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胡不喜-第1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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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觉得,你或许需要再冷静下。”她说。他脸沉着。她就只好微笑了下,“那我回去了……晚了该赶不上奶奶那边的晚饭了。”
她说着转身,寻找着鞋子掉落的位置,刚要走过去,陶骧一把拉住了她。她回头看他。
他脸色并不好看。
她轻声说:“我这就走的。刚刚的话,当我没说……我不该问的。”
他抱住了她,很轻。
其实从她进来这里,不过是一段很短的时间,他却觉得异常漫长……仿佛总有一股焦躁难耐无法纾解,非要找一个出口才行。
静漪在他怀里,身子发颤。
他低声问了句:“这个日子行不行?”
她咬了下唇。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的手抓着他的手臂,扣紧了却没法再有下一步的举动。
看到他黑沉沉的眸子里肆虐的火焰,她紧咬着牙关。转过脸去,发现那面具不知何时落在她耳畔。
他还在她身上,还没有到顶端……她忽然间有了流泪的冲动。并且视线就真的模糊了,她开始哽咽。
他以为把她弄的疼了,稍稍慢了些。
她手捧着他的脸,眼泪涌出来,摇头,低低地,叫他陶骧……陶骧陶骧,她仿佛是从未叫过他的名字一般。这低低的声音,足以将他身体里藏着的猛兽唤醒……他终于躺在了在她身侧,沉沉的呼吸声很重,让她的胸口一阵接一阵的紧……
她刚要起身,被他拉回去。
她以为他还要她,慌忙阻止,“不要了……”
他低声说:“就这么呆一会儿。”
她僵在那里。
觉察她的别扭,他侧了身,看她一会儿。目光落在她颈下那玉佩上——她背对着光,那玉佩紧贴着她的肌肤。他知道那玉佩的纹样,洁白的羊脂玉,一面精雕细刻的,竹叶纤毫毕现……他和她欢好时,肌肤相亲,这玉佩就硌在他胸口处。
静漪见他看着自己出了神,脸上烧的什么似的,就要穿衣离开,陶骧拖住她的手,一把拉她回来。她跌在他身上,他就来亲她。缠绵而悠长的亲吻,仿佛江南的梅雨天,湿润,潮热,痴迷而又温柔……她的手臂不知不觉间缠上了他的颈子,且越缠越紧。
陶骧放开静漪,说:“我再给他一次机会。要不要,看他的。”
静漪陡然间清醒,睁开眼睛望着他。几乎是瞬间,眼中云消雨散。
陶骧嘴角动了动,脸上还有微笑,眼睛冷的像冰。
静漪放开绕在他颈上的手臂,似乎是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定定地望着他。
陶骧也望着她。她白的炫目的身子,是莹洁的仿佛沾了一层水珠的,刚刚在他身下婉转承欢,难耐索取,柔软而又温暖……只是她好似又瘦了些,比他上一回这样看着她的时候……他坐了起来,伸手抽了件衬衫穿上,又从衣架上取了件,披在她身上。
“你等我下。来人!”他忽然高声。
脚步声急促地穿过庭院,一声七少叫的低沉有力。
“让陆嵘来见我。”陶骧看着静漪,边交待这句,边将她拉了。“跟我来。”
静漪呆了呆,不知陶骧要做什么。
“我还是……”她刚开口说要走,意识到自己这幅样子,是无论如何走不出这扇门去的。她不禁又羞又窘。
314第十七章 时隐时现的星 (一)
【第十七章时隐时现的星】
过不久,程静漪便开始按部就班在外书房上课。
她仿佛回到幼时,每日跟在九哥身后,小尾巴似的,去外书房读书。只是如今她要和麒麟儿一同去书房上课。她只带了秋薇随行,麒麟儿却是要奶妈看妈和丫头四五个的跟着。符黎贞虽不跟着来,偶尔却也要来探视一番的。
静漪是时隔近一年才又拿起课本来。虽然开课前温习了一些日子的功课,乍上课还有点不适应。加上天气热,不可谓不辛苦。好在课程安排的并不紧,每个礼拜任秀芳和胡少波各授课三堂。两人的课程安排在同一天的时候居多。胡少波教授的德语和拉丁语课,静漪则同麒麟儿一起上。都是从最基本的学起,聪明伶俐的麒麟儿学的并不比静漪慢。偶尔任秀芳也加入,课堂上的气氛就变的更好。
