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胡不喜-第1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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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姐。”静漪说着,看着尔安。心知尔安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个。
果然尔安接下来说:“真替老七着想,还是早些完成学业,尽快归来的好。不然到时候,别的不说,生娃都晚了。是不是?”
尔安说着,对静漪挥挥手与她分别,扬长而去。
静漪看她走远了,才回自己住处去。
走着,宿醉导致的头痛,被尔安这一席话敲打的似乎更重了些……
……
隔日,静漪便同雅媚一道去西北军医院探视前线送回来的伤员。
去医院的途中,雅媚对静漪说:“听御之说,老七给父亲的信里说的很明白,准你下个月启程去欧洲。阿图负伤,趁着回来养伤,负责送你出国境。”
雅媚和缓地说着,看着静漪的反应。
静漪轻声问:“父亲怎么说?”
“父亲同意老七的安排。”雅媚说。
静漪转开脸。
“算起来也没有几日了。父亲都同意了,母亲也不会有意见的。等老八出了门子,你也就可以出发了。”雅媚手中一把折扇打开,扇着风。扇出来的风里有细细的香。“我得同御之一道送老八去南宁,不能送你了。”
静漪听出雅媚的伤感,点着头,没有说什么。
雅媚到下车前,也没有再说话。
西北军医院是规模仅次于省立医院的医疗机构。静漪听闻陶骧从来重视西北军的后勤保障,待她看了这所医院齐全的设施和训练有素的运营,不得不佩服陶骧的心力。但是当她看到从前线送回的伤员状况时,心情越来越沉重。
以陶骧的身份,静漪的一举一动必然备受瞩目。她还算从容,在病房里与伤员一一握手、交谈。但当她看到有几位记者在场,并且预备拍照时,及时出言阻止,希望他们不要打扰到病人。陪同她的军医院院长忙让人将记者们另作安排。
雅媚跟静漪在一起,看她耐心地同伤员们讲话。多数时候她只是倾听,偶尔向身边陪同的医生们询问。院长回答着静漪专业的提问,渐渐由礼节性的尊重,转向了专业性的交流……一间接一间地病房转下来,丝毫不见静漪露出不耐烦来。
图虎翼仍吊着胳膊,也紧随静漪身侧,
雅媚走地慢些,看图虎翼也慢了下来,她问道:“你这么紧跟着七少奶奶,有什么意图?”
图虎翼被她问的一愣,随即正色道:“保护七少奶奶安全,是我的职责。”
雅媚拿扇子敲了敲手心,看着他,点头道:“你保护的好。好让七少奶奶别知道前线的真实情况吧?百晓生网不少字”
图虎翼只是看她。
“早跟他们说了吧,别跟七少奶奶说实话?”雅媚慢慢地走着,抬眼看静漪,正站下,认真地听着一个下肢被炸没了的伤员诉说什么。她已经足够镇定,到此时也被病房里浓重的药味熏的难受。“真不知道她怎么忍的。”
“七少奶奶,和七少一样,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图虎翼轻声说。
雅媚怔了怔,看他。
图虎翼脸红了下,说:“对不住,二少奶奶,我僭越。不该我说。”
“不,你说的很对。”雅媚若有所思,“七少在前线还好?”
