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重锦官-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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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力感传遍全身,让人疲惫到了极点。回到宫中,只想载倒在床上睡死过去,可没想到却有人拿了雪谣的亲笔信来告诉他王妃独自出宫寻他去了。一时间又急又气,急的是,外面天寒地冻,她独自外出,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如何是好?气的是,本来一个挺聪明的丫头,怎么这个时候偏偏就糊涂起来了呢,这不是忙里添乱吗!可他能有什么办法,只得暂压住浑身抗议的身体,强打精神,出来寻她,每走一步都似在逼近极限,仿佛下一刻就会眼前一黑,失去知觉……
雪谣仍还略感甜蜜的满腔“愤愤”,忽觉得腰上力道一松,冷风嗖嗖的抽在背上,直把刚才积攒的那一点温暖散了个干净。然后她便听到后面的人大声惊呼“王!”,最后,她终于意识到:花少钧堕马了。
雪谣急忙下马,后面的侍卫早就围在了花少钧身边;子车灭抱起花少钧,猛掐他的人中,后者却没有反应;雪谣跪在雪地里,握起花少钧的手,刚刚还很温暖的手,仿佛瞬间失了温度,冰凉冰凉。子车见情况不妙,忙对身旁的侍卫大喊一声:“你们护送王妃,我先送王回宫。”说话间已将花少钧抱上马,打马疾驰,扬起如雾的雪幕,转眼便不见了——他又消失了吗?那个梦,雪谣恨恨的甩甩头,大滴大滴的眼泪被甩在雪地上。
“王妃,请上马。”那侍卫很客气,但可以感觉到冷漠和疏离。
没有人扶,雪谣擦干眼泪,自个儿站起来,孤立的仿佛置身荒野,四周茫茫,只有风,无法倚靠的风。她缓缓的转过身看那侍卫,他眼中的愤怒和泪水,冰火交织。他是怨她拖垮了他们的王吗?或许是吧,如果不是她不计后果的一个人跑出来,他怎么会晕倒在这冰天雪地里?
“王妃,请上马!”他咬着牙,神情悲愤而不屑——是她,给锦都带来了灾难!而他们,竟还要对这不祥的女人称一声“王妃”!
嫁来锦都了是帝君的旨意,暴雪成灾是上天的不仁,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们要归咎她,要用那种恨不能撕碎了她的目光怨毒她?她委屈,甚至是害怕。
雪谣想,如果她大哭一场,他们会不会束手无策,会不会怜香惜玉,会不会不再迁咎于她?然而,她只是转身上了马,一言不发——这里不是玄都,不是她的家,没有疼她宠她的哥哥,没有怜她惜她的嫂嫂,没有为他挺身而出的左护,没有对她言听计从的荇子;她小时候极爱哭,那时哥哥总是捧着她的脸,哄她说不可以随便掉泪,因为玄都公主的眼泪是这世上最珍贵的珍珠,可在这里呢,她的眼泪,落在地上,就成了泥土!
他们走得并不快,雪谣心急如焚,那些侍卫们也和她一样,可是她走不快,于是拖累他们也不能走快,他们心里,一定更怨恨她了吧,可她不在乎,除了花少钧的安危,她现在什么也不在乎。
当人发觉自己没有依靠的时候,往往更容易长大,或许雪谣自己并不知道,当她用沉默而不是眼泪来面对过激的责难与深刻的偏见的时候,那个玄都的商雪谣已被马背上的她抛在身后,渐行渐远。
回到绾芳宫的时候,老大夫已为花少钧诊治完毕——“气虚体弱,急火攻心”,开了几贴药,无非都是驱寒滋养益气疏散的。只有一点,平日易做,但现在很难,说到此处那老大夫一直微笑的脸也严肃了起来,他只说了两个字——休息!
休息?子车灭满脸难色:现在王是昏迷着,等他醒来,谁有本事把他摁在床上?
“唉,”他叹了口气,转身对雪谣恭敬道,“王妃,一路上侍卫们对您多有得罪,是我平日管教不严,还请您不要记怪。”
雪谣轻拢着眉头,没有说话:他怎么知道他们对她“多有得罪”?是他太了解自己手下的兄弟,还是子车心里,其实也是一样的怨恨她?
