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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黄河古事-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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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他们慢慢走到丑脸人和弥勒身旁,四个人站成一排。弥勒离开了七八天,应该是去找他们了。
    丑脸人还是老样子,我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前后经过,我知道这个人虽然已经不是爹的外表,但胸膛里的那颗心,还是陈应龙的心。
    〃七门,庞,陈,唐,拜大掌灯!〃爹的嗓子是被什么烧坏的,声音永远那么低沉嘶哑,他站在原地,低低说了一句,紧跟着,噗通一下跪倒在雪地里。旁边的三个人也随即就跪下了,神情肃穆且恭正。
    〃拜大掌灯!〃
    七门的祖规,要是扯到了七门的公事,那么彼此之间没有亲属和血缘之分,大掌灯是七门领袖,是地位最尊崇的人,倒退回去几百年,规矩最严的时候,儿子做了大掌灯,老子见了面也要跪拜。
    我不敢受爹的礼,连忙躲开了,他们拜了拜,先后慢慢站起身。弥勒不多说话,带着那个粗壮低矮的汉子从我身边进了屋。我第一次见这个汉子,但是他的眉宇之间,隐隐约约有老鬼的几分影子。
    两个人走到老鬼的床榻前,低矮汉子当时就跪下了,不用多看,这绝对是条硬汉子,一头磕在地上,坚硬的方砖顿时碎了一块,他抬起头,眼睛里还是眼泪,忍着不让滴落,嘴唇来回开合了几次,才呐呐道:〃爹!儿子来看你了!〃
    这是庞狗子,传说中早已经被旁门围杀了的庞狗子。
    弥勒也跟着跪在床前,床上的老鬼没有动静,也没有反应,他如同熟睡了,但就在他如同熟睡般的昏沉中,他这辈子最牵挂的人,已经到了眼前。
    我说不上该替老鬼高兴,还是替他难过,他过去一直在念叨狗子狗子,为此伤感,然而当庞狗子真正来到面前的时候,他却看不到了。
    〃爹!〃庞狗子可能不太会说话,也知道老鬼听不到,喊了一句,再也说不下去,跪在地上默默的流泪。
    老鬼,这个可怜,又倔强的老头儿,我的视线顿时被泪水模糊,什么都看不见。我转头看看丑脸人,他还站在风雪中。老鬼祖孙三代第一次一起相见,也触动了我心底那块几乎留了半辈子的隐痛。我一步一步走过去,一直走到丑脸人面前。
    我的嘴唇在颤抖,嗓子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用了很大的力气,才颤巍巍的喊道:〃爹。。。。。。〃
    那声音很小,脱口而出的同时就被风雪卷走了,但是丑脸人站的笔直的身躯随着这道微弱的声音触电般的一晃,两行眼泪顺着被烧的斑驳扭曲的脸庞流淌下来。
    看到爹的眼泪,那一刻,我好像变成了一个孩子,迷失了很久,刚刚找到家的孩子。我站起身,扑在爹的怀里,失声痛哭。那么多年,爹承受了很多,忍耐了很多,时间让他慢慢变成了一块石头,他不善言辞,不善表达,却把我抱的很紧,仿佛一松手,我就会从他眼前消失。
    〃孩子。。。。。。我的孩子。。。。。。〃爹的声音几乎听不清楚,反反复复就这一句话,父子分离二十年,相认的时候,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一切,仿佛都不重要。我哭着,却觉得说不出的幸福,没有什么地方比父亲的怀抱更温暖,更安稳。
    这一个飘着风雪的夜晚,好像是河凫子七门的一曲悲歌,悲欢离合,生死相依。三代人的血,三代人的泪,全部在这一夜爆发出来。我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泪,那眼泪是止不住的。
    后半夜,赛华佗起来给老鬼守夜盯伤,我们到了旁边的屋子。男人,就是那样,可以伤心,可以落泪,但泪一流过,腰身又要挺直。弥勒喊来的人是爹,庞狗子,那个白白净净像是读书人一样的中年人,叫唐百川。这同样是埋的很深的一颗棋子,外人都以为唐家绝了后,甚至因此差点被分离出七门,唐百川也是诈死,一直忍了很多年。
    一个人,想要真正隐藏,那就得付出很多,甚至瞒过自己的妻女亲人,只有那样,才可以彻底的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现在,能喊来的人都已经喊来了。〃弥勒道:〃你想要怎么做,就说。〃
    〃没有别的,血债血偿,七门和旁门的仇,几辈子人都想了结,但是不可能。〃我抬眼看看爹,道:〃爹,你的意思呢?〃
    〃你是大掌灯,什么事情,你说了,我们就去做。〃爹闷着头,不愿多说,但语气却那么坚定。
    〃这里没有长幼,祖规不吃香了,但七门人,都是大掌灯的门人!〃庞狗子跟爹一样沉闷,可能是相同的境遇磨砺出了相同的性格,话不多,每一句都掷地有声。
    〃杀吧!〃唐百川慢慢道:〃我们七门,要挺起腰做人!〃
    〃杀!〃我一下子觉得满身的血都滚热了,老鬼的血,不能白流!