图虎翼说:“好。”
“我不会对七少奶奶多嘴的,你可以信任我。”雅媚又说。
“好。”图虎翼仍然是这一个字。
雅媚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再看静漪,已经同院长一行走远了……
静漪发觉雅媚不在身旁,四下看看找了找,雅媚远远地对她抬手示意,她点头。
“……这位是上士孙家宝。”跟在院长身旁的医生翻着手里的记录本,介绍道,“重伤。昏迷两天了。”
静漪看着这位伤员,目光刚转过来,看到病床边的家属。当她认出守在病床边的人是逄敦煌时,很意外。
逄敦煌见了她也起身,说:“家宝是麦子的哥哥。”
静漪轻声说:“原来如此……我很难过。”
逄敦煌看看她,没有出声。
院长见他们相识,带着人先走了几步。
“你马上要走,还替陶骧安抚军心。”逄敦煌说着,转了转身,“很奏效。我坐在这里能听到很多声音。大多是很好的。”
第十八章 百转千回的路 (八)
静漪低声道:“我只是觉得我该来。”
逄敦煌看了她。许是配合今日的活动,她穿的极简单。西式的猎装,咖啡色千鸟格,颈间系着嫩黄的丝巾,轻轻拂动着……他笑了下,说:“应该的。你不来,就不对了。别让他们等太久,这样也不好。”他示意院长和医生们在等她。
静漪点头离开。
逄敦煌仍然立在病床边。此时护士正在给家宝换药。尽管两名护士轻手轻脚,纱布撕开时扯着皮肉下来,昏迷中的家宝被尖锐的疼刺激,身体局部抽搐,无意识中仍发出痛苦的呻?吟……这间病房一共有八名伤员,个个重伤。有些样子颇不能看,家宝比较起来,还算是幸运的。
敦煌觉得胸闷,深吸一口气。吸进来的却又是深重的药味和血腥味。他的脸色不禁随之难看起来,也说不清为什么看着这些伤员他心情格外的糟糕。一回手抓了病床头的铁架子,狠狠地就是一握。铁架子都要被捏的变形了似的妲。
“逄先生。”图虎翼过来,同他打招呼。他身边的许雅媚,经过时,也打量了逄敦煌。
逄敦煌大大方方地对雅媚略一点头。这位大名鼎鼎的陶家二少奶奶,他也是认得的。雅媚微笑回礼,但未做停留禾。
“图副官。”逄敦煌客气地同图虎翼寒暄一番。看到他身上有伤,关心他伤情。
雅媚见他们说话,先走开了。待她走远些,图虎翼说:“逄先生如需给七少回信,我可以一道带回去。”
逄敦煌道:“好。我到时候让人送到图副官手上。”
图虎翼点头,将要离开,逄敦煌问道:“不介意的话,图副官能不能告诉我,是怎么受的伤?”
“执行侦察任务,被榴弹所伤。”图虎翼如实告之。
逄敦煌皱眉,道:“图副官是陶司令身边的人,怎么还要你去执行侦察任务?”
图虎翼沉吟片刻,道:“我主动请缨。七少知道我也想去作战部队。这点小伤没什么。出色完成任务就值了。”
“多保重,图副官。”逄敦煌微笑。
“多谢逄先生。我会。”图虎翼说完便走了。
他走了,逄敦煌脸上的微笑渐渐敛了。
“少爷?”麦子从他身后冒出来,“少爷家去吧,老爷在家等着少爷呢。”
“这会儿出的去么?”逄敦煌在病床边坐下来,看护士给家宝换完了药,仔细问了问情况。家宝的伤情还是没有好转,他皱了眉。
等护士走了,麦子愁眉苦脸地说:“七少奶奶要来,医院里外里的好几层卫兵,铁桶似的。我刚刚去个茅厕都被盘查半晌。”
逄敦煌抬眼看向静漪所在的方向,说:“多嘴。”
他说着,就见静漪在院长一行的陪同下,从这间病房的后门走了出去。病房里瞬间便只剩下了断断续续的呻??吟声……他听着这些声音,站起来走到窗边去透口气——楼下三五步便是荷枪的士兵,果真铁桶阵似的,一层层密密匝匝的,让人透不过起来。
他忽然间想起什么来,回身对麦子打了个榧子。
麦子跑过来,逄敦煌却又看了他,不说话了。麦子莫名其妙地挠着头,听逄敦煌说:“留这儿照顾你表哥,我过会儿就家去。”
“少爷,少爷要是出门,麦子跟着去。”麦子突然对准备出门的逄敦煌说。
逄敦煌正在观察外面卫兵的动向,若是松动些,就说明程静漪一行已经离开了。
他对着麦子瞪他的大眼,浓眉一蹙,说:“胡说什么。”说着看看麦子的小身板儿。瘦瘦的少年,站在自己面前,流着鼻涕,还要用袖子擦一擦……他甩了条手帕给麦子,“好好儿地伺候你这表哥,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命从黑白无常那里夺回来。这又是老爷让你看着我,怕我再上山去吧?网不少字”
麦子说:“不是的,老爷没让我看着少爷。是我觉得少爷这几天不对劲儿。少爷一不对劲儿,就是要出门。”
“废话,这还不是看着我?不看着我怎么知道我不对劲儿,还不对劲儿就是要出门?”逄敦煌仍是瞪了麦子。
几句话说的麦子又眼泪汪汪起来,逄敦煌看了也觉得自己也过分,却也不知道要再怎么安慰麦子,只好抬手敲了敲麦子的前额。
麦子又笑了,擦着鼻涕眼泪地说:“少爷,我懂的。”
逄敦煌正拨开袖口看表,撇了下嘴,说:“你懂个屁。”虽是这么说着,却不真的跟麦子生气。
麦子许是无意中的话,也就说到了他心里来。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只不过眼下他必须把自己的感觉压下去,还有更重要的事亟待去做……
一间又一间病房地巡视着,静漪坚持走到了每一张病床前去。待他们结束了探视,一上午已过去。院长表示想请她到会见室休息一下,她婉言谢绝。
“辛苦了,院长。拜托您跟医院全体同仁照顾好每一位伤员。”静漪同他握手。
“我们会尽心。随时欢迎七少奶奶再来参观。”院长亲自送他们出来。
“希望不会打扰到医院正常的秩序。”静漪说。
“当然不会。七少奶奶是内行,可以给我们很多好的建议。”院长很客气,讲话依然是滴水不漏。
静漪走了两步,眼见着前方台阶下,被卫士拦在一侧的记者们,相机或架在肩上,或端在胸前,因为没有被允许拍照,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和院长所在的位置。见她望过来,其中一位记者仿佛看到了希望似的,灵机一动,也不管面前的卫士阻拦,喊道:“陶太太,能不能问您几个问题?”
