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工寺侠录-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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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日成猛地一掌劈碎了紫檀木几,郭根吓得直退。却听李日成道:“他奶奶的破和尚,竟然对我堂堂帮主如此无礼,看我清华帮踏平西工寺!”挥拳虚击,如痴如狂。那小姑娘仍伏桌抽泣不止,刘义华安慰道:“小妹妹别急,你哥哥定会来救你。”姑娘不依,怨道:“哥哥也不知那里去了,可又怎么救了出我。”李日成忽道:“不好,茶里有药!”话音未落,晕倒在地。
第二回1
那姑娘醒来,发觉身处一间明亮小室之中,身上已被换了尼袍,忽听小室外脚步细碎,脸上又是一红,心道:若是个和尚进来,我便一头撞死。进来的却是个打水归来的小尼姑,二八年纪,道:“师妹,你终于醒了,昏睡了一整天。”姑娘一头雾水,问道:“此处是甚么地方?你又是谁?”小尼姑道:“此处便是西工寺了。你叫我木南吧,师傅给起的法号。”姑娘道:“我记得刘哥哥在和人争吵,我在哭,哭着哭着就睡着了。”木南道:“我最亲近的人远赴北方出家为僧,我也只好出家为尼了。比你早来半个月。还有个师姊比还早来半个月,法号木聪。她见了你一定喜欢。”姑娘怨道:“你还有亲近的人,我哥哥不要我了,把我仍在寺里不管,他却不知哪里去了。”木南安慰道:“别急,也许你哥哥是要务在身,过得几日便来寺里救你出去。不过。。。”姑娘忙问:“不过什么?”木南道:“没事的。我来做你姊姊吧,你一定比我小的。师傅给你的法号是'雨路',我叫你'雨路妹妹'。”雨路转哀为喜道:“好啊,我本名叫做秋露,雨路为露。”却听室外钟鼓齐鸣,木南起身道:“是师傅在召集我们。和我同去吧。”雨路有些踟蹰,心中若有所失。回过神来,木南已在数十步之外,雨路忙追上前,嗔道:“好姊姊也不等等我。”
禅房到大殿路途不近,雨路随木南走了约摸一炷香时间,这才到得殿外,却见大殿前站满了人,清一色的灰布僧袍,三个一堆,五个一群,多在发泄被迫出家的不满,其中污言秽语自然不少,这些人出家日浅没有规矩,提到金福住持和承羽方丈的名讳也不避讳。女尼则在最前面列为两排,其中一人招呼道:“木南师妹,这边来。”正是木聪。雨路见人多,不由得羞怯起来,便有意无意躲在木南身后。木聪道:“这位就是新来的小师妹吧。”雨路见她模样清丽,竟也做了尼姑,竟尔神伤起来,道:“师姊好。师姊也是来出家的么?”木聪不料她见面便问起此事,怫然道:“当然是被骗来的!家父原意送我去清华派习武,路上却被一群和尚花言巧语骗来此处!”雨路道:“我见过一个清华帮帮主,不知和清华派有何干系?”木聪道:“不曾听说,世上假托清华之名的江湖骗子比比皆是,人道是'北清华,南复旦',两派淮水为界各分天下。”雨路面露诧异之色,又问:“那师姊怎么不设法逃走?”木聪不答,正襟而立,却是师傅到了。