    这一夜,我们商量了计划,参与围攻老鬼的,一共五家,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受命于旁门头把,但这五家是最直接的凶手。爹跟庞狗子他们这么多年其实一直没有停止,始终行走在大河两岸,对旁门的情况熟悉。
    第二天,我们五个人悄然从大雪中离开,我不知道有多少年了,七门人忍辱负重,为了祖先的训诫,一身伤痕都不会退缩,血和泪,都吞在自己的肚子里。但是当我们从这里离开的时候,无形中意味着,河凫子七门,开始了长久以来第一次正式的反击。
    三天之后,我们到了焦土湾,这里是岳家营子所在地。大雪连下几天,把人都堵在屋子里头,一直走到岳家营子外面时,还未看到一个人影。我们五个人,各拿着一根白蜡杆子,迎着漫天的雪,猛然拔脚,急冲过去。
    我双手握着白蜡杆,在冲进岳家营子的同时,跟几个岳家人碰头了,这些人不是对手,三两下就被劈的鸡飞狗跳,我们有意放跑一个,让他回去报信,那人屁滚尿流的钻进雪中,过不多久,整个岳家营子里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钟声。
    岳家是旁门中的大家,一个岳家营子,人丁至少三四百,警钟敲响之后,从几个方向迅速冲出来一些人,全部汇聚到一起,喊叫着扑了过来。
    这一股人流之后,一个五十多岁穿着黑缎子棉袄的人被几个人簇拥着,从岳家营子深处走出来。弥勒说,这可能是岳家这一代的掌灯岳远山。围攻老鬼,岳家是出了大力的,派了不少人。就因为这样,我们第一个就找上了岳家。
    我们静静不动,站在原地看着对方越来越近,一直到最前面的人清晰的出现在视野中时,五个人,五根白蜡杆,都跟着一抖,荡起一片雪花。
    〃杀!〃
    五个人一起动了,挥舞着两米长的白蜡杆冲向人群。左劈右杀,五个人像是五条在雪地里翻滚的龙,无人能挡。
    〃什么人,敢到岳家惹事?〃岳远山的心有点慌了,毕竟是一门掌灯,放稳语气,想要震慑我们。
    〃找的就是你!〃
    我和爹一左一右,舞着白蜡杆从人群中杀出一条路,冲向岳远山,我的速度飞快,一下把爹也甩开了几步,还没有冲到跟前,一撑手里的白蜡杆,身子腾空而起,双手握棍,怒砸下来。岳远山的功夫不会比我差,但是被这一棍之威吓住了,身子一转。手里的棍子打空,重重砸在脚下的砖地上,这时候,爹也赶到,那根白蜡杆在他手里精熟的炉火纯青,一下把岳远山缠的无法脱身。
    父子两个前后夹击,岳远山周围的人都被我扫了出去,短短三两分钟,爹的棍子舞成一团,紧紧的罩住岳远山,骤然间,棍子猛然一停,已经架在岳远山的脖子上。爹抽身而上,提着岳远山的领子,揪到人群前,那些还没有被打倒的岳家人立即收手,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是七门的人?〃岳远山被爹紧紧拽着,但不肯屈服,昂着头,道:〃不用在这里耀武扬威,七门的死期快要到了。〃
    〃是你,下令你们的人去追击我们长门的,是不是?〃
    〃长门?庞独?〃岳远山不屑一笑,道:〃那老家伙就算不死,也只剩半条命,还能活么?〃
    〃他今年七十岁,镇河五十年,为了保住这条河,无怨无悔,他嘴硬心软,从不滥杀,他当年下河的时候,血气方刚,出河的时候,已经白发苍苍。〃我慢慢转身,望着远方,很远的地方,老鬼正静静的躺着,还不知道能活多久,想到他那颗从未底下的透露软垂在床榻上的样子,我心中的悲和苦,一起迸发出来,猛然转头,盯着岳远山:〃跪下,朝着那个方向,跪下!〃
    〃笑话!〃岳远山哈哈一笑,又吐了口唾沫,河道:〃我这条腿,跪过天地,庞独算什么东西!〃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一杀到底
