人。
岳冷秋是文官身世,年纪过了五旬,筋骨就大不如前,虽是坐车而行,但一日波动了两百里,骨头架几乎要给颠散失落。
看到刘庭州在路旁迎接,岳冷秋也是万分的感慨。
“与庭州一别经年,此来寿州,就怕错过去不克不及跟庭州见到面。”岳冷秋道。
刘庭州原本意天良里对岳冷秋没有淮东要人陪同过来有些失落,但听岳冷秋这句情真意切的话,心头也是涌起一股暖流,想起自己能居此位,也多得力于岳冷秋的提拔,行下属之礼,作揖道:“岳督风采不减昔时,庭州焉能错过与岳督会面之时?不过招讨使到颍口视军,今天不克不及赶回来,怠慢之处,叫庭州向岳督致歉。”
“敌兵前哨已到颍口了?”岳冷秋问道。
“……”刘庭州点颔首,道,“叛将纪石本率部进入汝阳之后,陈芝虎即率部沿北汝河东行,前部五千余骑由冷子霖率领已经进入遂平;另外,在东面,叛将袁立山也动了起来,戎马悉数往济宁一线堆。此时水势尚大,淮东在徐泗防地有水营战船相依,却是不怕胡马敢涌进来,可是淮西这边的情形要严峻很多……”
淮西也造战船,但水营规模跟战力,怎么能跟淮东相比?
再一个,颍水比西边的涡水、汴水、泗水要,不规模的水军没有步兵沿岸配合,要是比颍水深入,易给敌兵拦截吃失落,故而淮西要避免燕胡大股骑兵往淮河北岸迫近,会十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