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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花解语-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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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是说这些吧?”

“我想跟你到史丹福医学院去探消息。”

杏子斡沉默一会儿,然后说:“老金,你恁地多事!”

老金额角冒汗。

“是我逼着他说出因由。”

杏子斡想了一会儿,“我世上只有你们一奇书…整理…提供下载亲一友,明日出发到加州去吧。”

那天下午,杏子斡关在书房中,解语推门进去,发觉他在看电视录映带,那是他从前一套生活纪录片,年轻的他正在草地上踢球。

解语温和地说:“过去的事不必留恋。”

他不出声。

荧幕上的他赢了球,几个美丽的金发女郎一拥而上,亲吻他。

解语笑说:“不怕我妒忌?”啪一声关掉录映机。

杏子斡十分讶异,这个女孩子真的做起主人来,她为所欲为,随意闯入他的活动范围,骚扰他的生活程序,恣意发表意见……

可是,他却没有生气。

“过来。”

解语笑笑,“说请。”

“请过来。”

解语缓缓走近。

“你会妒忌吗?”

“其实不。”

“因为无所谓?”

“不,因我天性大方可爱。”

杏子斡还是笑了,只有她使他暂时忘记痛苦。

除此之外,只有工作。

“我给你看一件最新添置的工具。”

“在什么地方?”

“在桌子上,请替我戴在头顶。”

解语找到一具头箍,它一侧有小型单筒望远镜。

她替他戴上。

他转过轮椅来,看牢电脑荧幕,荧幕忽然活动起来,记录像书本似一页一页翻过。

解语童心大发,“你用眼睛控制电脑?”

“是,”杏子斡答,“这副红外线机器原本是美国国防部的武器装置:直升机师双手驾驶飞机,于是只用眼睛瞄准目标,目光落在何处,炮弹便朝何处射出,不必动手。”

解语说:“哗,为眼睛放飞箭下了新定义。”

杏子斡一怔,笑得差点没落下泪来。

解语看着他。

“唉,解语,你真可爱。”

“是,因为我幼稚浅薄,说话奇趣,像大人听了幼儿言语,你啧啧称奇。”

“你又多心了。”

“两个那样多心的人居然相处得这样好,真正难得。”

“因为你心思缜密之故。”

“你听过瞎子与跛子的故事吗?”

“给些提示。”

“一个瞎子与一个跛子逃难,一个看不见,一个走不动,大祸临头,终于被他们想到一个办法。”

“呵是,由瞎子背着跛子走,他做他的脚,他做他的眼,结果逃出生天。”

“是,我同你,也如此。”

“胡说,你并无残废。”

“那是因为你救了我,否则,我不知道沦落何处。”

“同我一起生活,也不容易。”

“我还有一个故事。”

“我喜欢听你说故事。”

“大发明家爱迪生少年时耳朵就聋掉了。”

“嗯。”

“他向爱人求婚,轻轻在她手腕上打出摩斯电报密码。”

“呵,我不知道这件事。”

“对方也用摩斯密码回复。”

杏子斡不语。

“生活,从来不容易。”

杏子斡微笑,“确是一个励志故事。”

解语过去握住他的手。

“假使我决定再做手术,也不过想握住你的手。”

“我的手并非你想象中那样柔软美好。”

“这好比同小孩说巧克力无益处会坏牙一样。”

解语不再辩驳。

第二天大早,她去探访不语,不语与高志尚正预备出发渡蜜月。

不语说:“时常来看我们。”

“一知胎儿性别立刻通知我。”

“是。”

“一有孩子名字也立刻通知我。”

“知道了。”

解语感慨,“希望是男丁,做男人总比做女人容易。”

“你真的那样想?”

“争实胜于雄辩。”

“可是,女子总有翻身机会,世上男丐比女丐多。”

解语嗤一声笑起来。

“如果真觉痛苦,请即刻离开他。”

解语摇摇头,“我很爱这个人。”

“真的?”对不语来说,这是不可能之事。

“是,他的魅力丝毫不损,他的人格完整无缺,而且,他对我好,他尊我为女人。”

不语不出声,半晌,她黯然说:“也许,这是你的命运。”

“姐妹俩都找到归宿,为何还愁眉百结?”

“为什么大家都有种慷慨就义的感觉?”

