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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云上-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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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司南义在门外等着,慕禅换上一身素色薄棉裙衫,罩了件藕色的披肩,理了理发髻别上一支玳瑁簪子,这才提步出门去了。
    一路司南义都兴奋地讲着他在家中过年的情形,略显稚嫩的脸庞上满溢的微笑让慕禅的心情也变得轻松了许多,久违的笑容也在眉眼之间缓缓地绽放。
    “所以呀,小禅,父亲提前回宫里我不知道多高兴呢,如今也可天天去帮你了。”司南义的鼻头被冻得红红的,却仍然难掩面上的欣喜,半拽着慕禅的衣袖,是一刻也不愿放开的样子。
    眼看太医院就要到了,慕禅停下脚步,拉开与司南义的距离,小声道:“过了年你就又该长大一岁了,怎么还是像个孩子。”
    “好好好,我不拉你就是。”最怕慕禅说他是孩子,司南义赶紧放开扯在手中的衣袖。
    理了理被司南义拽得有些发皱的袖口,慕禅摇头无奈的笑笑,这才和他一起入了太医院的诚慎堂。
    当中一方长桌,除却首座,两边各有四把座椅。身为院判的司南封居于首座,侧首一边是沈澈,一边是另一位年长些的御医,另外就只有两三个医士和吏目,以及成之浩还有慕禅自己了。
    与司南义比肩而坐,慕禅静静地端坐在末尾,等上了菜,也默默的夹着吃,并未出声。只是身边的司南义不停地凑过来耳语,又忙着给夹菜,惹来司南封的注意。
    “小义,你别烦慕禅。”严厉的呵斥声响起,吓得司南义手上筷子一松,就掉在了地上。
    慕禅见状,赶紧埋头去拣,却一把和身边也探腰下去的司南义碰在了一起,“啊”地一声,额头磕得生疼。
    “小禅,你没事儿吧。”司南义脑袋硬,自然不觉得疼,可看到慕禅捂住额头,面色艰难,吓得赶紧问道。
    “让我看看。”耳边传来低声一唤,慕禅下意识地乖乖拿开手,扬起头,却看到了那双自己不愿再对视的眸子。
    转头看了看司南义头上,沈澈回头,着慕禅额上指腹大小的一点红印,上面隐隐透着血丝,略蹙着眉道:“你撞上了小义头上的发钗了。跟我来,得先上点儿药。”说完,又转身对着司南封道:“院使大人,请准许下属带慕禅先去擦药。”
    “大人……”慕禅望着司南封,不想他点头。
    “去吧,正好此处离你的惹翠园很近。只是快些回来,还有好些事情要安排。”司南封不疑有他,这厢答应了,那厢还狠狠地瞪想要一同去的司南义一眼,吓得他收回步子,几乎缩了半个身子在桌下。
    沈澈得了司南封的首肯,起身便往惹翠园走。见情形如此,慕禅只得起身,向司南封福了一礼,赶紧迈步跟上。
    出了太医院,向左绕过几个回廊,再经过一片药圃就是惹翠园了。
    沈澈停下,轻轻叩了叩门。不一会儿玉竹就过来把门推开,见跟着身后的竟是慕禅,欢喜地紧,上前赶紧拉住她:“慕姐姐,您怎么来啦!”只是凑近了才发现,慕禅额前竟红红的一块,丝丝血痕几乎要透出来,吓得玉竹赶紧又拉住沈澈道:“师父,慕姐姐受伤了呀!”
    “嗯,我这不是来上药么。”慕禅伸手拍了拍玉竹的肩,让他不比太过惊慌。上下打量了他,点头笑道:“才半月多没见,玉竹竟长高了许多呢。”
    “是吗?”玉竹双目闪动,兴奋地几乎跳了起来:“姐姐和师父进去吧,我这就去泡茶。”
    “过来吧。”沈澈见玉竹离开,转头淡淡地吩咐了,这才推门进屋。
    屋中一股淡淡的药香,一如沈澈身上的味道,那样熟悉,让慕禅觉得头有些晕晕的,也不知是不是被撞伤了,还是其他的原因。静静地看着他过去点燃灯烛,取出药箱,慕禅又赶紧埋首,不愿和他面对面。
    “茶来咯。”玉竹欢快的声音随着开门声想起,两杯热气腾腾的茶盏被他放在了当中的茶桌上:“师父,慕姐姐,你们慢用,我先下去做事了。”扬着笑脸,玉竹又转身出去了,顺手将屋门关好。
    “呃……”本让玉竹留在屋里,慕禅还来不及开口他却已经关上了门,只得作罢。
    把药箱放在茶桌上,沈澈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再去到窗几上洗了洗手,这才转身对这慕禅道:“过来坐好。”
    无奈,慕禅只得依言过去,走到沈澈身边停了停,心中却还是有些迟疑。
    见慕禅立在一旁不再过来,沈澈只得开口道:“你不坐下,我如何为你上药?”
