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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绝对是个梦-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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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把一只信封塞到刘群手中,“给赵百川吃补品。”

刘群笑嘻嘻,“今早有人拨电话到老总家。”

程真立刻会意,“是冲着我来的?”

“是孙毓川手下,问那篇特写的记者是谁。”

“老总怎么说?”

“他说是集体创作。”

程真想一想,“可是要打听的话,迟早会知道的吧?”

“我们也做了点儿工夫,知道孙毓川有点儿激动,至少他立刻换下那只金表。”

“做公众人物要沉得气呀!”

“不说那个了,程真,到了温哥华,替我做一篇特写,看看李某的太平洋怡安公司发展地皮为何屡次遭当地市政府阻挠。”

“哗,那你起码要派六名记者来做六个月工夫。”

“他买下那块地皮已有八年,至今没盖一砖一瓦,你想想每年要蚀多少利息。”

“可是地价一直激升——”

这时身后传来董昕冷冷的声音:“刘大编辑,到这个时候你还缠住我贤妻不放?”

刘群只得陪笑,“能者多劳。”

董昕一手拉住程真,“再见各位!”

程真只得大声说:“各位,青山白水,后会有期。”

董昕拖着程真上飞机去。

只有在飞机上才没有电话找程真。

董昕好不讽刺,“说真的,到了那边,没有这一帮猪朋狗友,你何以为生?”

程真沉默一会儿,诚实地答:“时间可以用来正视你我的夫妻关系。”

董昕笑得很勉强,“我们的关系很正常。”

“是吗,不是已经五痨七伤吗?”

远渡重洋,给它最后一次疗伤的机会,好就好,不好也无能为力。

程真不再说什么。

十二小时旅程稀疏平常,过海关时照例看到黄面孔旅客的行李被搜出大堆未完税物品,正接受制服人员盘问。

程真咕哝,“几乎什么都比香港便宜,为什么还要拼老命带?”真想取出笔记簿去访问他们。

他们叫一辆计程车到市中心公寓。

董昕一放下行李便说:“我约了汤姆,马上要出去,你要不要一起?”

程真摇头。

董昕淋浴换衬衫就往外跑。

他这次来是应邀合伙做建筑生意,汤姆曾是他拍档,两人近一年来打得火热,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下飞机就得赶去相聚商量大事。

公家的房子火速建妥,董昕自己的家却仍是一个建筑地盘,五六个月过去了,毫无起色,仍是一个木架子,董昕无暇去监工,工头便做做停停。

看样子会在公寓里落地生根。

程真洗一把脸,拨电话到学校宿舍给程功,同房说她不在,程真留了言。

她到楼下泳池游了十多个趟,全身松弛,才上楼更衣。

随即到附近市场,买了蔬果肉食牛乳面包等,回家做好一锅汤,看毕太阳报及电视新闻,这才觉得有点儿累,打电话与当地朋友联络,都说:“来了?这次住多久?不走了?你行吗?闷死你,哈哈哈哈哈。”

程真埋首在枕头上睡着了。

哪里都是家。

睡了不知多久才醒来,华灯已上,起床,自窗口看下去,一样车水马龙,他乡同故乡差不多,只是天际有一抹薰衣草色的晚霞,只有北国的天空才常见。

程真推开落地窗走出露台,看到客厅内有客人。

“汤姆,好吗?”

董曾二人捧着咖啡杯,图则摊了一地,正在密谋,程真对董昕的行业一无所知,亦不感兴趣,一直肃静回避。

董昕叫住她:“我同汤姆出去喝一杯,算是一天,你要不要去?”

程真仍然站在露台,“你们去好了。”

她听得汤姆曾笑道:“程真从不盯着你,多好!”

两个人披上外套出去了。

程真到厨房一看,只见一锅肉汤只剩下一半,稍觉安慰,也许,也许静了下来,夫妻会重新走在一起,这是她跑到这里来的原因。

多年来他们分头生活,各走各路,已臻化境,两夫妻拥有不同的房间、电话、银行户口……互不过问。

太文明了,大有修养了。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电话铃响起来,程真知道那一定是程功。

“妈妈,你要我现在过来看你吗?”

“今日已经晚了,明天吧。”

“明天有课,怕要到下午四时许方能出来。”

“四点多我在家等你。”

“这次住多久?”男女老幼都关心这个问题。

“一百年,暂时不回去了。”

“嘎,你不回去看换国旗?”