“王就交给王妃了,您一定要好好劝劝他,我就守在门外,有什么事,王妃只管吩咐。”子车说完,深深一躬,退了出去。
绾芳宫内,炉火正旺,药香潺潺。花少钧躺在床上,盖了厚厚的棉被,他呼吸均匀,睡得很沉。雪谣侧坐在床边,端详着他,那浓而挺的眉,长而卷的睫,刀锋一样的鼻子和菱角一样的嘴,她一直知道他是个英俊的男子,可却从没这么仔细的看过。
他的笑是惊鸿,她的眼是碧湖,他总是一瞥而过,不肯在她眼中驻留。雪谣知道,她永远都比不过虞嫣,不过她也不要跟她比,她就是她,商雪谣,她有她的骄傲。
小桑端来了煎好的药,为难着要不要把王叫醒。雪谣见他睡得那么沉,想到他半个月的辛劳,不禁蹙紧了眉头:还是让他睡吧。她换了个姿势,小心翼翼的将花少钧抱在怀里,叫小桑喂药。
两人动作轻而又轻,仍是担心惊醒了他,而花少钧却只是皱了皱眉头,颤了颤睫毛,迷迷糊糊的把药全喝了下去,末了还抿了抿嘴,竟全然没有要醒的意思。雪谣将他放下,摆了摆枕头,好使他有个舒服的睡姿。
小桑又端了糖丸来,雪谣取了一颗塞在花少钧口中,消减药味的苦涩。她小而圆的指肚碰到他薄而苍白的唇,就像被吸住了似的,流连着,舍不得移开。这时,他突然动了一下,惊得雪谣慌忙收手,而他却只是像个赖床的孩子往被子里缩了缩,嘴角抽动了两下,又呼呼的睡起来了。雪谣转头,和小桑对视一笑。
“没想到王妃还真会照顾人呢。”小桑笑道。
连雪谣自己也想不到,从来只是人照顾她,没有她照顾人,第一次照料病人竟如此像模像样,是不是她已进入锦都王妃的角色了?
“是吗?”她笑着,明眸善睐中依然透着少女的天真甜美。
“嗯。”小桑点点头。又劝道:“王妃,您也去休息吧。”
雪谣这才想起自己也是整夜未眠,而屋内暖烘烘的空气放松着每一跟神经,催人入睡;可她不能睡,她要照顾少钧,她还答应了子车灭劝少钧好好休息。
见雪谣犹豫,小桑又道:“这药能安神,王服过之后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的。”
真的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吗?雪谣困极,忍不住哈欠连连,眼泪都流了出来,那就……睡会儿吧……只睡……一会儿……一小会儿……
迷迷糊糊听见小桑焦急的声音“王妃,您别睡在这里呀!”,可她一动也不想动:“没事,我趴会儿就好……”人已分不清梦醒。她就那样坐在脚踏上,斜爬在床边,拧着身子睡着了。小桑无法,只好又取来被子给她盖上,由她那么睡着。
雪谣醒来的时候,床上的人已经变成她了,而花少钧,又不见了。
“小桑!”是谁说少钧一时半会儿醒不了的?
“王……王妃,我也不知道王是什么时候醒的,我一转眼就见他已经起来了。他把您抱上床,还吩咐我们不要叫醒您……”
雪谣重重的吐了口气,一团糟乱!
“他走时穿了什么衣服?”
“只穿了件单衣。”
单衣?!从没见过这么固执的人,雪谣气得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在房里踱来踱去,小桑的眼睛也跟着她从这头摆到那头,又从那头摆回这头。
忽然,雪谣站定,她柳眉微斜,桃腮含怒,对小桑道:“再加炭;把火烧得旺旺的,烧一大桶热水,要泡上花瓣,多准备些舒适软和的被褥,吩咐厨房,今晚加菜,现有的材料,能做多精致多可口只管去做。”
小桑只当是雪谣赌气,没有应她。
“听见没有?”雪谣微怒。
小桑吓得一个哆嗦,连忙称是,可是虽说王“关照”过绾芳宫的衣食用度可以不变,可若他知道王妃此时如此奢侈,定会不悦的呀。
吓到小桑了?雪谣叹了口气,缓和了语气,“小桑,你只管去办,还有,去找子车灭,告诉他今晚无论如何要把少钧劝来绾芳宫。”
“王妃,您的意思是……”
雪谣点点头。
“好,我这就去办。”
雪谣望着小桑那几乎是轻盈的跃出了门的背影,不禁怅然:少钧,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关心你,独独你不知自惜呢?或是你觉得,这世上已经没有人值得你爱惜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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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嫁了 十(总34)
作者有话要说:转机啊转机,汗汗的说偶写了这么久两个人的关系终于有起色了(写的较隐蔽,请大家自备放大镜)。
有个人说等两人的关系板上定钉的时候就给偶写长评,于是乎,偶终于看到曙光了,啦啦啦~~~
最后,祝大家圣诞快乐,虽然咱中国人不过这个节,但找个理由大吃大喝、与朋友聚会、收到人间蒸发了许久的老友的EG祝福短信,还有各种各样的祝福(包括一条鱼的祝福),意识到原来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如此重要,总是十分happy的嘛,祝大家节日快乐!
