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天骄-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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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飞的目光喷出火焰:“对,我萧云飞管教失职,今天,就好好给你补一课。冬忍!”叫冬忍的家仆飞快地跑进去,又飞快地跑出来,手中捧了一根乌黑的藤条。
云寒眸中闪过一丝惊惧,她不禁向后退了一步。
“你是愿意在这挨打,还是进院子里去。”云飞淡淡道。
云寒突然萌生了仓皇奔逃的想法,可是她的手腕被跪在地上的萧凌扣住了。她恍惚地,在面颊炽烈的疼痛里,听见萧凌低声说:“进去吧,别干傻事。”
走了这么远的路,沉淀了这么久的思念。竟然等待自己的,竟然是冰冷的责骂,巴掌,藤条。她突然清醒了,也突然明白了。她不是十哥,她只是家里的小十一,是大哥眼里的替代品,大哥让她打扮成十哥的样子,也许仅仅是为了看着聊以慰藉,那么所谓的疼爱,一定是不属于她的,这十年,从未属于。
跪在门外的萧凌眼看着她,心下一阵难受。可毕竟自己是戴罪之身,不好再开口安慰她,只得继续低头跪着,闪避了她刺人的目光。
她于是走进院子,失了魂一样跪下去,双膝重重地砸在地上,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她嘴角卷起嘲讽的笑意。藤条带着风声袭来,疼痛无声无息,十几下,她竟然有些不支。那种痛感很清晰,她第一次体会,皮肤撕裂,血腥气肆意蔓延,然后她听到云飞的声音:“去祠堂跪着,直到我允许你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额。。。三点。。。下章继续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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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将门无情 。。。
水墨色山峦图案的白色衫子,弥漫了淡淡的血雾,黑暗里,只有少年明澈如寒潭的眼睛,和衫子下白皙的锁骨。
深秋的季节,这样淡薄的衣衫,怎么抵得住渗透窗纸的晚寒?
云寒在冰冷漆黑的祠堂里跪着,全身的疼痛都浸泡在寒冷里,略微麻木的单薄的身子却感到一丝松快,她的身体明显摇晃了一下,可很快被她控制住了。
她扬起下巴,这脸庞未免太过秀致,干净清丽,好看得过分,只是太倔强,那眼睛透出血红的光,刺人心魄,是的,她不服。
刺冷的风从门的缝隙里溜进来,在偌大的祠堂肆意妄为,掠过云寒的发梢,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门外有淡漠的声音响起:“多久了?”
“回大人,两个时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有些耳熟。
“打开。”
“是。”
云寒没有回头,只是心上觉得怕人的冷。她冷哼一声,掩饰自己的胆怯。脚步声空阔,由远及近,灯光洒在地上,移动着,为她添上淡墨色的影。
“可有什么要说的?”男人走到她面前,高大的阴影遮蔽了她,她迎上男人凛冽逼人的眸子,“没有!我没错!”声线颤抖。
云飞英俊的面庞显出明显的愠怒,十年来,在这个家里,正如他当年从不违逆父亲一样,没有人敢违逆他。他一脚蹬在云寒的左肩,她被踹翻在地。也许是受了太多惊吓,也许是太过委屈,她的泪不自觉地落下来。让人看了心生怜惜。
云飞却更加恼怒:“哭!像个女人!”
云寒没有动,她抬起尖尖的下巴,湿湿的睫毛迎上云飞喷火的目光,抑着颤抖的声线,缓缓道:“难道大哥忘了么?云儿就是女子。”
“啪!”云飞抬手就是一巴掌,他被这挑衅的言辞激怒了:“我告诉你,既然你代替小弟活下来,既然你入了这祠堂,你就是萧家的十公子,就要担负起复兴萧家,报效朝廷的责任!可你,不成器的东西!和皇太子动手,以下犯上,目无尊长,不顾全大局,险些铸成大错。来人,请家法!”
云寒眸中,一丝恐惧一闪而逝。她端端正正地跪好,心下一片凄凉。自己果然还是个代替品。好啊大哥,你今天就打死我。
“使不得啊大少爷。”祠堂门口跪了个女人的身影,是宋妈妈!宋妈妈是大哥的乳母,在萧家几十年,地位不比其他下人,也是极少知道她女儿家身份的人之一,在年幼的记忆里,宋妈妈是极疼她的,一别十年,她们,却以这样狼狈的姿态重逢。云寒垂下头去,一言不发。
“大少爷,云儿身子单薄,怎么受得起家法,况且,您打也打了,罚也罚了,何苦要将您唯一的亲人也逼死在这里,您让老身以后如何去见老爷和太太。”
“宋妈妈。”云飞皱了眉,他转过身,不语,许久,才开口道:“萧家的血海深仇,我和云儿,担得起也要担,担不起也要担。当初本想让她随母亲一道去了,也不必吃这些苦痛,可是天意弄人,她既然替小弟活了下来,那这就是她的命!谁也改变不了。”
宋妈妈泣不成声:“大少爷,女子始终是女子,难道你要让云儿一辈子做男人吗?难道她以后也要和萧家的少爷们一样,上阵杀敌,战死沙场吗?难道她生在萧家,就只能一辈子背负着沉重的仇恨和责任吗?”
