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虾跃龙门-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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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负人不是好孩子。”
弱弱的低语从床上的人嘴里传出,我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见他长长的睫毛扑扇了几下,睁开清澈的眸子对我甜甜地笑。愣了一瞬,忽而鼻子泛酸,喜极而泣,“公子你终于醒了,小虾米好害怕你醒不过呢!”
“为什么会醒不过来?”他那明亮的眼睛在黑暗的屋里如星辰闪烁,说话时更是睁大了眼一瞬不移地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单纯得就像……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在我惊讶无语时他抬起修长的手指点点我的眼角:“这是什么?”
我哑然,隐隐意识到不对,试探着看着他:“公子,你认得我吗?”
他偏了偏头,好半晌才回我:“你是大姑娘。”
这话让我的心尖抖了抖,再问:“那,你知道自己的名字吗?”
他又想了许久,皱了眉,“什么是名字?”
我听到自己一颗心碎裂的声音,再也受不住自己,直觉扑过去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再捏捏他的脸皮——是真的,没易容。脑袋里轰地炸开。
白羽,我那神通广大、骄傲自信、才貌超群的师父,傻了?
第五七章 人生难得一回傻(2)
初秋正午,在红绿点缀梨花飘香的竹篱笆围院里,简单不失洁净的茅草屋前,白羽穿着干净的粗布麻衣正躺在大树下的吊床上酣睡,他的脑袋此时微微歪着,面容恬静,浅浅的鼾声惹得我呵欠连连。
我拎着芭蕉扇有一下没一下地给他扇着风,头上被纱布包扎着,上面画了一只半缩着头的乌龟——白羽睡前认认真真画下的。早晨我脑袋见血了,不过别误会,这回没碰见杀手,那是摔在地上磕出来的。我知道,这是佛祖对我的惩罚,小虾米自作自受罪有应得。真的。
白羽没傻,就是变得有些,嗯,单纯,活像个三岁的孩童,并且武功全失。于是我成了个全天候奶妈,穿衣吃饭睡觉全揽了。白羽很黏我,也不排斥生人,颇有些顽劣,玩心很大,但我没准他和这谷里的野孩子厮混。那些皮猴子一个比一个脏,满身满脸鼻涕口水,说话还带脏字,我无法想象白羽混在他们中间会是什么样,总之坚决制止。为防给他的“成长”带来阴影,我曾经试过让跟牛嫂的儿子斗娃玩,但也仅此一次,那回斗娃和白羽待了不到两刻钟,便因为遭到他不动声色的恶劣戏耍尿了裤子大哭不止。我对此实在无力,为制止白羽继续“行凶”,只好搬出牛家,请牛大哥帮忙搭了这么个院子,和白羽住进来。
我很怀疑孩提时的白羽就是如今这副德性,即使病着也不改欺负人的习性。
今早在给他做鲜鱼粥时才分了一小会的神,就不见了他身影,四处喊没人应,我当时急得都快哭了。正好一颗半生不熟的梨子掉在眼前,抬头,这才见白羽安静地立在梨树上,嘴里不知嚼着什么,兴许不合胃口,轻蹙了眉头。见我看他,慢慢抿起唇笑开,黑瞳闪烁,“虾米,接住阿羽哦!”还未等我从震惊中缓过神,他已经满眼眷恋地张开双臂全身心扑向我的怀抱。
事情便是如此,其实我一点都不生气,他也不是故意的,孩子嘛,总有不懂轻重的时候。更何况,他也乖乖地给我捶了半个时辰的背,够安分的了。我忧心的是,他一日不康复,我们便一日无法离开,出谷的路只有一条,必须绕好几天的路才能进皇城,我担心在路上无法护他周全。
不过这事很快便不用我操心。
晚上洗了澡正准备睡下,就听牛嫂在门外焦急地叫唤,“夏姑娘,夏姑娘,出事儿了!”
我听了一惊,穿着单衣打着赤脚就打算去开门,白羽不赞同地皱了皱眉,轻扯我的手腕,把他的衣衫盖上我的肩膀,慢条斯理地系好衣带,将我绑得严实后,然后认认真真把绣鞋给我套上,这才径自点头躺下,背对着我闷闷道:“出门要穿整齐,不能随便让人看身子。”
呵呵!这话是我教他的,有次他洗了澡,衣服松垮垮地披上就出了门,路过的大姑看得眼珠子都脱窗了,当时我生气,就这么说他来着。
“什么事啊!大姐。”
“有人来找你了,好大一伙!”牛嫂还喘着气,神色紧张地左顾右盼,“他们拿着你们的画像挨家挨户问,大姐看这些人不像是善类,你们还是赶紧跑吧!”