静漪有麒麟儿这个学堂的小同伴,倒在课业之余多了许多乐趣。胡少波儒雅,任秀芳聪慧,两人都是学问极好的人。静漪同他们在一起研习,学业进步很快辶。
任秀芳不遗余力地办着她创立的保育院。静漪和尔宜三不五时地去做义工。虽然仍有人说些闲话,毕竟做的是善事,而且还是同尔宜一道,静漪倒也没有觉得太难过。也因麒麟总是粘着静漪,符黎贞和静漪日间接触也多些,有时候竟也肯去保育院看看。在她们的带动下,一班太太小姐加入,保育院逐渐办的有声有色起来。
静漪更替任秀芳出主意,聘了骆夫人陶盛春和陶夫人胡德芬做名誉院长。如此一来,保育院不止名声渐渐打开,获得的支援越来越有保障,静漪和尔宜出入保育院,也就方便了许多。这一举,虽说是静漪暗中斡旋有功,倒是连任秀芳也要赞叹静漪的心思巧妙。静漪只觉得自己是帮忙做件好事,而且要长久地做下去,必须计划周详。
只是渐渐的,静漪便觉得任秀芳此人并不简单。这个判断,在保育院遇到来帮忙的逄敦煌时,就更加确信澌。
逄敦煌初次在保育院见到静漪,倒并不像她那么意外。
他很大方地既不称呼陶太太,也不称呼十小姐,甚至连保育院上下都知道的凯瑟琳小姐也不要叫,直呼其名程静漪。
静漪端的是被他这种胆大妄为吓了一大跳。可是想想,这个随时随地匪气横生的汉子,就是有这么股子混不吝的劲头。她再觉得别扭,也拿他无计可施。况且他又没有做什么其他出格的事,也只好随他去罢了……她也知道自从逄敦煌被陶骧一捉一放,或许两人之间有了什么默契,逄敦煌不上伏龙山、亦不入陶系,反而留在城中。逄敦煌自己说是赋闲在家,其实没少帮家里打理生意。
逄家的铺子就在教堂后面、保育院旁边。
静漪有一次和任秀芳与传教士乔瑟夫一同自教堂去保育院给孩子们送酸奶,就看到逄敦煌坐在自家铺子门口,同客人讨价还价——站在满街的纸马纸人纸灯笼中间,保育院的孩子们尖叫着跑来跑去,就这样逄敦煌和客人双方议论的口沫横飞——静漪少见如此烟火气的场景,未免觉得新鲜。
任秀芳和乔瑟夫却笑着说逄先生能文能武,做生意也是铁算盘,糊弄不得的。
他们说着话的时候,被逄敦煌发现。他捏着钱袋要客人把东西都搬走。铺子前面这条街被迅速清理的光溜溜的。孩子们看到教士拎着酸奶来了,纷纷围上去。静漪帮忙给他们分食,看逄敦煌袖手旁观,不时有孩子拿着自己那碗酸奶跑过去请他吃,他就笑眯眯地尝一口……孩子们笑的欢快,任秀芳则骂起逄敦煌来。
逄敦煌则毫不客气地当着众人喊任秀芳“任大炮”,问任大炮什么时候跟他结算草药钱——任秀芳也不恼,回敬他一句铁公鸡,不理他催账。任秀芳见静漪被逄敦煌的做派弄的犯迷糊,倒笑着解释她同逄家的渊源。任秀芳的姨母也住在附近,他们两家是老邻居了——静漪眼看着逄敦煌拎着钱袋跟在任秀芳身后一个劲儿地催要草药钱,被任秀芳毫不客气地撵了出去,还站在保育院门口,和几个孩子玩在一起。过一会儿,再赶小鸡仔似的把他们赶回来。
他笑眯眯地对帮忙派酸奶的静漪说:“程静漪,任大炮可是欠了一屁股债。你当心什么时候她把你拐卖了……”
任秀芳手里拎着舀酸奶的勺子,甩开步子朝着逄敦煌就去了,追着他骂一通,再把大门一关,回来照旧分派酸奶,也不理乔瑟夫一个劲儿地笑,还有静漪的疑惑。
任秀芳私底下倒对静漪说,逄敦煌这人极其重情义,保育院若没有他暗中一再支持,恐怕也不见得能办的起来……还有那草药钱,逄敦煌也不是给自己要的。伏龙山高寒,山上种别的不长,有几种草药种下去倒是茂盛,出来就是极好的药材。
静漪是去过伏龙山的。
虽然记忆里除了恐怖,只剩下白茫茫的雪,想一想,还是觉得那里如果不是匪窝子,也许就真的是世外桃源……逄敦煌这个人,认识的久了,倒觉得他真是个理想主义者。逄敦煌自己仿佛并不在意这些。保育院的孩子们玩耍,他在一旁看着的时候,那眯眼微笑的样子,似乎对眼下满足的很。既看不出他曾经是叱咤风云的将士,也看不出他是心狠手辣的土匪……只是转过脸来看到她,叫她程静漪,挤兑她的时候也不客气。