冷漠的回答:“是的。”
“您就这么狠心?”
云飞冷道:“国仇家恨在身,萧家子弟不知上进,四处招惹是非,金人已兵临城下,城内人心惶惶,草木皆兵,她在此时打伤皇太子是何居心!通金叛国的罪名,萧家背负的起吗?萧家几代忠良,尽败在此。”
云寒心头一凛,一股无名的怒火窜上胸腔,她怒道:“大哥!云寒有没有通金叛国,您会不清楚吗?而那皇太子,从小就如此蛮横无理,暴虐成性,长大后必是昏君,若他将来继承大统,云寒情愿和三哥一样,隐居山林,也不劳萧大人费心。”
萧家三公子是萧家的禁忌,他早年与父断绝关系,只为远离战争,远离世事的喧嚣,云飞以此为不屑,听云寒这一番话,他更是怒火中烧。
“啪!”一记耳光,云寒伏倒在地,舌尖一腥,她强忍着将那腥味吞咽回去。云飞还不罢手,他拎起云寒的衣领反手又是一掌。“混账!”
云寒擦去唇边渗出的鲜血和面颊的泪水,她反倒不怕了,跪直了身子,一言不发。
云飞冷笑:“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能说会道吗?你今日若是不认错,我大可以用鞭子帮你长点记性。”
云寒惨惨一笑:“大哥不过是一个阁门祗候,难不成也要学人家严刑逼供,屈打成招?爹爹任亲军副都指挥使的时候,怕也没有这般威风吧。”
此话一出,云寒自己也清醒大半,谁不知道这是萧云飞的痛处。如今大敌当前,他却没有奔赴战场报效国家的机会,他为此深感愧责,这连常年不在萧家的云寒都是知道的。现下自己不但不能宽慰他,还为萧家惹来这等麻烦。云寒不禁有些自责。
“宋妈,去请家法。”波澜不惊的声音。
宋妈流出眼泪,只是这次,她没有劝云飞,反而对云寒说:“云儿你不知大少爷在家的不易也就罢了,可是如今,何苦来伤他的心。”
云寒的心痛了一下,她抬头看见云飞的眼睛,清明冷冽,“哥哥。”她怯懦地叫了一声。
“宋妈,请家法。”依旧波澜不惊。
“云儿,知错了。。。。。。”声音小得吓人。
短暂的寂静。
作者有话要说:4点了。Oh~~Oh我得睡觉了。。。。
对自己道声安安。
5。15不得在此感激闻如是亲,真是太细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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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各有苦衷 。。。
云飞微微一怔,他想不到,与他僵持了那么久的小妹会率先服软,他并未狠打她,难道她怕了?微微自嘲。
云寒的发丝与汗水泪水粘连在一起,面颊微微肿胀着,她抬起明媚的眸子来看他,没有纷争,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原来,她只是想回家。
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双肩微微起伏,她啜泣着。终究是个孩子。云飞想。
“怎么,委屈?”萧云飞淡淡道,声音明显柔软下来。
“云儿不敢,是自己犯了错。”怯弱的,低微的声音。
“没看出有什么你不敢做的。你说,错在何处?”冷冽的声音。却不再愠怒。
“目无王法,以下犯上,冒犯兄长… …”
他回头瞥了她一眼,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精致的面颊挂满泪珠,怎么看都还是个招人喜欢的孩子,就是太倔强了些。她雪白的衫子被浅红色的血迹渲染的斑斑驳驳,像大片的花如火如荼地开,这孩子不容易了,经过了旅途的颠簸,挨了一顿打,又跪了这两个多时辰,怕还是头一回,如今还在硬挺着,云寒,变得更坚强了,只是还那么爱哭,云飞皱眉,这可不好,这毛病,要改。