有人找来?宫里头的?还是先前那个黑衣人一伙?一时间也理不出头绪,在不确定这些人身份之前,我不能冒险。打发牛嫂回去,我手脚利索地收拾了些吃食,把白羽从床上挖出来,他此刻安静地任我给他穿衣,眼睛澄亮,见我系错带子还学着我的先前腔调说“呆瓜”。
我没时间跟他玩笑,扯着他起身,“白羽,记得虾米跟你说什么吗?坏人来了,要躲起来。”
他抿嘴狡黠地笑了笑,不肯走,从我拳头底下抽出手,反手握着我,不紧不慢道:“虾米说,男子汉要爱惜女孩子,阿羽保护虾米。”
这娃儿真聪明,早上才教他的,现在就用上了,不枉我脑袋磕一场。不过现下逃命要紧,我催着白羽往外跑,就见他抬高脑袋对着屋顶某个角落说话:“是来保护我们的吗?出来带我们走。”
什么跟什么呀!我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顶,以为白羽的病又加重了,有些不耐烦地朝门外瞧了瞧,正打算对他发飙,却感到耳边起风,头顶上空一个影子凭空闪出,猫儿般消无声息地落地,赫然一个身形矮小的灰衣人,利落地半跪抱拳,轻道:“老三参见主子。”
我嘴巴长得老大,目不转睛地紧盯着这个“老三”,脑袋里像是装了一团浆糊。屋里有人,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转头见白羽丝毫不在意,有些激动地抓住他的胳膊:“你怎么知道那里有人?你是不是病好了?”
白羽眉眼弯成新月形,颇为得意,“虾米,阿羽会武功哦!你高不高兴?”
高兴,岂止高兴!当我被白羽抱着跟随老三在山林里穿梭,简直亢奋到无以言表,想我小虾米当了这么久奶妈,终是有点成绩的。白羽这孩子果然天赋异禀。“深藏不露”这个词我在他醒来第一天教过他,当时还以为他没听懂。好学生啊!早发现梁上藏着人,早发现自己会武功,竟然能忍到方才再挑明,我真想,真想凑人。
我们没出山,而是在一间隐蔽的山间别院住下。老三把我领进一间整洁的屋子,准备请白羽去隔壁住下,被他断然拒绝。
“我和虾米睡!”白羽没理会他在门口等的尴尬,径自合上门,转身对我微笑。
“主子,这样不好吧?您若是不愿自己睡,老三可以……可以陪您。”
“哈哈哈哈——”我忍不住耸肩大笑。不错,这几日白羽都是赖着跟我睡来着,不过因为我睡得不安生,总会半夜把他踢下床,估计老三是心疼主子了,不过话说出口倒免不得让人误解,以为他欲以身相许。
白羽闻言板着脸有些生气,冷不防开了门,对上老三红透的脸,“你会讲故事吗?你有虾米香吗?你会给我早安吻吗?”三句轻飘飘的话说得我无地自容,说得老三脸色发紫,最后还毫不留情地摔上门:“我不要你!”
屋里安静下来,我的罪恶感渐渐升起,这个事,要怎么解释呢?有些天行事出格了,虽然白羽情况特殊,但好歹男女有别,他最近康复得快,是时候让他明白这些事了。
睡得迷迷糊糊之际,突然味道一股焦焦的味道,使劲嗅了嗅,却被烟雾呛得咳嗽起来,还没来得及看清怎么回事,就被人用被子一卷带出门外,我听到抱着我的人用粗犷的嗓音大喊:“兄弟们,男的都杀了,谁杀得最多,这个女人!谁就最先享用!”
第五八章 送君一曲弄硝烟(1)
耳边的厮杀和惊叫声越来越少越来越低,直到夜袭之人带着浓重的血腥从四面疯了一般吆喝着蜂拥而来。我被那些肮脏嗜血的匪贼如绣球般扔来扔去,转了好几次手,最后被捆了个结实,与其他战利品一样丢上马背,伴着一阵剧烈得令人胃中翻腾的颠簸被带往未知之途。
由头到尾我没吭过半声,这群乌合之众绝不会由得人讨价还价,反抗讨不来半点好处,我还不想让自己死得太快。不知白羽怎么样了,还有那个古古怪怪的老三,即使贼人扬言院子里的人除了几个丫头都死了,可我不相信,跳崖都死不了,白羽怎可能被几个不入流的贼人就这么收拾了。
这些人落脚的地方是一个宽大的山洞,除了出去洗劫行凶的上百号人,里头还有几个类似头头的人物,衣冠不整,身边还有几个或瑟瑟发抖或目光呆滞的衣不蔽体的年轻女子,仔细一看她们身上还带着淤青。我的心顿时凉去一截,纵使未经人事,也明白等着自己的是何等惨绝之事。刚扫荡归来的一些贼人见状不由浮起淫秽的笑,迫不及待使出蛮劲将她们拖往山洞深处,另一些则了然笑,围着篝火顾自抱酒坛。
“来来来!喝酒喝酒!今晚杀得真他妈痛快!”