尤其偶尔提起陶骧,就更不客气。
静漪在人提起陶骧时,总是比平时变的更加沉默些。
也许是从未有人将“程静漪”三个字喊的如此爽快,静漪倒也并不反感逄敦煌这样称呼她。陶骧有时候被她气到,也会连名带姓地叫她的。恶狠狠的,像要把她的名字都给吞噬了……她也不能想象,陶骧会这么毫无架子地被一群甚至有点脏兮兮的孩子们围在当中,毫不嫌弃地同他们一起分享食物。
第十七章 时隐时现的星 (二)
逄敦煌去帮任秀芳和乔瑟夫分拣草药,听到静漪这么说,先笑了。舒咣玒児虽没说什么,又惹得尔宜瞪他。
尔宜觉得新鲜,问任秀芳这些草药是做什么的。
任秀芳给她解释着,手下并不停了配药。
静漪留意到逄敦煌对这些草药很熟悉。
“我也是被逼无奈。想让人放弃一种恶,必然要让他觉得从善亦有好处。若从善的好处比从恶更大,那几乎是不需要引导的了。”逄敦煌发觉她审视的目光,微笑着,拿起一颗草药来,“我花了好几年,才找到这种适合山里气候、易生长,收获之后,还比种罂粟要收入多上两倍的草。玳”
静漪对草药的认知有限,但逄敦煌看着这棵草时候的神情,让她觉得他是看到了宝贝。
“城内的药店,还是要靠大炮女士去打点。若知道伏龙山上下来的草药,怕是哪家药店也要皱眉头的。”逄敦煌笑着说。
任秀芳只是笑笑,说:“可惜我姨丈去世的早,不然以他当初经营药铺的本领,恐怕你伏龙山那点子地上产出的,实在不够往外卖的。咦,不要只顾讲话,快来帮忙的……八小姐,你也来帮忙烧水?燃”
“好呢。”尔宜抱起草药跟着任秀芳进去,临走还回头瞪了逄敦煌一眼。“不准你胡说,小心我七哥回来收拾你。”
逄敦煌莞尔。
静漪有点尴尬,轻声说:“八妹年纪小,你别见怪。”
“她说的倒也没错。陶参谋长的确时时想收拾我的。”逄敦煌微笑着说。他对自己的处境再清楚不过。身处其中,反而越来越有些超然。“只是眼下他显然顾不得,且放我蹦跶两日……就像这个。”
逄敦煌身边围着三四个男娃娃,都安静地听他讲话。冷不丁逄敦煌从其中一个娃娃额头上拿下一个东西来,还没来得及捻一下,那东西就蹦走了。
静漪晓得那是跳蚤。这里的卫生环境还是差些,会有虱子跳蚤。
他们刚刚在准备的,就是给孩子们清洗身上和头发要用的草药,期望能抑制跳蚤和虱子。这还是静漪从张妈那里得来的秘方。
逄敦煌拍拍手,大眼睛瞅着静漪,见她镇定自若,说:“大事,我做不了。灭蚤的小事,倒是可以做一做。”
“你还在帮助他们么?”静漪冷不丁地问道。
逄敦煌笑了笑,说:“只有那一次。受人所托。若不是凑巧,东西落在我手上,我也不会帮忙。我虽对他们的主义还抱怀疑的态度,然治病救人却不分主义和敌我的。我想你不过也是因为这个,才铤而走险。对我来说是极小的事。倒是后来,很有些担心。不晓得你是怎么应付的,陶骧并不是个好糊弄的人。”
静漪沉默,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陶骧当然不是好糊弄的人。她至今想起当时那一关,仍觉得心有余悸。然而终于还是让她闯了过来……她看看逄敦煌,说:“得谢谢你。”
逄敦煌笑着挥了挥手。
任医生和尔宜抬了巨大的木盆出来,草药的味道溢满了整个院子。逄敦煌和乔瑟夫把另外的大木盆分别搬到院中,让孩子们排着队过来洗头——静漪撸起袖子来,露出雪白的一截腕子。她嫌手腕上戴的镯子啰嗦,褪下来放在一边,拿了木梳,给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洗头。
小姑娘乖巧,黝黑的脸上两团红。静漪温柔的手撩着草药汤,清洗着她这一头短发。
静漪微笑着,被那小姑娘抓着裙子,柔软的小手在她裙上留下了印子。
“七嫂,你弄了一身。”尔宜看到,笑着提醒她。
“没什么。”静漪拿了毛巾给小姑娘擦脸,推她到尔宜那里去再洗一遍头发。鹅黄色的旗袍上,没多久,草药汤留下的印子,叠上去,倒像是特别印的花色了……她并不觉得怎样,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