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慕容冲-第19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时移世易,物是人非,谢玄早已非当年冲锋陷阵、英姿焕发,教他只敢仰望的芝兰玉树了——而他,也早非当日仰人鼻息曲意求生的刘寄奴。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金戈一路,雄关千古。
战车上,拓跋珪眯着眼,扬起头,眺望着面前静静矗立的潼关——曾经他甘为人下,忠犬一般在此替他守关护国,换他安枕无忧;但这一次他带着是铁甲雄兵,他要让整个关中大地,十万燕国子民,都为了大魏铁蹄而颤抖!
他慢悠悠地转向身边那个五花大绑的男人,任臻的脸色在烈日下更显苍白,干裂失血的嘴唇紧紧抿着,无神空洞的双眼静静地张开了一条细缝,茫然地朝向潼关灰暗的城墙。
比起第一次,第二次的情形,这次上了战场,他算是平静的多了。只有拓跋珪心里明白,折辱至此,他已心如死灰,有什么比亲手创建的帝国因自己而寸寸沦散步步离析,更为耻辱、更为痛苦?拓跋珪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意:他就是要摧毁他的尊严他的退路,让他一无所有只能活在他的掌控之下!
贺兰隽策马过来,亦在暗中瞥了任臻一眼,心里微微一寒:这个男人曾经是北中国的王者,曾经逼的他东躲西藏无处容身,如今却被炮制成这般半死不活的模样。对拓跋珪的敬畏更深了几分,贺兰隽低声禀道:“最后时限已快到了,关内还是没有回音。要不要。。。传令备战?”
拓跋珪瞟向沙漏,与前几次的顺利进军不同,昨日兵临城下,他们便已送出最后通牒,如今已整整过了一日一夜,潼关守军依旧毫无动静。不过也是,与先前的土地城池不同,西燕从立国之初便是扎根于秦川,关中大地是他们的根,真要大开关门,拱手相让,对整个慕容氏来说,不啻于亡国灭种。
“先等等。他们会让步的。”拓跋珪嘲道,“就算长安城里其他亲贵不愿意,慕容永也会力挽狂澜,用整个国家来换这皇帝的性命。”
任臻仿佛置若罔闻,挟着黄土的风吹扯着他半长不短、血汗纠结的头发,劈头盖脸地挡住了他的视线。然而他还是动也不动、痴痴地注视着前方的城墙——他知道,这或许是此生最后一次登临潼关,再看一眼故乡风土。
真可笑,他不过是误打误撞闯进来的一缕亡魂,十多年过去,他没想到自己真把他乡作故乡,草木枯荣子民兴衰都与他休戚相关生死共亡,子峻、叔明、大头,在此地的每一天每一刻,他都还没过够,只可惜,待到珍惜,已要失去。
刻漏滴尽,魏军已经开始骚动——兵不血刃连下数城的胜利让他们每一个人的鲜血都在鼓噪叫嚣,都想挟胜夹威地进行一场战争与杀戮——反正他们有王牌在手,已立不败之地!
正当此时,城楼钟响,潼关守将刁云一身缟素地虎步而出,身边亲卫亦服白挂丧,雁翅肃立。刁云居高临下地眺向魏军阵中的那驾战车,缓缓地提衣跪下,叩了一记响头。
拓跋珪拧起浓眉瞪向城楼,长孙肥急于报当日平阳战败之耻,便忍不住先破口叫骂道:“燕狗,你们皇上在此,想弑君么?!”
刁云一声不吭地起身,忽然背手抽箭,弓拉满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长孙肥射出一箭,长孙肥猝不及防,慌忙扯缰避让,却仍叫那一箭射中坐骑额中,他也在马嘶声中狼狈地摔落马去。
刁云的声音如在云端响起,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陛下蒙难,河东王殿下已奉旨即位,我等奉新皇之命,死守潼关,血战到底!”
城楼上的燕军悉数张弓搭箭,十字连珠弩死死地瞄准了打头的战车:“死守潼关,血战到底!”
北魏禁卫铁军闻风而动,齐刷刷地布出盾阵,将拓跋珪护在中间。
拓跋珪忽然狂笑一声,转向任臻:“慕容永居然篡位了——这就是你的左膀右臂,股肱挚爱!”
任臻紧闭双眼,毫无触动似地微仰起头,嘴角却牵起了一丝久违的弧度。拓跋珪愣了一瞬,随即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你早就料定了的?还是你默许慕容永的背叛?!”
任臻凝了笑意,撇开脸去——他终于卸下了如山重责与揪心剧痛,这战场胜败生死存亡,再与他无关。
长孙肥从地上爬起来,拔刀指向任臻,怒吼道:“这群燕狗不要命了!打就打,怕他做甚!先杀了慕容冲祭旗!”
拓跋珪气血翻涌,抬手啪地一声摔出马鞭,将长孙肥的脸上抽飞了一条血肉,暴跳如雷:“滚开!”