解语笑出来,“你有吗,看不出来。”

他们飞往美属处女岛去了。

杏子斡问解语,“她还快乐吗?”

解语点点头,“她立定心思开开心心做人,没有办不到之理。”

天堂地狱,不过一念之差。

健康没问题,三餐一宿又有着落,为什么要不开心。

他们起程去加州看医生。

杏子斡笑道:“我事先要警告你,你将要看到的录映带、照片,或实况,可能使你绝对不安,你得有所取舍。”

解语答:“我不怕血。”

“有些情况很可怕恶心。”

“我可以接受。”

“你胆子那么大,真无恐惧?”

当然有。

怕病,怕老,怕吃苦,怕社会上的蟑螂老鼠,怕人生的无常,怕动荡的社会。

她深深叹口气。

谁会怕一点点血。

杏子斡是杏氏实验室的成立人,该处经费本来由他一人负责,因为研究成绩超卓,现在开销由大学与他一人一半。

几位博士早接到通知,很愉快地迎出来招待他们,并且报告最新情况。

医生口中一切病情只是科学例子,无论多血肉模糊惨不忍睹都是一项事实,人体切开,皮肤之内就是这些器官。

他们谈笑风生,讲解治疗过程,把医治脊椎说得似修理一具电话似。

“就像折断电线杆,只需把杆子扶起,拉好电线,接驳到总部,此刻,我们已找到理想杆部材料。”

解语一声不响静静聆听。

“请来参观。”

他们均换上白袍戴上帽子手套口罩。

实验室内空气有点冷冽。

解语看到奇景。

一向冷静的她不禁后退一步。

一位教授非常高兴地说:“我们已成功地培殖了软骨组织。”

解语睁大双眼,她看到玻璃箱成群老鼠,老鼠已相当大只,可是如幼鼠般无毛,粉红色,非常难看。

这还不止,在老鼠背部,长着一大团一大团不属于老鼠肢体的附件,看仔细了,发觉是人类的耳朵及鼻子。

只听得推轮椅的老金噫地一声。

“软骨组织由老鼠负责供给营养,直至成熟,可割下移殖到人体上。

解语吞下一口涎沫。

杏子斡笑道:“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解语如释重负,她轻轻在杏子斡耳边说,“我知道跟着你会增长见闻,可是这种知识实在太过惊人。”

医生们听见,都笑出来。

“至于神经线的移殖——”

杏子斡连忙说:“给我一个人知道就可以了。”

整个会议居然轻松起来。

“最困难的,当然还是接驳问题。”

一只背上长着人类耳朵的老鼠走到玻璃前,用绿油油、鬼火般的眼睛看着解语。

解语浑身爬起鸡皮疙瘩。

老金重重喘息一声。

杏子斡转头说:“我与这班科学怪人在此多逗留一会儿,解语,你与老金出外喝咖啡。”

他真体贴。

二人退出。

解语说:“我太窝囊了。”

“谁会怪你。”

“科学实验真正恐怖。”

“可是那些获得新耳朵新鼻子的病人会感恩不尽。”

“医生回家都吃得下饭吗?”

“我想没问题。”

解语吁出长长一口气,“子斡的手术,部分零件也就是靠这些老鼠提供了?”

老金抹一抹额角上的汗,“是,是。”

解语好奇地问:“他们在何处培养神经线?”

老金守口如瓶。

解语嗫嚅问:“猴子?”

老金递上一叠医学杂志,“花小姐,我去看看司机准备好没有。”

解语不再发表意见。

杏子斡要过大半个小时才出来。

解语刚读完一篇关于隆胸整形手术的详尽报告。

看杏子斡的眼神,知道他心情还算不错。

可是他对解语说:“人类的医学何其落后。”

解语给他接上去:“可是所拥有的核武器足以把地球毁灭十次。”

“而且还要继续试验。”

他们二人相视而笑。

“老金呢?”

“他出去呼吸新鲜空气。”

“真难为他了,每次来,他都吃苦。”

老金进来了,把轮椅推出去。

专用车子伸出升降斜坡,轮椅推上车厢。

杏子斡忽然问:“解语,如果决定做手术的话,你会在我身边?”

