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工寺侠录-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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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聪刚出了禅房,便见刘义华五花大绑在房前一根圆木柱上,忙上前问道:“刘公子,是不是郭根那厮干的?”义华微笑道:“姑娘心知便可,不要牵扯进来。”木聪对“见龙刑”略有耳闻,却不知义华何以受此刑,料想便是郭根设的计,心中对郭根的厌恶又增了几分。看他气定神闲,似乎并不在意。正犹豫间,义华忽道:“有人来了,你避一避。”却是李日成来了。
第三回3
方才李日成见素冰到了,怕招惹是非,趁素冰与义华对质之际跃入树丛藏身。眼见义华受刑,心中自是说不出的畅快,转念想到自己有求于他,这便转身出来,上前道:“铁扇先生,郭根阴险狡诈,施这等毒计于你。”义华抱怨道:“郭根有凭有据,我也是百口莫辩。”日成道:“先生稍安勿躁,待我去'请'他来放你下来。”日成说这个“请”字,双拳攥得格格发响。义华心道:单凭蛮力,我和日成还相去十万八千里。冷笑道:“承蒙好意,义华所结仇家恒河沙数,不多这一笔。”日成怒起喝道:“这可不行,**成一生做事光明磊落,即便作恶也是敢作敢当,最厌恶郭根这种嫁祸栽赃之徒!”义华道:“你怎知郭根是栽赃?”日成道:“这。。。哪有调戏女子还带个小女孩随同的。”原来李日成与孙伯阳从藏经阁回来,便遥见义华与雨路并肩而行。起初还道是义华起了色心。义华笑道:“日成真会说笑,你是一定要救我下来,鄙人自当感激不尽。只是我自愿受刑,就不劳您出手相救了。”日成急道:“那铁扇先生答应助我对付北航派吗?现今是北航恃强凌弱了。”义华淡淡道:“此乃你们两派之间的宿仇,我一个外人,不便插手。”日成知他毫无伸援手之意,怏怏而归。
于天寻遍全寺也未见林阳踪影,倦极而归,万念俱灰。原想如此美貌的妙龄女子能进寺,未必能出寺。但凭自己集典堂首座弟子的身份,吩咐手下僧众去找她并不困难,只是人多嘴杂,保不齐有谁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以后想接近林阳便是万难。回到禅房云丙字,室中并无外人,却只郭根一人。郭根正潜心思索,忽见于天回来,气道:“藏经阁的守卫都换作入寺七年以上的研究僧,武功高深,不易硬闯。这便是你做的好事!”于天却道:“师哥不用心急,我在素冰手下做事,听说素冰手中有一部宝典的副本,我们把它偷出来,亦可向师傅交代。”郭根道:“十天而已,你有把握十日之内拿到?夜长梦多,此事还需快快办妥。十日之后交不出宝典,怎生向师傅交代!”却听敲门声传来,于天郭根都深悔言语不慎,须知隔墙有耳,在西工寺更是防不胜防。于天卧榻而眠,假装睡熟。郭根穿戴好灰布僧袍,前去应门。
来者正是木聪,木聪进门便一剑刺去,喝道:“郭根,受死罢!”郭根不识得木聪,不知深浅,只得道:“小僧与你无冤无仇,这是为何?”木聪道:“休要狡辩,你杀了雨路哥哥,我来替天行道!”郭根不敢贸然答话,探道:“小。。。小僧法号木艮,不是郭根,你认错人了罢。”木聪见他长脸大鼻,又是山西口音,与雨路所述丝毫不差,当即不再多言,一剑刺出,郭根向后一步,故意摔倒,却避开来剑,木聪出剑之挑他心腹,又伏下对付他左右翻滚的后招。岂止郭根迅速翻身,四肢并用爬了出去,竟也避开了攻势。木聪见他逃跑狼狈,似乎不会武功,又似熟谙临场变通之术。不由得心中一凛,越攻越快,郭根抱头鼠窜,连连叫嚷道:“杀人啦,杀人啦!”