程真斥责她:“人云亦云,你懂得什么,换旗帜有什么好看?”

小程功只是陪笑。

“你的功课如何?”

“甲甲甲甲甲。”

程真也笑,“闷死人。”

“一点儿不错,妈,他们在叫我,我要走了,明天见。”

“明天把‘他们’也叫来吃顿饭。”

程功支吾,“是,是。”

程真去年才见过程功的生母,在银行区一间商业大厦门口,手持寰宇通无线电话讲个不休,程真过去拍她肩膀,她抬起头,笑一笑,做一个通电话的手势,表示日后联络,可是始终没有找过程真。

那一照脸,程真看到一张风霜悴憔浓妆的面孔,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年不止,她穿着非常时髦但质廉工差的衣饰,转瞬消失在人群中。

她还是程真的中学同学。

毕业后只做过一年事,嫁得非常好,程真从没见过那么爱妻的男子,每天上班前留张字条:“亲爱的,中午如起得了身便约我吃饭,爱人”,她最终起来了,化好妆穿好衣服驾着欧洲跑车出去赴约,家务及孩子全交给佣人,午餐后逛逛街,算是一天。

彼时已经八十年代了,程真知道世界今非昔比,哪里还有这样称心如意的生活,只觉迟早要出纰漏,非常悲观。

果然,不出三年,男方患癌去世,因年轻,来不及节聚恒产,身后萧条,房子车子不久被银行收回,母女迅速走向下坡,孩子被送往慈善机构收养。

那时程功姓陈,程真几经辛苦找到了她,正式申请领养,又经过两年漫长等待,种种繁复手续才获通过。

过程中董昕没有提出反对,程真十分感激。

最不赞成的是程母,大惑不解,“那孩子已经八岁多,心头很清楚你不是生母,你吃力不讨好,为什么无故付出时间心血?养大一个孩子要花多少钱,你想清楚没有?”

程真非常固执。

那样大的孩子扔在保良局到二十一岁也乏人问津,因一般人只喜领养幼婴,女孩童年就此报销,程真发誓一定要把她领出来。

她隔日去看她,她一看到阿姨,一声不响,默默流泪,程真觉得心碎。

终于签署文件,她正式成为她的养女,程功已经十岁出头。

不过接着的日子又过得飞快。

她把孩于送到英国念寄宿中学,她时常给她写信寄照片通电话,非常听话恭顺。

去年成绩优异,考取奖学金,特地选温埠升大学,以便接近养母。

程真不过投资数年,白得一个亭亭玉立,善解人意的女儿,自然喜心翻倒。

程真憾慨,做事业也这么顺利就好了。

母女感情非常好,无话不既,可是程母仍然不喜欢程功,见面十分冷淡——“不信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她说。

程真一笑置之。

因为十七岁半的程功已是程真最好的朋友。

性格与程真截然不同,她谨慎、含蓄、温和,很多地方似她生父。

那晚,董昕返来时程真好梦正浓。

第二天,程真睡醒了,董昕却在客房中鼾声大作。

程真喃喃自语:“这叫什么?这简直是敌进我退,敌退我进嘛,多好,不见面不说话也自然不吵架,过那么三五十载,白头偕老。”

她出外租了一辆车,驶往北岸,过了桥,来到西温住宅区,找到新屋地盘,见仍未完工,不禁苦笑起来。

工头认得她,过来打招呼,“快了,董太太,现在私家路上敷设自动融雪暖管。”

这是董则师的物业,程真不敢乱予置评,只是颔首。

“董则师犹未决定室内用什么色系。”

程真又唯唯喏喏。

“草皮铺了又换,现在铺第三次。”

这样两年已经过去。

“大门也改过一回。”

有人递一杯咖啡给程真。

她戴起头盔,去视察她居住的那一部分。

“在二楼,董太太,两千平方?打通无间断,通向大露台,可是这样?”