“那是!哥几个早该出来了,还跟他娘的狗屁毒狼在军营里受那种窝囊气,来来,喝!”
“喝!去她娘的毒狼!”
军营?一个词从脑海里迅速跳出:逃兵。耐不住寂寞的逃兵啊!我把头压倒最低,掩住自己凝神的脸,在军队里压抑这么久,一旦找到发泄口,会比山贼不讲人性。
之前将我掳走之人估计也是个说得上话的人物,把我扔在一边便腆着肚子向一个打着光膀子的独眼男人谄笑:“头儿,这妞是从大屋里抢来的,肯定好货色,兄弟们都说先孝敬您!”
这话让独眼人十分受教,耸耸肩膀露出几分笑却让原本就因布满刀疤而狰狞的脸变得愈发诡异惊悚,他在众人高亢恣意的吆喝声中一步一顿晃着头走过来,用刀鞘把我的头抬起,斜眼细看。
我被卷在被子里的身子轻轻地在发抖,脸上不敢有任何违抗之色,动物的性子我比谁都清楚,激怒这头脱困的野兽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好半晌,等把我上上下下看了个遍,他似是满意地扯开嘴,对着身后众人大笑,“好!等哥儿我今晚把她用过,再赏给兄弟们轮着用!来!”他把碗递给一个小罗罗张狂道:“给我满上!”
我僵硬着脖子偷偷深吸了口气,生平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害怕的滋味,死不过是瞬间之事,脖子一抹两脚一伸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受此禽|兽凌辱,会比死痛苦百倍。看着他们大口大口地灌酒,我只能暗自祈祷佛祖能听到自己的声音,让他们一个个都醉倒,给我逃出生天的机会。
“头儿,刚抓住一个男的!”
守门的小厮急匆匆地便喊便跑进来,身后有人用押着一个穿着中衣的人,我看着那人吃惊不已,白羽?!
“抓住就抓住,直接杀了!别扫老子的兴!”独眼男面色通红,暴躁地对小厮挥挥手。
“可是,他……”小厮看了看白羽,又看看自己的老大不悦,想想还是决定把憋在肚子的话说出来:“他生得太漂亮了,比姑娘还漂亮!”
这话让众人停下动作,纷纷把目光投向被拉直人群中央一脸无聊满不在乎的白羽,一时间四周安静异常,直到白羽挣开困住自己的人朝我走来,静静地蹲下,脸上带着干净安宁的笑意,擦擦我的脸开口,仿佛在自己家中那般平常,“虾米,阿羽来了,带虾米回去。”
“阿羽——”我拖着长长尾音,把头靠上他的肩膀,扁着嘴好半天才说出下一句话:“阿羽,夫君,汤牵毙硎浅圆幌笃鸫舐涞谋涔剩夷源镆黄煦纾党隼吹幕白约阂膊幻靼祝胺蚓阒沼诶戳耍液煤ε隆邸�
“不怕,不怕,阿羽在,阿羽保护虾米。”后背被他轻轻地拍打着,他随即将我腾空抱起,弯眉孩子气地对上我的眼笑:“咱们走。”
这话一出屋里呆滞的人便醒了,独眼龙拔出弯刀,红着眼大叫一声:“还都他妈的给我愣什么!给我抓人啊!”
“抓什么人?陈教头?”洞门口一个年轻男子冰冷的声音让一干骚动的人群顿时安分下来,男子肤色黝黑,剑眉薄唇,身着一件灰蓝色暗纹滚边大袍,负手走过来环视了一圈,犀利如苍鹰的眼神扫到我俩时稍稍停留了一会,最后定在此时头顶正冒汗、神色紧张的独眼龙身上:“陈教头,带兵出逃的后果,不用本王明说了,跟着人领军法去吧!”
他说话时身后的士兵已经利索地将一干人等押走,甚至没有受到任何反抗。
“大王,俘虏如何处置?”有人请示男子。
“既然是趁教头的俘虏,便让他们与他作陪吧!”几乎不经思索,他便淡漠地答道,“陈教头,我会留你三天的命,这三天,好好享受吧!另外,”他把目光对着我们,“这两人也一并送给你。”
我心下紧了紧,藏在胸口的匕首在身前一划,裹着我的被子被轻易地划了开,白羽带着我旋身轻而易举地躲开十来个士兵的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