烛在火红的灯笼纸里燃烧,开出巨大的光影,他好像隐约地看到十年以前的景象,彼时他十八岁,已随父出征多年,家中兄弟众多,他与十弟是同母,皆为庶出,十一妹则是父亲在外的私生女,被接回萧家后,却竟然成为了父亲最宠爱的孩子。他印象里父亲在萧府对他说的最多的,便是:“云飞,替云儿捕只蝴蝶来。”“云飞,替云儿把树上那风筝捡回来。”“云飞,把你的剑给云儿看看。”“云飞… …”
父亲的眼里好像只有那个粉雕玉琢,晶莹剔透的不满六岁的小娃娃,山珍海味地养着,轻纱软缎地堆着,公主般伺候着,萧家上下,从丫鬟到夫人,从家丁到儿子,敢怒不敢言,各种羡慕嫉妒恨,无可言表。
只有宋妈妈是真的疼爱她。只有他知道,云儿是个不同寻常的孩子,不只因为过人的聪慧美貌。因她的眼睛里有摄人心魄的光芒,尖锐,直入人心,她问他:“哥哥,长大了,我也能有你这样的剑吗?”“哥哥,我以后也能骑这样大的马么?你和爹爹,真威风。”“哥哥,给我讲讲你打仗的事情。”
不久,父亲含恨而死,萧家败落之际,大火蔓延,外出归来的他第一次惊惶失措。他不顾一切冲入火场,有人告诉他,书房里,还困着云寒和云儿。
他不顾一切冲进去,浓密的黑烟里,他摸到云寒的身体,心下暗自庆幸。终有弟弟,在未来漫长寂冷的岁月里,能和他分担承受一切责任和苦痛。他抱起弟弟,奋力冲出去,因烧伤和疲惫而倒地。在明亮的灯光下,他最后看到的,竟然是穿着云寒衣服的云儿。一瞬间,失望,无力,伤痛。难道,真的是天意弄人?
“云儿!”随着宋妈妈的惊呼,云飞立刻从恍惚中清醒,云寒已晕倒在地。这孩子。萧云飞顾不得多想,一把扯下外衣,裹住云寒,将她轻轻抱起来,“走,宋妈妈,去拿伤药和热水来。”
“哎,哎。”宋妈妈连声应着,转身便出去。
秋风清凉,夜,更深了。
现下天下不太平,这样的夜晚,少有人出门。街道冷冷清清,两排的建筑都没在黑黢黢的影子里,月淡星稀。一顶轿子,出现在街道的尽头。抬轿的是四个着了黑衣的男子,在这样的夜里看起来,似只有荒白的面孔在夜空浮动,颇为诡异。
轿子里,有个明眸皓齿的圆脸丫头,穿了鹅黄的裙子,衬得颈子面颊更加白腻可人,孙家小姐,是偷偷跑出来的。大哥孙世儒正在沐浴,她是确信他脱光了钻进水里后才放心大胆地把他的衣服藏起来,支开了周围伺候的所有人,这才溜出门去。孙小小是个古灵精怪的丫头,孙家世代行医,孙世儒身为御医,这丫头自然也耳濡目染学了不少东西,年纪轻轻便医术了得。
孙萧两家世代交好,十年前那场萧家的灾难中,孙家也受到牵连,孙家大哥孙尚贤受辱而死,致死都背上了叛国的罪名,父母,也抑郁而终。这两家劫后幸存的孩子却从此成了不能分割的亲人。
孙小小赶这夜路,自然是为了去看云寒,她听说萧家十公子回来了,兴奋地不能自已。原本下午就要赶来,却被满脸黑线的孙世儒拦下了。萧家公子打伤皇太子的事,孙世儒自然知道,皇太子的身体近几年一直是由他照料,那伤不大不小,只是看了让人堵心,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情已然成为了茶馆里谈论的焦点,不禁无奈,皇太子微服出去玩,竟然能让那么多人认出来,这孩子还真是够招摇的。其实赵谌本性并不坏,也是个可怜的孩子,生于乱世,多方人等盘算着这么算计他,内心寂寞无依。孙世儒知道云飞的性格,碍着朝中一心想置他于死地以斩草除根的一党人,他一向行为谨慎,精心打算,与以御史中丞秦未明为首的一干人等斗智斗勇,在夹缝中求得生存,如今却落了这么大的把柄在他人手中,萧家怕是早已鸡飞狗跳。这时候若让小小这个不知轻重没大没小的孩子过去,谁知道又要出什么乱子,若是告诉她实情,怕是更加拦不住她。索性就瞒了。
可这小小却一刻也不能消停,竟私自跑出去,还和世儒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十年了,小小却仍记得和云寒初识的日子。彼时,云寒即将被云飞送离东京。小小早听过萧家的故事,十个儿子,六个战死沙场,而萧云飞又在残酷的朝中争斗中存活下来,世人都断言他必是人中龙凤,她却直到那一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