殿中走出一位青年和尚,锦缎袈裟。他环顾众人道:“诸我集典堂众弟子凡三百人齐聚于此,如我佛门,聆听妙音,当灭欲根,求法三界,心不容贰,诸位可有异议?”殿下哗然一片,异议人人有,表白无一个。雨路又问:“师姊怎不逃走?”木聪黯然道:“此处能进不能出。”那和尚又道:“贫僧素冰,执掌集典堂,我寺共设十堂四院,位列十堂之首乃是航天航空航海三堂,专习三航武学,其下乃是专攻兵器锻造的材料堂,我集典堂,修习刚猛功夫的力学堂,修习阴柔功夫的冻力堂,专练内功的心息堂,研习静脉运行的自动堂,研究五行八卦的理学堂。再后算计,观理,文殊,软味四院相辅相生,缺一不可。”雨路一心想着如何逃脱,并未听他解释。木聪却是心惊,暗想:我只道西工寺是间男女同收的荒唐寺院,没料到原是武学内修,佛学外显的大门派,壶中另有天地。
殿下一个小胖和尚跑上台,对素冰一阵耳语,素冰悚然变色,道:“竟有此事?”那人道:“弟子亲眼所见,绝无差错。”素冰道:“方丈可知此事?”那人答:“方丈已吩咐各堂严密防范。”素冰转对众人道:“弟子们暂且回房歇息。每日钟鼓齐鸣时便到殿中修习佛法。”
众人鱼贯而出,只雨路木聪木南三人走在最后,却见刘义华守在门外,见雨路出来,便到:“姑娘可好,请借一步说话。”对木南施礼道:“今后秋露姑娘在寺中还承蒙两位姑娘照顾。”木南还礼道:“自当如此,住在一起,便是姊妹。”言罢和木聪走开了。
雨路见到义华,面露喜色,两人且言且走。义华道:“秋露姑娘,我有办法送你出去。”雨路欣喜若狂,道:“多谢刘哥哥。”义华道:“且听我说,在客房我并未饮茶,却假装晕倒,一路上暗记下沿途风物,到此离长安城已有七十里地,到了终南山下。此处才是西工寺所在,城内那座佛寺只是掩人耳目。这西工寺守卫森严,平日里是出不去的。”雨路道:“你武功高强,一定有办法,是不是?”义华摇开折扇道:“西工寺突然加紧防备,似有大敌来袭,或数日,或数十日。寺中定有大事发生,那时你便可趁乱出去。”雨路却笑个不停,义华正色道:“我好心好意送你出去,有甚可笑。”雨路捧腹不止,义华见他尼袍在身,恍然大悟。和尚摇扇确实滑稽,可是十几年习惯如此,每到得意之时便摇扇,一时却改不过来。
第二回2
雨路止笑道:“刘哥哥,你也一起出去吗?我不识得路。”义华道:“暂且不便,我在寺中尚有要事,你逃脱后一路向南,上终南山全真教找一位静元道长,你自称是我好友,他自会派人护你回乡。”雨路喜道:“好啊好啊,我回家后一定告诉哥哥,是你救我出来的。”转念一想哥哥至今未现身,悲上心来,小嘴一瘪,不说话了。义华见她天真,心中思绪实多,暗想:我当年若像她这般天真,今日也不致背负许多江湖恩怨。便道:“你哥哥带你来西工寺,不知所谓何事?”雨路怨道:“哥哥说来西工寺有两件要事,让我先在客房中等候,他说'妹妹你且在这里等候,我天黑之前便赶回来接你。'我说'哥哥你要快些回来,我一个人害怕。'他说'妹妹放心,我兄妹二人自幼相依为命,我做哥哥的怎会让妹妹受半点委屈'。我等到天黑还不见他回来,客栈里也没他踪影。”说着眼泪簌簌落下。义华心想她这尼姑当的确实无辜,究竟是受了自己这些武林之辈的牵连,愧意渐生。当下想安慰她几句。
只听墙后两人正朝院内走来,义华带着雨路躲在树后。那二人一个是郭根,一个是殿上报信的小胖和尚。郭根道:“于天,你行事也太鲁莽了,他们离此尚有足月的路程,你便自作主张通风报信。如今全寺加紧戒备,我便更不易行事了。”于天道:“大师兄教训得是,我。。。”郭根冷冷地道:“你该不会是投靠了西工寺吧。”于天跪倒在地,诉道:“于天不敢,师傅养育有恩,我至死也不会背叛师门!”郭根道:“如此一来,我们十日之内怕是不能回去赴命了。”义华微笑,心道:果然也是为宝典而来,郭根这个老狐狸。于天颤道:“大师兄,咱们下一步怎么做?”郭根森然道:“一盘棋都被你毁了,下一步见机行事,若再有差池,那姓秋的家伙怎么死的你也看见了!”