贺兰隽头皮一麻,大气不敢喘地看向全然陌生的拓跋珪,听着他一抬手,断然下令:“撤军!”
拓跋珪虽气地快要发疯,恨不得屠尽万人以泄其愤,此时此刻却还存有一丝理智——哀兵必胜。
燕军已立新君,决意要牺牲慕容冲以保全家国,如此同仇敌忾背水一战,反观魏军却毫无攻城准备,结果可想而知。
更何况没人比他更清楚潼关险峻,有多难攻破,正面决战绝讨不了好,唯有在不败之时及时退兵,方为上策。
一声令下,如狼似虎的魏军有条不紊地开始转向变阵,后队打头,前军戒备,退潮一般陆陆续续地撤离了潼关。
公元三九九年秋,西燕河东王慕容永于长安继皇帝位,改元中兴,史称燕。武恒帝。
150第一百四十七章
第一百四十七章
魏军虽在潼关无功而返;然而半年以来靠着手中王牌有恃无恐;攻城略地战无不胜,以最小的代价大大扩张了疆域版图;已是大大激励了军心,因而魏军退兵有条不紊;不紧不慢,沿途耀武扬威之余又平定了几处不服拓跋氏的小军阀的作乱;凡抵抗激烈的;城破之后无不纵兵大掠。
如此月余;魏军行至黄河;扎营休整,只待天明渡河;进入晋州,便算是得胜还朝了。
拓跋珪巡营已毕,照例饮了几斛烈酒,回到自己的帅帐。
众人连忙请安,觑见他那山雨欲来的脸色,人人自危,恨不得就此消失。幸而拓跋珪眼中也根本没有旁的,他一个箭步冲到重铐铁链锁着的任臻面前,俯视着他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孔,忽然一咧嘴:“我今儿听说长安给你拟了谥号——威烈帝。哈哈,你还没死,就给你安了谥号,嫌你活着碍事儿了!任臻!你总说我是养不熟的中山狼,你看看慕容永——你心心念念的爱人夺了你的皇位!我早就说过了,这世界上只有权位才是最重要的,有它你就有一切!你这有眼无珠的傻子!”
任臻聋了一般,连眼睫都不眨一下,任拓跋珪如何撩拨辱骂都毫无反应,气地拓跋珪将手中烈酒悉数兜头淋下,在湿淋淋的酒液中左右开弓地对任臻连搡带打,发狂一般地怒吼:“给我睁眼!看着我!你现在一无所有,众叛亲离,只有我肯要你!给我睁眼!”
整座军帐里俱是皮肉拍击的殴打之声,然而没人敢劝,拓跋珪越是动手却越是心痛,带着难与人道的气苦愤懑,逼地他几欲爆炸,他扯开镣铐,将人一把提起,龙鳞匕猛地出鞘,对准任臻的眉心,赤红着眼道:“睁开眼!看着我!你以为我真不敢杀你!”
任臻伤痕累累,淤血处处,却依旧仿佛行尸走肉一般了无生气,拓跋珪气地狂吼一声,刚抬起手臂,忽然帐外脚步迭起,贺兰隽壮着胆闯了进来,急道:“皇上!前方有军队阻截去路!”
拓跋珪怔了一下,脑袋里还是一片混沌昏沉:有军队?敌人?谁。。。谁敢与他为敌!?他强迫自己凝聚精神,松手放开任臻摇摇晃晃地朝外走去,一面哆嗦着摸出一枚逍遥丸拍进口中,囫囵吞下。
待拓跋珪恢复了少许神智,忙上马临阵,远远观去,在他们必经之路,黄河水道上泊着十艘战船,风帆大纛猎猎飞舞着一个“晋”字,而距黄河百余步的平坦河岸,有两千余名步兵驾驶战车布下弧形战阵,两头抱河,形似新月,背水对敌。
主战车之上,一将披甲整齐,傲然而立,毫无惧意地与拓跋珪遥遥对视,正是东晋车骑将军刘裕。
拓跋珪是一国之君,自重身份,便由贺兰隽代为发问:“我军与贵国秋毫无犯,未图洛阳,尔等为何阻我过河!”
刘裕懒洋洋地答道:“无他,寄奴手痒,想一会魏国太祖皇帝的铁骑锋芒!”
此言一出,全场皆静——先前刘裕避战,不肯与魏为敌,故而谁也没想到在魏军得胜东归之际,他敢出兵阻截,公然挑战拓跋珪!
水军步兵,三四千人,也敢来挑战北魏数万重甲骑兵!拓跋珪冷笑一声,他正愁没地方发泄心中愤懑!嗜战性起,他袍袖一扬,顿时战鼓动地,杀声震天,大战一触即发!