白色开肩印花上儒搭配粉绿齐胸宽摆下裙,裙角处两枝芙蓉,一枝含羞半放,一枝莲蓬饱满,都在千褶百纳中半遮了面孔,只待风吹裙摆,才得一睹真容。上儒外浅金绢纱半臂,领口开大至双肩,印花滚边质地厚硬,托衬得平直的锁骨,圆润的肩头更具骨形。青丝盘起,不饰金银,只在侧后别一大朵耦合色绢花牡丹;浑身上下无一珠玉,却在简洁中得华丽之真,于含蓄中藏妩媚之秀。
雪谣特意让侍女少点了几盏灯,那不甚明亮的橘色的光照在她身上,在分明与不分明之间。
一起一落的脚步,沉稳而踏实,木质地板发出独有的细碎声响,酥软了人心,雪谣知道,是花少钧来了。她斟了杯酒,又重新坐好。
花少钧远远的望见方几上盘挨盘,菜挤菜的丰盛晚餐,荤有龙肝凤髓,素有春笋冬菇,天上飞的南鸽北雁,水里游的蟹红鲈青,那些凉菜甜点干脆另加小几,摆在两边,再有一壶酒,两只杯。
想起子车灭夸张到“声泪俱下”的要把他劝回来休息,再看阴冷了半月的绾芳宫中,铜炉火热,华烛生辉,宫殿的主人不但换下了荆钗布裙,甚至□出莹润的肌肤、颀长的秀颈——她之前可一直都还保持着在玄都的习惯,只穿交领上衣。花少钧剑眉微蹙:明显是局!
可堂堂锦都王却还不至于怕了一个小姑娘,且看她有什么说辞。花少钧走过去,跪坐在雪谣对面,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酒,没有饮。
一时间两人对坐无语,终于,雪谣先开口道:“在玄都的东北有几支蛮夷部族,合称九狄,他们精铸铁,擅火器,常偷袭玄都边境,抢夺粮食人口。玄都国力虽远胜九狄,却输在地利人和,多年作战皆只得优势,不得胜势,百年之中打打和和,终是不能将其歼灭。”
她边说边为花少钧添菜,看似闲话一般,十分随意。
“直到我哥哥登基王位,三年之内,攻克九狄之四,随后又兼并其二,至今九狄尚余其三,也是实力最强,人口最多,地势最险的三个部族。这些年玄都罢兵止戈,未曾征战,但却是日日操习,风雪无阻,所以我想,哥哥有收服三狄之心之志,早晚一日,他定会披坚执锐,为帝国开疆扩土。”菜夹好了,她也刚好说完,放下筷子,抬起头来,笑着看花少钧。
花少钧微微吃惊,他想不到雪谣竟会提起玄都与九狄的恩怨,但关于九狄,他知道的却远比雪谣要多:玄都建国之初周围部落大小不下十百,以后几百年,有些被吞并,有些自来归,最后只剩东北一隅负隅顽抗,打打和和相持不下。难道九狄当真是铜墙铁壁、固若金汤?其实不然,即便他们兵尖器利,又据高山以为屏,可在玄都铁骑面前却不过蝼蚁之微,是生是死只是玄都王动动手指头的事情。然而九狄的存在恰证明着商氏存在的价值,所以,没有任何一位玄都王愿意用这样的方式炫耀自己的武功,除了商晟,他似乎是个例外。可他在收服六狄之后,也偃旗息鼓了。但商晟又确实不同,雪谣想得单纯,但她有一点说的不错——商晟确有收服三狄之心,只不过目的却是扫除后患,志在天下!
提到商晟,花少钧心中略有不悦,似乎这位胸怀气度能容人不容,忍人不忍的锦都王单对商晟如梗在胸——毕竟商晟对常熙,是个威胁!
雪谣续说道:“哥哥每次征战,必冲锋在前,以为众将楷模,可凡他孤军深入,必有大军垫后,进可攻敌,退可自保;凡他阵前引弓,必有三元大将持枪执槊,护他周全,万无一失。人人称颂玄都王爱兵如子,可哥哥却说,‘兵无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