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武士情人-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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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来了,就是碰到那男孩的同伴在酒馆里杀人的那次。我轻声说:“没有关系,请不用在意。你在那里找到了什么素材?”
“你见过的。”她压低了声音,浅笑着向我靠过来,“就是那些挥着刀的日本武士。一队人常常穿着浅蓝色的外褂出现在那条街上,那天你应该是碰上了那些人吧?其中有一个男孩子长得格外地纤细漂亮,我观察了一阵,那笑容干净极了,就像……阿尔卑斯山上的雪。如果你也有去过阿尔卑斯山,一定会赞同我的,亲爱的。”
我心里一抖,那个晚上的阴影又铺天盖地地袭来,死亡的威胁是那么地近。我有必要提醒一下我的朋友一些事。“维维安,那些人太危险了,根本就是一群随时会拔刀杀人的亡命之徒。而且你也知道,日本人对我们并不友好。尤其是去靠近那种人,你难道不会害怕吗?”
“嘿,亲爱的,那又怎么样?我们有枪。”说着,她放下茶杯,右手比出了枪的手势,嘴巴里配合着发出“砰”的声音,我不禁被她逗乐了。
然后她又说:“不过我的素材不是那男孩,是另一个男人。亲爱的,男人跟男孩可是不一样的。他才是我此次的猎物。”
我注意到了,她的用词是“猎物”。维维安小姐在情场上一向无往不利,裙下之臣众多,按照国籍简直可以拼成一张欧美洲版图。但我没有想到她的口味可以延伸到这些黄色皮肤的东方人身上。我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看她。
“那个男人我在江户的时候就曾经见过他一面。怎么说呢?跟我遇见的男人都很不一样,他就像一只桀骜不驯的雄鹰,眼神犀利,出手果断。是的,第一次见面,我就亲眼目睹了他杀人。眨眼的瞬间,他直接一刀刺穿了对方的心脏,然后收刀转身离开。”
“他有看到你吗?”我有些担心地问。
“有,我当时站在二楼望着他。他很冷地回瞥了一眼,就再也没有看向我了。那男人的身姿十分矫健,走起路来步履沉稳,面容刚毅,是个十足的男子汉。我就那么目送着他离开,然后居然又在京都再度遇见他。”说罢,她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清亮,就像细嫩的手指轻弹在骨瓷上发出的脆响。
我听了有些意外。这不是我第一次听维维安小姐说起男人,但是她从来不跟我讲她的情事。她只是像个引路人一样,一本正经地告诉我男人的妙处,不沾一点情/色的味道,仿佛翻开了一部百科全书,一点点地传授我学问。末了,她总是微笑着对我说:“亲爱的,等你品尝过了,就会爱上了。噢,这没有什么好羞耻的,亚当需要他的肋骨,肋骨也在寻找和自己相符的那人,所以女人和男人在一起是天经地义的事。”男人对她来说,似乎就只是一种享受,一门学问。
而那一天,维维安小姐自然而然地讲着她对一个异国男人的欲/望,而且是一个肤色长相都迥异于我们的异国男人。我当然知道她的思维和行为一直有多么地离经叛道,只要她喜欢,再出乎意料的事她都敢去做。只是这次,无疑更加地匪夷所思。
“我在那条街上见过他几次,有时是那身浅蓝色外褂的打扮,带着一些同伴在路上来回巡逻;有时会穿着便服,和那个漂亮的男孩子一起去附近的一家面馆。真的很奇怪,我总能在人群里一眼把他认出来。”她说,“你知道吗?我每次看到他,心里就会有一股热流情不自禁地淌过全身,整个人轻飘飘的,像踩在云朵上。我开始忍不住想象,想象他衣服下结实有力的肌肉和紧致健美的线条。那样的眼神,如同野兽一般狠厉决绝。那样的气势,仿佛神话里走出来的英雄。我想要抚慰他,征服他,把他永远地留在我的画里面。他就是我的大卫!”
回想起来,那时的维维安小姐笑容甜美,言谈亲切,全身散发着成熟的气质。坐在她旁边,我青涩无知得有点自卑。即便是直白地表达着自己隐秘的欲/望时,她都是像在和我谈论一幅画、一首曲子。
我突然有点迷惑了,维维安小姐迷恋的到底是什么呢?也许她想要的不过是创作的灵感而已。我当时还难以理解一个危险的雄性要如何跟她所推崇的美妙的情/欲联系在一起。可能我在这方面还没有开窍,想要提出反对意见又觉得并不妥贴,于是我小心翼翼地换了个方式来质疑:“只是对那个日本男人才有这样的感觉吗?”