“什么人!”却是于天一声暴喝。木聪进来杀郭根,并未察觉房中还有人。木聪听了雨路的哭诉,知道于天与郭根乃是一路人。自己杀郭根他不会见死不救,何况杀郭根依然如此费力,以一敌二必然败落下手,反被擒杀亦有可能。于是当机立断,夺门而出。
天色向晚,十数僧人陆续回房。西工寺方丈明知来人各怀鬼胎,却毫不理会,将一干人都安排在一处居住。这便是默许了弟子间勾心斗角,自相残杀。能活过七年之人必然智勇双全,授予此人三航真传也别无非议。
十余人各在自己床榻坐定。李日成望了郭根一眼,问孙伯阳:“可有什么消息?”伯阳道:“素冰只说情况危急,不肯述说详情。”李日成惨然道:“北航派一向在京城盘踞,与西工寺素无过节。难道真是为了。。。”孙伯阳左首一位小僧说道:“听说北航此行是为了了却一桩旧事。中华航天门与西工寺渊源甚深,不过六十多年弹指一挥,知道此事的人恐怕大都不再人世。”李日成一厢情愿地认为北航来袭,首要之事当是兴全派之力夺三航宝经,顺带捉拿他泄恨。听了他这番话,心中大是宽慰。那人又道:“不过我知道另一事,金福住持原是北航派弟子。”在座诸人无不动容失色,伯阳道:“宝华,造谣生事可是大罪一件!”宝华道:“不敢,句句属实。此事在寺里并非秘密,人人心照不宣而已。”
李日成等人惊诧万分,无非是怀疑金福住持是北航早年安插下的奸细。郭根却是另有所愕,忖道:倘若北航派西工寺非敌是友,着实不妙。于天虽假装熟睡,众人谈话倒也听的清楚,暗惊道:若一计不成,又要在寺中不知盘桓多少时日。
第四回1
到了夜里,几位武林中人兀自枕戈待旦,不愿先赴黄泉。唯有宇玉兄弟,王浩等人神游太虚。熬到三更天,郭根见并无异动,便合眼昏昏睡去。忽听得房门咯吱一声微响,进来一人,全是素白,脸色也是白森森可怖之极。那人叱道:“郭根,你残害同门,谋权篡位,何以抵罪!”郭根翻身跪倒,连连磕头道:“师傅,都是弟子无心之失,请饶恕弟子罢。”那人张开血盆大口,寸长的白牙咬得格格作响,呼道:“血债血偿,岂是你一句无心之失就可以开脱!”紧跟着叽里咕噜一阵呼喊,如猛虎般飞跃而起,扑将上身。郭根乍惊一声“啊!”人却醒了。原是瑾玉在磨牙打鼾。郭根想起梦中情景,唏嘘不已,惟愿夜中并未呓语最好。到了第三日,郭根心态渐宽,不愿通宵不寐,却也不曾放松警惕。二更刚过,王浩出房起夜,郭根偏偏天性多疑,便跟出去。王浩向西去了茅房,郭根却向东下到二楼。不见王浩,只见过道小窗敞开。他也不细想,从窗口纵身下楼。
寺内寂静无声,唯独殊自华堂灯火通明。殊自华堂是寺内僧侣练功之所。平日里一百僧人列队而入,人手一块两尺来长的木板,板上或凹或凸,凹处钉有钢钉。练功时两手十指需不停敲击凸处,即练指力,也练眼力。郭根听人说过,此堂戌时就当闭馆,而时过二更仍未熄灯,必然事有蹊跷。
郭根尚未近寺,便听一个浑厚声音传出:“祖师爷确有不妥之处,而今在下领着三百弟子前来谢罪,又将贵宝归还,方丈此言未免欺人太甚。”郭根虽称不上高手,也听出此人内力颇深。另一人道:“岂止不妥!是死的,人是活的,贵派的密室之中藏有副本亦为可知。”郭根离寺三丈不敢再近,藏在树后偷听。须知高手交谈,方圆数丈的风吹草动都了然于心。
李掌门便是北航派掌门李未,他身后跟着三名背负长剑的弟子。而西工寺方丈住持,十堂执法禅师尽在院内。说话者正是素冰,他与住持站在一排。原来集典堂负责保管寺内经典籍,《三航大典》全册自也包含其中。集典堂虽名列第五,却是寺中机要所在。