程真露出一丝笑,“正是。”

“白袖木地板已经铺妥,请看。”

程真推开门进去,只见墙壁与天花板尚未封好,电线拉得一天一地,她才看一眼,就知道吾不欲观之。

程真急步退出。

每次来看都仍是个烂摊子。

其实程真所需要的不过是一两千平方?奇*书*电&子^书空间,放张床放张书桌,无论是谷仓、马厩、货仓、平房……什么都可以,拿教堂来改都行。

她不要美矣美仑无懈可击的模范住宅,她只要一个窝。

驾车落山,在山腰看到一所平房,花园十分整齐,门前有一只棚架,一枝藤缠绵地攀着上,枝叶蓬蓬松松,花已落,可是程真猜是紫藤。

平房一角竖着牌子出售,欢迎参观。

程真停好车。

噫,程真心一动,求人不如求己,靠董则师一辈子可能没屋住,不如发奋图强,自力更生。

她推门进屋参观。

那是一幢间隔非常普通装璜十分平常的平房,但是室内光洁明亮,全部翻新,程真有点儿欢喜,把家具搬进来就可落地生根了,然后把程功也唤来同住。

她扬声:“有人在家吗?”

经纪人是一位染金发的洋妇,在厨房喝咖啡,她正在陪客,程真在厨房门口看见有两位华裔女士正在同她讲价钱。

程真看到这种情形,便欲知难而退。

  第2章

那两位年轻太太一身披挂均是名牌,两只手袋金光灿烂,正是招牌货,同她们争,真是自讨苦吃。

正想搭讪几句走开,经纪已经跟出来,满面笑容地招呼。

“你先到处走走,我十分钟后来。”

程真便四处浏览,一进卫生间,她“嗤”一声笑出来,董昕最恨这种不碎胶仿大理石花纹的倒模洗手盘,他老人家理想洗脸盘最好用玫瑰石英雕出,眼高手低,志大才疏,所以老是无家可住。

程真倒是十分满意。

一个人要是愿意快乐,住在这样房子里已足够可以快乐,若是决定不快乐,再加飞机大炮核子潜艇也不会快乐。

春天来的时候,搭一只秋千架子,在紫藤下荡漾,一定有一番滋味吧。

房屋经纪过来了,程真随口问:“标价若干?”

“一百二十五万。”

“什么,”程真讶异,“屋价涨到这种地步了?”

洋妇笑容可掬,“适才那位太太还价一百一十万。”

程真也笑,“她们来自台湾吧,台湾人有钱。”

“她说她是美国公民,两位女士对话用法语,我在中学才念过三年法语,略谙一些。”

咦,这是什么路数?记者本性好奇,情不自禁,不过表面上不动声色。

程真问:“屋主底价是什么数目?”

洋妇笑,“一百二十五万。”

“屋主是华人吗?”

“给你猜中了。”

“我回去想想。”程真取过卡片。

她回到园子去研究花卉种类,碰到那两位女士,原来她们还没走。

那位年纪较大的立刻别转面孔,佯装看不见程真,另一位年轻一点儿的却朝程真微微点头。

程真挺不介意别人是否看得起她,立刻知趣地退避三舍,免得引起别人不快,一眼看到自己的卡叽裤矿工靴及布背囊,不禁暗暗好笑,难怪衣着华丽的太太要不满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辆黑色的欧洲房车已经停在私家路上。

那位年长的太太欢呼一声,“毓川来了。”

程真一怔,这名字好熟。

只见车门打开,一位身型高大的男士下车来招呼女眷上车。

啊,是他,程真恍然大悟,人生何处不相逢,原来是孙毓川部长。

程真站在紫藤架下笑了起来。

那位孙先生一抬头,猛地也看到了绿荫中有一张熟悉的笑脸,可是来不及辨认,他一迟疑,那张脸已经消失。

程真看着她们上车,车子迅速驶走。

洋妇在身后说:“随时给我电话。”

程真点点头离去。

弄一张地图来,把这山头上华裔拥有的房产打上记认,结果会使人震惊吧。

程真满脑子鬼灵精。

回到公寓,见董昕已经起来,抱着电话讲个不休。

半晌,总算讲完了,他说:“换件衣服一起出去与几个朋友喝杯茶。”

“可是我约了程功。”

“我们在四季,你与程功稍后来会合,还有,你到什么地方去了?”

“董则师,实不相瞒,我去找房子。”

“你最爱剃我眼眉毛,自己的房子在盖,又找什么房子?”

“看样子起码还需一年。”

董昕不语。

“公寓实在不够住,你看,书桌放在床头,洗衣机挤在浴室,你睡在书房,吸尘机放客厅,这成何体统?”

董昕仍然悻悻然,“你对我没信心,成百上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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