“唔,刚开始可以说只是被激起了好奇心。可是见到的次数多了,我开始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无以伦比的魅力。好吧,打个比方说,就是像探险者走进了一片神秘的原始森林一样。”
“可是他们毕竟是东方人,和我们差别很大。我们难以接受他们的生活,也无法改变他们对我们的敌意。要知道,他们杀人的时候从不手软并以此为乐。”
“只要我的子弹能快得过他的刀就可以了。把不可能变成可能,总是一件有趣的事。至于差别……”她啜尽最后一口“黄金滴”,闭上眼睛回味了一番,然后对我说,“伯爵茶的芬香绵长正是因为它以中国茶为基茶。我们可以接受东方的事物,也一样可以接受东方的人。这世上美妙的东西太多,如果只是因为差别而加以排斥,我们终将失去很多乐趣。”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凝视着窗外的风景。而我依旧端坐着,努力地想看清她美丽的侧脸。午后的阳光绚丽得令我有些睁不开眼睛,一如维维安那令人无法直视的艳光。
“维维安小姐,可以讲讲你的父母吗?”是的,维维安小姐想要探究那个像刀一样冷酷的日本男人,我却对她本人产生了莫大的好奇。也许就如她所讲,差异带来乐趣。
“当然可以。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虽然我在法国出生并长大,但我有一半爱尔兰血统,另一半来自波兰?”她转过身来,风拂起她的长发,却令我想起那随着海潮婆娑起舞的海草,妖娆多姿。
“波兰?那个存在了八百多年,如今早已消亡了的国家?”虽然维维安小姐在社交沙龙里一直都是人们必谈的话题之一,却很少有人真正知道她的来历。
“是的,我的父亲是流亡法国的波兰贵族后裔。他始终以自己是波兰人而骄傲,无时不刻地渴望波兰能实现真正的独立。无论是他还是我那没有见过面的祖父,都像是被遗落在异国的三色堇。我六岁那年,他独自跑回去参加废除农奴制的革命,便死在了那里。消息传回来,我母亲一声不吭地喝了很多酒,喝了吐,吐了又喝,让我每天都给她弹钢琴,翻来覆去只弹一首。等喝够了,听够了,她又跟没事的人一样了。”
“哪首曲子?”我不禁问。
“《夏日里最后一朵玫瑰》,这是我父亲向她求婚时弹的爱尔兰民歌。我母亲出身于一个爱尔兰的名门望族,十八岁的时候为了逃避家里安排的婚事,和一个小伙子私奔到法兰西。没多久就甩了对方,然后在巴黎找了一份钢琴教师的工作,也用男人的名字写点小说发表。过了几年,遇见了我父亲,两人一见钟情,坠入爱河就在一起了。她很美貌,身边从来不乏追求者,却唯独选了我父亲。我父亲死后,过去那些追求我母亲的人又纷纷出现了,但是她没有再嫁,独自住在普罗旺斯。”她摊了摊手,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他们一定很相爱吧?”