    “我可以自己来的。”慕禅终于抬眼,双瞳中闪烛光,忽明忽暗。
    “此药药性刚烈,你不知道用什么手法涂抹。”沈澈略蹙着没,声音略显地有些低沉。
    即是如此,慕禅只得乖乖坐下,略扬起额首,干脆双目紧闭道:“那就劳烦大人了。只是需得快些,司南大人还等着呢。”
    “嗯。”沈澈点头,透过如豆的烛光看着慕禅,见她微微扬起的素颜上一边是明,一边是暗,让人看不清表情。
    小心地倒出一滴药水在右手无名指的指腹上,沈澈上前半步,缓缓屈身,抬手轻轻将地将指尖触上了慕禅的额头。
    感觉一阵冰凉沁入肌肤,随之而来是一股辣辣的刺痛感,慕禅下意识地睁眼,却对上了沈澈一双如墨般幽深的眸子。
    没想到她会突然睁眼,沈澈来不及收回目光,手指传来阵阵温热的触感,眼中浮起一层淡淡的迷雾。
    几乎是近在咫尺的距离,慕禅从未这样靠近过沈澈。
    细微的鼻息在两人之间氤氲交缠着,淡淡的药香混合着让人窒息的男子气息灌入鼻端,让慕禅几乎无法呼吸。
    眼看着慕禅双颊微微泛起桃红,沈澈停下原本轻轻涂抹伤口的手指,半屈着身子不能动弹,就这样目光仿佛被一汪深潭给困住了,无法挪开……
    “哐当”一声脆响打破了屋内异样的气氛,慕禅和沈澈都同时从梦境中苏醒一般,双双回神。
    沈澈赶紧蹲下去拾起药瓶的碎片,却因为灯光昏暗,一个不小心竟划破了手指。
    “嘶——”听见沈澈发出一声抽气,慕禅也赶紧从坐上起来想要蹲下去查看,冷不防沈澈却正好起身,一抬首,两人的唇瓣就那样毫无预兆地贴在了一起。
    …………………………………第五十六章 乍暖还寒

           如同蝉翼般纤薄的唇瓣轻轻滑过,带着若有若无桂香袭来,就那样从唇齿之间侵入了脑中。虽然只是转瞬即逝,沈澈却觉得好像有一股热流在体内涌动,忍不住扬手,将身前的慕禅揽入了怀中。
    灼热的呼吸,滚烫的好像燃烧了空气,一呼一吸之间烧得两人的心,都忍不住颤了起来。再次遇见的四片薄唇轻轻贴着,却犹如胶着般,怎么,也分不开了……
    从惊讶到回神再到羞怯,慕禅已经失去了推开沈澈的力气,好像体内所有的空气都被抽走了,只能倚在那个宽阔的胸口,艰难地维持着仅有的呼吸。
    轻拂在脸上的鼻息满满全是慕禅身上独有的馥郁桂香,沈澈原本清明的脑中如今已变得混沌不堪,下意识地收紧了手上的力量,只是将慕禅揽得紧紧地。抬起手,慕禅想要推开他,无奈双手和全身一样,竟是毫无一丝的力气,最后只得覆在沈澈的胸前,感受透过衣衫传来的他的心跳……
    虽是两唇相接,却并未动一丝一毫,只是那样轻轻地贴着,感受着彼此的呼吸……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很长,又或许很短,当两人的理智渐渐回复,慕禅率先伸手,轻轻地推开沈澈。
    有一丝不舍在心头凝聚,沈澈却并未表现在脸上。放开了怀中的人儿,双眼蒙了淡淡的雾气,静静地看着慕禅,酝酿着心中想要说的话:“你,还好吧……”
    慕禅晶莹的眸子闪动的是无比清澈的光华,映着幽幽的烛灯,昏黄却让人感到了一丝无法忽略的坚强,一抹极浅的微笑扬上脸庞,起身,背对着沈澈,缓缓开口道:“既然不愿面对,你又为何要回来。既然回来,又为何装作毫无所谓。感情,不是可以任人予求的东西,我的心,更加不是。”
    看着屋门在眼前被慕禅打开,复又关上,沈澈总觉得,她的心门好像也随之给关闭了。虽然只是离开了短短十日的时间,但心中所想所念的人却早已不是离开时的那个她了。人还是一样的青玉无染,茵茵无尘。可心,却变得有了防备,有了负担,好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的坚强和倔强,让人有种再也无法接近的感觉。
    ……
    出了惹翠园,正好碰上前来寻人的成之浩,慕禅只说身子不爽,得回存药房休息一下便走了,弄得成之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得进去找沈澈。哪知沈澈也神色默默,一声不吭地跟着去了诚慎堂。
    ……
    渡步回到存药房,直接进了后院寝屋,慕禅将门闩别地紧紧的,又把自己窝在床上用棉被盖住头,却止不住眼中阵阵酸意。