“少奶奶,我过去看看。”图虎翼从静漪身后跨前两步,低声道。
“没关系的。”静漪反而拦着虎翼,转脸对院长微笑道:“孙院长,可以请记者们近一些拍照吧?网不少字”
孙院长忙点头,站在静漪身旁,微笑陪同她面对蜂拥而至的记者们。雅媚站的离静漪也近,不知道静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少不得听着——静漪看了刚才那位记者,说:“请讲吧。”
“我是《大河日报》的记者严昌,请问陶太太对目前的战局有何判断和评价?前线送回来的重伤员数字巨大,我们是不是可以据此推断前方伤亡十分惨重?战局停滞不前、伤亡惨重,陶司令作为最高指挥官,指挥是否得当?陶太太来探望伤员,那么您对伤员救治情况是否觉得满意?另外听说陶太太不日将赴欧留学,此事是否属实?”严昌手里拿着小笔记本,盯牢了静漪。
镁光灯不住地闪,静漪只看着一股股的白气冒起来。
严昌是城中著名的笔杆子。文章不仅在本地刊登,外埠大报上也时常看到他署名的文章。而且这份报纸是其所属的公民自由党的喉舌,其言论时常也令陶盛川和陶骧不快。不过比起陶盛川,陶骧对此类党派和报纸言论自由的宽容度更高,也就有了眼下严昌敢于对她当面动问……静漪微笑地望着严昌,说:“严记者真是快人快语呐。平常时时看到严记者的社论,口诛笔伐,很是犀利。”
她声音温婉,态度温和,先就给记者们一个很好的印象。不过严昌当然不是好糊弄的,他不为所动,坚持等着她回答。
“陶太太既然看我的文章,对我也有所了解。我们算是知己知彼。不过,陶太太,麻烦您回答我的问题。谢谢。”他也微笑。手上握着笔,是准备好记录的。
静漪点头,脸上严肃起来,道:“对战争带来的伤亡我深表痛心。我们哀悼逝者,同时也要尽全力救治伤者。孙院长与医院全体同仁正在全力救治伤者。我相信他们的能力。不日他们也将再次组织医疗队去前方支援,及时救治伤员。至于战局……严记者,《大河日报》的战地记者文朗先生更接近陶司令也更了解战局,您不妨看看他登载在贵报头版的文章。至于私人的事,我不在这里回答您。谢谢您关心。”
“陶太太,对这次的平叛只说一句话,您会说什么?”忽然间一旁另外的记者插言,“我是《兰州日报》记者王翰。先谢谢陶太太,很想知道您目前的想法。”
“我坚定地相信西北军将士很快会凯旋归来。”静漪声音虽轻,说出来的话却铿锵有力。
第十八章百转千回的路(八)
第十八章 百转千回的路 (九)
面前的记者们听了,一瞬间都有点怔忡,场面顿时冷了下来。一旁的孙院长趁机道:“各位有什么关于医疗救助方面的问题,请尽管提出来。如果没有,那么今天的参观就到这里。谢谢各位的配合。医院准备了工作午餐,请各位与医院同仁一道用……陶太太也辛苦一上午没有休息,各位体谅下。多谢。禾”
孙院长如此一说,记者们也不便再难为静漪。图虎翼便让负责安全的卫士们上前来,记者们也就散了。
“好厉害的记者。”雅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