“自然。”解语不加思索。

“遗嘱我早已准备妥当。”

解语十分泰然,“是。”

“我体内可用之器官,将捐赠有需要之人。”

解语亦答,“是。”

杏子斡微笑,“解语,你可知道我今年几岁?”

解语清晰回答:“三十二。”

杏子斡颔首,“你很关心我。”

解语微笑,当然要熟读剧本,否则如何演好一个角色。

“手术将在下个月进行。”

老金听了,虽不出声,浑身一震。

“一般人会以为我应无所恋,大可孤注一掷,可是,我对生命仍然热忱,单是每日世界政局变化,生意上落,已令我兴奋好奇。”

解语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何况,现在我又刚订了婚。”

解语不出声。

“你猜,奇迹会否出现?”

解语轻轻答:“一班科学家研究了这么久,大约不会叫你失望。”

他叹息一声,“你有什么话,趁这段日子好对我说了。”

解语想一想,“假使手术后你的情况有所改变,你愿意见一见母亲吗?”

杏子斡一愣,一时像是不明白解语指的是什么人。

解语恳切地看着他。

他终于听懂了,冷冷说:“我并无母亲。”

解语知道一时急不来,不再游说。

过片刻,杏子斡问:“你见过她?”

轮到解语为难他:“谁?”

“她。”

“谁是她?”

“我母亲。”

“我以为你没有母亲。”

杏子斡啼笑皆非。

世上只有花解语一人敢这样对他说话,他日常接触的人太过同情他,都不想伤害他,或是有求于他,不欲得罪他。

他自觉幸运,至少解语是他的朋友,勇于抢白他,他没看错人,若果他要的是婢妾,不必等到今日。

他不发一言,心里却是感动的。

他不出声,解语也不回答。

车子到达住宅门口。

杏子斡又问:“你见过她?”

“是。”

“你怎么找得到她?”

“是她找到我。”

“她说什么?”

“大部分时间流泪。”

杏子斡不出声,过一会他问:“换了是你,你会怎么做?”

“你知道我脾气。”

“我憎恨她。”

“是,我们总得把过错推在某一个人身上。”

杏子斡说:“我知道开枪的人不是她。”

“是她,是她,一切因她而起,后来你父亲又郁郁而终,一个家就这样解散。”

杏子斡沉默长久。

他问:“这是激将法?”

“不,我只是讲出事实。”

杏子斡苦笑,“现在你也是这个受诅咒的家的一分子了。”

解语不再说话。

杏子斡却道:“做一个健康的普通人最快乐:开车、打球、游泳、与女伴跳舞、拥吻,抱起自己的孩子,让他骑在肩膀上……”声音渐渐低下去。

护理人员过来礼貌地与解语打招呼。

由他们接管杏子斡的时间又到了。

解语出门去,原本只想晒晒太阳,不知不觉越走越远。

转过头,看见华厦藏在树荫中,只看到一角棕红色的瓦顶。

要是她愿意,她可以一直走到飞机场去,永不回头。

最难的是这一点,她是自由的。

一切靠自律,不像小学生,交不出功课得站在课室中央,用羞耻来激发他的责任感。

解语缓缓开步。

一辆红色开篷跑车自她身边擦过,又缓缓倒车,停在她身边。

车里是一个华青年轻人,“小姐,去哪里?”长得面貌端正,又笑容亲切。

解语想答:去凯利曼渣罗山。

“你是生面人,新搬来?”

他是一个健康的普通人,可以与女伴跳舞、拥吻,要是喜欢,亦可结婚、生子。

世上最幸福的便是这种人。

解语凝视他。

“我载你一程可好?”他误会了那专注的目光。

解语摇摇头。

“你住哪间屋子?”解语朝大厦看一看。

“呵,那大屋长年没有人,你随家人来度假?”

解语颔首。

“你姓杏?”

解语点点头。

“我叫陶元平,是你们邻居,住三三八。”

他姓桃,解语微笑,华人的姓氏意境佳妙!杏、桃、花、香。

“来,上车来。”

解语摇头。

“对,太危险了,”陶元平说,“我们改天见。”

他依依不舍开走车子。

解语一个人站在山拗。

  第9章

没多久,杏宅的司机开着车来寻。

看到解语,轻轻停下,“杏小姐,风大。”

解语挂住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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