    只是一滴清泪从面上滑了下来,瞬间就被棉被给吸了进去,咬住嘴唇,慕禅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要再让自己的心变得脆弱,不要再拾起任何的奢望和幻想。
    七年了,记忆中除了七年前刚搬进太医院时,慕禅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这样容易流泪了。那时刚来太医院,入夜的时候,自己总会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偷偷的抽泣。父母不在了,连那个自己一吹银哨子就会出边在身边的捣蛋哥哥也不见了,慕禅那时候觉得自己仿佛被整个世界给抛弃了,只剩下独自一个人,清冷的吓人。
    比起同龄的女子,慕禅要早熟许多。从来都是独自照顾自己,虽然太医院也是家,司南封和小义他们也是家人,可毕竟和真的家有了不同。生活中的有些艰辛,慕禅嘴上不说,从来都是直接吞到了肚子里。经历种种,也让她更早地学会了坚强和独立。
    所以在宫里,慕禅总觉得自己是格格不入的,但若离开这里,却又显得和尘世之间的一切格格不入。
    沈澈的若即若离,太后的慈爱关心,元景的真心诚意,玄谙的……他的……到底是什么呢……
    混乱的思绪在脑中反反复复,辗转纠葛,终于,天要亮的时候,慕禅才疲倦地沉沉睡了过去。
    上仪殿。
    “皇上,您邪气侵肺,乃是淤滞之气无法疏通造成的。”
    满脸胡须的司南封日夜在上仪殿值守,如今好像老了许多,此刻他正一脸肃然地半屈着身子,向着龙榻上斜躺的玄谙禀报:“除夕以来大雪不断,皇上若少有不慎就会染上风邪。虽然并非大碍,但元气之伤却有些难补……”
    还未等司南封话说完,玄谙略显苍白的脸上扬起了一抹不耐烦,挥挥手,半撑起了身子:“好了,朕的身体朕自然知道轻重,你下去吧。”
    无奈地抬首,司南封心里憋着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又劝道:“等下药送来,还请皇上趁热喝了……”
    “知道了”玄谙话音未落,忍不住嗓子发痒又咳了两声。一旁的诸葛云见状赶紧递了手中的茶盏过去。
    润了润喉,玄谙觉得舒服些了,眼见着司南封还杵在那儿,冷言道:“下去吧,朕会喝药的。”
    司南封听了心下终于一松,赶紧福礼后屈身退下了。
    人一走,诸葛云又端了盅雪梨上前,说是香卿守着文火炖了两个时辰的,最是能祛痰平喘,让玄谙喝一些。接过瓷盅,饮了两口,玄谙觉得太甜,又顺手放在了桌边。
    “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替玄谙收了瓷盅,诸葛云突然面对着龙榻上的玄谙跪下了。
    “诸葛云,你有话便讲,勿需跪下。”玄谙的话语暖了些,淡淡吩咐道。
    “谢皇上。”诸葛云依言起身,半屈着身子,恭敬地埋着头:“老奴恳请皇上,别再讳疾忌医了,白白耽误了身子呀。”
    “朕不明白你说什么。”玄谙侧过头,似乎是不愿面对,又闭上了眼。
    诸葛云又缓缓跪了下去:“这些年来,老奴是看着皇上长大的,虽然您嘴上不说,可是对当年慕太医因为先皇的死还是心有余悸。”
    “别说了……”只觉得一股无力感浮上心头,玄谙的声音带着一丝异样的低沉。
    诸葛云仿佛豁出去了一般,眼神渐渐变得坚定:“除却小打小闹的风寒感冒,有一次您十四岁那年吃坏了肚子,人都几乎虚脱还磕着不让老奴去请太医,您这又是何苦呢?慕太医的死是云瑞朝几百年传下的律例,换成任何一个当值太医,都会随主从死的啊。”
    “诸葛云,朕不想听。”玄谙抬手捂了捂有些发疼的头侧,再次道。
    “不,老奴这时候有勇气才说的出来。”诸葛云不愿就此收口,又道:“老奴知道您不愿意连累当值的太医,可那些小病,太医们是极容易就治好的,也万万不会失手。您又何苦折磨自己的身体呢。”
    “好了,朕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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