李未道:“那么,我北航上下几百人都死个干净,你们就心满意足了?”承羽方丈道:“李掌门多心,本寺老衲做主。李掌门不愿自刎,那便请助我寺寻回失散的经。”李未笑道:“和美帝抢东西,还不如杀了我。”承羽道:“实不相瞒,当年美帝遣人来盗走了整部航天经。而后来贵派开派宗师拿走的,乃是后来老衲与几位高僧合力回想重撰的一部,错讹百出,修炼此经最易走火入魔。”李未神色不安,他身后一名中年弟子也是愤愤不平,咬牙切齿道:“你。。。你们西工寺简直欺人太甚!”李未忙道:“镇同,休提此事。”此人名叫高镇同,于李未是一辈。方丈微微一笑,素冰会意,遂道:“这位施主想必已练成了三航绝技,殊不知天下人枉费性命也学不到,施主何憾之有呢?”说来奇怪,镇同果真安静下来。方丈道:“既然两条路都不肯走,老衲再指一路,只要北航派改名北航寺,全派弟子剃发易服,归属我西工寺,旧事既往不咎。”李未道:“哼,好大口气。北航派名镇中原,江湖上谁人不晓。反是西工寺鲜为人知。”李未说得轻蔑,言下之意是北航臣服于西工寺,天下人不服。
郭根暗道:竟然李大掌门已经到了,只要动起手来,我便有机可乘,如此算来大功告成不远矣。不禁会心一笑。背后一个声音传来:“有何趣事,说来听听。”竟是刘义华。郭根冷汗急出,故作镇定道:“想不到刘义士也夙夜不寐。”郭根叫他“刘义士”,其实是讽刺他虽在冻力堂中行侠义之事,却免不了含冤受刑。义华道:“绑的太久,出来舒活筋骨,顺便拜访老朋友。”郭根那里禁得起他“拜访”,急道:“你好大胆子,受刑之人,擅自逃离,可是要罪加一等。我尚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一言既出,转身便逃,几个起落已消失在瓦舍草木之中,当真驷马难追。他却不知义华所指的“老朋友”乃是院内的李未。
李未与方丈诸人唇枪舌剑争执不休。李未道:“下月七日,我率三百弟子与贵派好好比试比试,我派若是输了,一切悉听尊便。若是保得不败,旧账便了。”话中处处为西工寺留足了面子。承羽合十道:“我佛慈悲,如此也罢,老衲亦率三百弟子恭候。”
第四回2
承羽方丈遣了十六位研究僧送北航派四人离寺,说是护送,也有监视之意,李未如何不知道。直送到寺外十里宝盐桥边,那带队的研究僧合十施礼道:“过了桥便是长安地界,各位施主,我们就此别过。”李未并不还礼,道:“甚好,劳烦回谢方丈大师。各位不辞辛劳十里相送,李某也感激不尽。”那研究僧道:“李施主不必多礼,我们也只是尽地主之谊。此处名唤宝盐桥,相传明末清初,关中大旱,百姓所需的食盐却被一帮盐枭所控,在关内以十倍之价销售,豪富人家自不必说,平民百姓却有苦难言。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女子挺身而出,去到胶东产盐之地,倾其家产购得数千石盐河运至此,赠与本地百姓。本地乡民为纪念她,便造了此桥。前面的小镇原名东大镇,亦改称宝盐镇。”李未右首一位清癯老者道:“不知小师傅讲述此桥来历,是何目的?”那研究僧道:“自有目的,且听小僧说完。你可知那位女施主之前干过什么?”老者摇摇头,叹道:“莫非是偷鸡摸狗,为祸一方?”那研究僧道:“非也非也,她屡次入寺行窃,适时我寺宝经尚未成,她却是来盗什么?”那老者颇有些不耐烦,道:“不知道!”那研究僧拊掌道:“此前朝旧事,我辈也不得而知,不过后来方丈亲自出手,废去她的家传武功,她便再也没有来过。”老者勃然大怒,道:“岂有此理,后生小辈,说这话来威胁我们吗?”李未忙道:“群鹏,不得无礼。”转对那研究僧道:“即已约定九月初七的比武,胜败兵家常事,若是输了,也只怪李某技不如人。”
忽见那研究僧眉清目秀,英气勃勃,倒有几分神似一位故友。然而他面色黝黑,头顶油光,毕竟不是。李未略有几分失望,道:“咱们这就告辞吧。”言罢转身便行,其余三位跟在李未身后,向东而去。那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