魏军受阻于潼关,正是心中不满的很,此刻听闻有战可打,对手还是以少敌多,骑兵力量大大不如自己的晋军,跟白宰出气没什么区别,全都兴奋鼓噪起来,一时之间后方大营中群情激动,人人摩拳擦掌,交头接耳,恨不得自己也被点中参战。
任臻耳中俱是纷杂的人声,仿佛远在天边又如近在眼前。他动了动手指,吃力地撑起麻痹的半边身子,同时抬起酸涩肿胀的眼皮打量四周环境。
帅帐中空无一人,帐外则人影绰绰,一直有士兵来来回回地拖着兵器纷沓跑动,兴奋地讨论即将到来的大战。
是了,拓跋珪方才走地太急,未有交待,便匆匆上阵,寻常士兵根本不敢擅闯这龙潭虎穴。任臻舔了舔干裂的唇,再次阖目调息,开始积蓄气力。
晋军以平坦河岸为弦,步兵战车为弓,结成倒扣着的却月形迎战名动天下的北魏骑兵。
拓跋珪不好亲征应战,便在惊天动地的擂鼓声中登上己方战车,将手中令箭分予长孙肥与贺兰隽,由二将指挥骑军双翼,围攻晋军,自己则依旧阵中观战。
但见却月阵中白旌挥动,围绕在战车外的步兵单膝点地,弯弓搭箭,率先发难,箭矢嗖嗖射向魏军。拓跋珪遥遥见了,冷哼一声:南朝素来文弱,连军中所用亦是软弓小箭,谢幼度的北府军不过如此!
魏军骑兵铁甲覆体来去如风,这箭阵自无甚杀伤力,反倒兵分三路,四面八方地向却月阵冲杀而来。刘裕一展白旌,步兵齐齐跃上战车,弃弓换弩,集束猛射,这一下箭雨突来遮天蔽日,威力不可同日而语,杀了冲在最前的魏军先锋骑兵一个措手不及。
拓跋珪颦起浓眉,沉吟片刻,并未直接下令指挥,只命麾下猛将阿薄干再点一万骑兵前往助战增援。
为主帅者,既然已将指挥权分封,就不能临时换将,越俎代庖乃兵家大忌。何况骑兵与步兵的先天差距是无可逾越的,以步敌骑,以少战多,不可能坚持多久,刘裕不外乎使点花招诡计罢了。
果然魏军在初时微乱之后很快扎稳阵脚,在得到兵源补充之后,再次汹涌如潮地向晋军冲去。
魏军骑兵机动极强,几乎不过片刻便已杀到眼前,随着双方距离的缩短,远程攻击的弓弩悉数失去作用,晋军阵中令旗再舞,将士们调转车头,车尾早已竖起层层叠叠的厚重盾牌以迎敌,并将所携带的千余张槊,截断为三、四尺长,捅出战车空隙之外,魏军如狼似虎地全速冲杀,根本刹不住脚,只能硬生生地正面撞上晋军的却月战车阵,一根尖利的断槊便能瞬间洞穿好几个士兵与战马。见到未伤要害而落马躲避的魏军,藏在战车里的晋军便一跃而起,用大锤锤击进行杀敌,堪称防不甚防,避无可避。不出一合,战车锋刃便已被染成血红。
几员魏将都是宿将,更兼国君临阵,哪里敢退,便指挥将士们悍不畏死前赴后继地压上,欲以优势兵员力拼硬取。
然而却月阵呈倒弧形,迎击面小,所以魏军越向前,所受到的杀伤也就越大,冲在最前的魏军一行行地倒下,排山倒海的魏军屡屡冲锋,竟都无法撼动这三千人的却月战阵,军心大骇之下行动迟疑,逐渐开始抵挡不住,此时晋军号角声起,阵势丕变,战车隆隆驶动,开始主动冲击魏军,混战中也不知哪一处阵脚先乱,名动天下铜墙铁壁一般的魏军骑兵开始奔溃,前后践踏,死者相积,血流成河。
在刘裕亲自出马,阵斩阿薄干之后,拓跋珪再也坐不住了,他反手拭去掌心热汗,腾地站起,大喝道:“鸣金收兵!”
崔浩急道:“陛下要。。。撤退?”
“不!”拓跋珪沉声道,“刘裕这却月阵虽然巧妙厉害,却受太多制约,若非他倚仗地利,背水结阵,我军的优势兵力大可至后包抄将其全歼——他就是想等我军一击不得大溃而逃他才好乱中取胜!传令三军,收拢兵力,徐徐撤退!我就不信他这点兵力,敢来主动踹营!”
魏军退兵结营,严阵以待,分毫未乱,而已深陷却月阵中的魏军却已劫数难逃,刘裕率步卒三千,破魏骑三万,激战一日,斩获数以千计,创造了以步胜骑的神话。
何无忌喜出望外,前来相贺,刘裕却一摇头道:“拓跋珪真枭雄耳。败而不乱,进退有据,掌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