原来新入寺的和尚尼姑都被“囚禁”在西工寺,若城内的佛寺事务繁多亦会从西工寺调集人手前去帮忙,于天入寺较早,那日自告奋勇要去佛寺料理杂物,实为接应郭根。二人见一个男子抱着一盒进了禅房,心中生疑,便潜在窗下。只见一个老和尚笑脸相迎,道:“秋施主,一别三载,贵体可安康?”男子道:“多亏了一坚大师回春妙手,我早已无恙。晚生略备薄礼,还望大师笑纳。”说着将几册呈上,一坚忙辞道:“使不得,如此贵重的礼物,老衲如何消受得起。”郭根和于天四目相对,均想:几十年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飞天豹子陈一坚原来归隐于此,能被他称为“贵重”的礼物,说不定便是《三航大典》。待那男子满意而出,二人忽使暗算将他绑进柴房。郭根厉声道:“说!你是怎么得到宝典的?”那男子挺直腰,侧着头,不说话。郭根叱道:“于天,动手!”于天上前只一拳,那男子便禁不住呕出大口鲜血。于天连问数边,男子始终不答。郭根见事情败露,出掌将他毙了。使得却是大雄神掌,中掌之人死后全身浮肿,其状甚惨。
郭根这一威胁不打紧,雨路却吓的叫了一声,义华伸手捂她嘴已然不及,郭根左手从怀中掏出一对匕首,猛喝一声:“什么人,站出来!”墙外传来一阵娇笑,走出一个女子。见她面容姣好,风姿绰约,长发披肩,罗绮在身,不似寺中之人。郭根吃了一惊,心道:西工寺原来难进难出,我也须剃头做和尚才能进来,她竟以常装进来,可见功夫了得,须小心谨慎。郭根道:“何方女子,报上名来,我从不杀无名之辈。”女子道:“凭你也配知道本姑娘大名,向阎王打听去吧。”义华行走江湖十数年,亦不曾听说有如此娇艳的高手。而雨路早已两行热泪脉脉而出,神情凄惨。
郭根善使双刀,匕首虽短也可凑合使用。当下使出平生绝学二刺幻面,只盼一招制敌。二刺幻面原是两刀分进合击,一攻一守,匕首毕竟短了尺许,常言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郭根也无十成胜算,心中安排下了后续变招。那女子双袖轻扬,飘然而起,离地两三丈,似乎毫不费力。
郭根暗赞:这妮子轻功了得,我已输了一着。便道:“要打便打,躲到天上算什么比武。”那女子道:“谁要跟你比武了,我是来要你命的,不过你功夫太差,我懒的动手,你自杀吧。”说着缓缓落地。郭根义华无不愕然,世上轻功,上扬可借力于地,缓升疾飞都不难,下沉时全身已然凌空,缓慢而下便是万难。义华却想:这女子身法似乎与金福住持是一路。郭根心中折服,嘴上却不肯示弱,轻蔑道:“雕虫小技,若是刀剑相较,我未必输你。”女子却道:“我只用雕虫之计你就胜不了我,若是使刀剑只怕你早没命了。快快自杀,休要我费口舌。”义华却看出门道,练家子第,即便女子也难免虎口起茧,身留刀疤。此女子一双纤纤玉手,恐怕也只会“雕虫之计”而已。郭根道:“自杀可以,敢问姑娘因何要我非死不可?”那女子道:“你长像难看,吓着我了,算不算理由。”郭根因天生相貌不雅,常被人讥笑,莫非还要命丧于此。突然暴怒而起,连施杀手,女子避闪不及,衣袖被削去一大截,劈来的若是单刀而非短匕,这只玉手要变死手了。郭根也看破她武学功底,只是轻功厉害,于是更无恐惧,也展开轻功与她拼杀。女子连连遇险,衣袖,裙摆,秀发屡屡中招,一片片各色绸缎在空中飘飞,犹如群蝶起舞,确是美景。于天见那女子形貌脱俗,早已春潮暗涌,渐渐看的痴了。
郭根不敢轻敌,二刺幻面夹杂三刺幻面,左手匕首划弧引开她视线,右手匕首直进,这一招她挡着左手不保,不挡则性命堪忧。于天惊呼:“大师兄,不可!”郭根这一分心,那女子便趁机脱险,反而反手拂中他手腕穴道,郭根只觉上身酸麻,直堕下去。郭根怒喝:“干甚么?”于天吱唔不言,郭根狠狠一掌打在他脸上,啐道:“你个祸害精!”于天脸上火热,心中却是甜的。只见顷刻间二人又战在一起,女子很快便要落败。于天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左右为难,心急如焚。
第二回3
先前女子以长袖挡格,身法奇快,才保得勉强不败。到后来衣袖都作蝴蝶纷飞了,两条雪白的臂膀显露出来,却神态自若。郭根却越战越勇,一招“双驱陷”两匕同时在她臂上划出寸长伤口,女子吃痛,转身落入院内,靠这一颗大树喘气不止,臂上鲜血汩汩直流,片刻便染红了半边上衣。郭根哂道:“这点微末道行也配来这里嚣张!”将一双匕首往地上一掷,道:“我今天不用兵刃也能料理了你。”说着扑将过去。树后雨路飞身而出,挡在她身前,含泪道:“不许你伤害大姊姊!”郭根以为雨路为她而哭,想来便是亲戚,道:“你要陪你姊姊一块儿死,我便成全了你们。”雨路因哥哥之死痛不欲生,忽见这女子来杀郭根,不禁起了同仇敌忾之意。
女子嗔道:“走开,谁要你来保护。我刚才只是玩玩,还没真正打哩。”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