“也许吧。我母亲比我父亲大了六岁,一个强势激进,一个敏感忧郁,大多时候都是我母亲在照顾我父亲,就像……照顾一个孩子。两人的关系好比乔治•;桑和肖邦。噢,肖邦也是波兰人。”
乔治•;桑很有名气,我读过她的《安蒂亚娜》和《康素爱罗》。当时她还活着,而肖邦已经死了十几年了。实际上他们并没有走到最后,两人的恋情渐渐地淡薄到无话可说,这段关系维系了九年就结束了。此后肖邦再也没有写出像《英雄》那样的传世名曲。据说他死前还说着:“真想再见她一面。”有些事真的是让人琢磨不透。
爱情究竟是什么样子的?还有男人和女人之间的那种美妙,真的如维维安小姐说的那样可以从舌尖颤动着直达心底吗?十七岁那年的我热烈地憧憬着,少女的心就像花园里的月季一样恣情怒放。
第7章 第六章 我的困扰
我已经十七岁了,像我这个年纪的很多女孩子不是已经嫁做人妇了,就是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幽会情郎。而我,一直都习惯独来独往。前些年还会跟堂兄弟们一起骑马打猎,缠着叔叔教我用枪,可是在我初潮到来的那天,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起来。
我记得那天我特地将自己打扮得像男孩子一样,跟在汤姆身后企图混进他们男孩子堆里玩板球。刚开始没有什么,我只觉得下腹有些异样,从前一天晚上就很不舒服了,但是我一直没有在意。可是在我俯身捡球的时候,突然汤姆的小弟弟杰瑞发出了一声惊呼:“啊,看啊,你看她,那流血了……”我诧异地抬起头,发现四周的男孩子们都在盯着我裤子后面看,年长些的边指指点点边笑得很暧昧,年幼些的目瞪口呆,一脸的不可思议。我转头往下一瞥,米色的裤子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上了一团像血一样的湿块,而且还在不断扩大。
我又惊又怒,肚子更加疼痛,一股热流从小腹直往下。顾不上汤姆几个那刺耳的口哨声,我扔下球就往家里冲。进了浴室脱下裤子,我才发现我下面流了很多血……我觉得我是要死了,狠狠大哭了一场就开始给我母亲和我父亲,还有我外祖父他们写遗书。
洗干净了,血还是没有停止。我安安静静地躺床上等待这短暂一生的结束时,母亲进来了。她亲吻了我的额头,说:“孩子,你长大了。”原来女仆看见了我换下来的裤子,然后告诉了她。
“可是我流血了,很多很多。妈妈,我舍不得你。”我觉得她在安慰我,又说,“罗恩神父呢?我想问问他,如果我承认了他的假发是被我弄坏的,那我还可以上天堂吗?”
母亲哭笑不得地跟我解释了半天,我才大致听明白。也就是说,我会变得像露丝表姐那么漂亮。赶紧把那几张写满了我的忏悔的遗书收起来后,我又没事了,只是特别地别扭。
以后的日子里,身体就急速地发生惊人的变化,有一段时间我一直不敢抬头挺胸地走路。遇到汤姆那几个人时,他们还会对我不怀好意地发出嘘声。杰瑞天真地多问一句:“你好些了吗?”,又是一阵狂笑,我气极却没有办法,只好快步远离。后来他们又多次拿我当众出丑的事来嘲笑我。
总之,那天的影响至深,渐渐地我也不再和男孩子们一起厮混了,甚至看到男孩子都会自觉地走开。母亲很欣慰地说我有点淑女的风范了,她其实不知道,我是个很记仇的人。讨厌死汤姆那帮家伙了!他们养的那两只云雀就是我偷偷放飞的,还有洗澡时衣服莫名其妙地不见了,送给姑娘的情书会出现在叔叔桌上等等,都是我私下干的,好在没人发现。
之后又跟着母亲在纽约州和伦敦之间奔波,能说得上话的人也不过是匆匆过客。我不相信爱情可以在电光火石间产生,那个时候的我有一点超出同龄人的冷静,对那种打扮得花里花哨的男人总有一种骨子里像小兽一样警醒的抵抗心理。可是身边的男人偏偏是以这种类型的居多。我一点也不喜欢,甚至做好了将来大不了就去修道院的打算。
关于我的终身问题,母亲已经在私下跟父亲抱怨了很多次。她总是拿我表姐露丝跟我同龄却已经当上妈妈的事来烦我父亲,当然她讲得最多的是我的表姐夫约翰是多么英俊富有,年纪轻轻就继承了好几个庄园。
饭桌上的时候,她又再度提起,说:“你爸爸的事下个月就能忙完了,正好领事馆也将要举办的一场社交舞会,到时会有很多年轻人参加,希望我们能赶得及回去。”
我应了一声,慢慢地把黄油涂到面包上。
“我已经写信拜托了布朗宁太太帮我们好好物色几个合适的人选。宝贝,你争气点。”她看我热情度不高,又说:“布朗宁太太有跟我提到休斯顿先生。他这次跟你爸爸一起来京都,就住在对面,还没结婚。我刚看过了,小伙子长得挺精神的,前景也好,他父亲是加州大名鼎鼎的律师。”
我听到这名字的时候,差点被浓汤呛到。领事馆的武官休斯顿,我当然知道他!第一天搬过来,我就在庭院里见到过他,是个喷着浓厚香水、头发梳得油光的男人。他长得还不错,只是我很难对他有好感。因为我抚弄月季时不小心被茎上棕色的刺钩给刺破了手,那男人竟然自作主张地抓过我的手,含住了我那冒着血滴的手指,一边不忘含情脉脉地看着我。真是失礼!也许这招让他在一些涉世不深的女孩子里混得顺风顺水,可是我却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