    岳远山被按住,神态依然猖狂,可能料定了我们七门的人要考虑后果不敢动他。我听到他出言不逊辱骂老鬼,比听到辱骂自己更难耐。
    〃狗娘养的!〃弥勒忍不住冲过来揪着岳远山的衣领,道:〃有种,你再说一遍!〃
    〃我说了!七门死到临头!〃岳远山梗着脖子道:〃什么七门长门!到时候,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弥勒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的跳着,两只眼睛像喷火一样,不等岳远山说完,立即高高扬起拳头,但是拳头扬起来的同时,就被庞狗子从后面抓住了。
    〃大掌灯在这里,你不要出声!〃庞狗子咬着牙,把弥勒拖到一旁。当年,庞狗子的脾气跟老鬼没有分别,一团烈火似的,然而这么多年隐姓埋名,和我爹一样,做一个已经〃死去〃的活人,时间是一块磨刀石,把人的棱角无形中磨的干干净净,暴躁如庞狗子这样的人,也会收敛锋芒。
    〃别在这里逞强了!好好想想怎么保住自己的命吧!〃岳远山见庞狗子阻拦弥勒,还以为是七门的人有后顾之忧,一甩头,道:〃三十六旁门已经撒开了网,七门的人,见一个,抓一个,也并不是没有给你们留活路。。。。。。〃
    〃你,给我跪下。〃我慢慢走到岳远山身边,浑身上下在不断的发抖,伸出一只手,指着老鬼所在的方向,道:〃跪下!〃
    〃小崽子!毛都没长齐,在这里吓唬谁!想我岳远山当年。。。。。。〃
    〃抓住他的胳膊!〃我完全无法再听岳远山啰嗦一句,那一句句话,都是在亵渎七门,亵渎老鬼。我难受的想要昏厥过去,心里像塞着一块带刺的石头,我并不知道大河河底到底镇着什么东西,但是却隐隐察觉出,如果大河镇不住了,那将会是一场灾难。老鬼半生镇河,孤身西行,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阻住这场大祸,为了沿河两岸所有的人能留住那条命!但是他要救的都是些什么人?就是岳远山这样的人!?
    弥勒早已经怒火升腾,冲过来一下把岳远山的一条胳膊拉直,我随手操起手边的白蜡杆,高高举过头顶,雷霆霹雳一般砸下来。坚如铁的白蜡杆带着一股席卷四周的大力,瞬息间直落,把岳远山一条胳膊打的碎裂如渣。
    那种痛苦让岳远山哎哟了一声,黄豆大的汗珠立即冒出一片,但是河滩混江湖的人,把脸面看的比命都重,当着这么多本家人,如果跪下来,他这个掌灯也就坐不稳了。岳远山在硬撑,大口大口倒抽着凉气:〃打的。。。。。。打的好。。。。。。有种打死我。。。。。。否则日后。。。。。。叫你后悔生下来。。。。。。〃
    〃再抓!〃我一转身挪了一步,弥勒也抬脚跑到另一边,扯起岳远山另一条胳膊,在第二次举起白蜡杆的时候,我的心颤了颤。说到底,我并不是一个嗜血滥杀的人,看到血流,我会不忍。
    但是这一丝丝刚刚生出的不忍和怜悯随即就被打散了,这些人围杀老鬼的时候,那里会有一丝不忍!那里会有一丝怜悯!
    〃给我跪下!〃我大吼一声,一棍子猛砸下来,岳远山第二条手臂随即又被打的咔咔碎裂。我的眼睛可能完全变的血红,由老鬼,想到了爷爷,想到了爹,又想到千百年以来为了守护这条大河的七门先祖,我单手挺着棍子,猛走一步,第二次吼道:〃跪下!〃
    噗通。。。。。。
    话音落地,岳远山不知道是真的屈服了,还是承受不住双臂折断的痛楚,一下跪倒在地。高高的石台子下面,就是成群的岳家人,但是一个个噤若寒蝉,呆立在原地,完全被吓的丧胆。两米长的白蜡杆子在我手里不断的轻轻颤动,爹和庞狗子都沉着脸一言不发,把所有的决定权都交到我手里。唐百川是几个人里心思最细腻,也最有远见的,他走到我身边,抬眼望望我,虽然什么都没有说,我却明白他的意思。
    他想让我三思而后行,七门和旁门已经相继隐忍了许多年,这一年间冲突不断,但都是小麻烦,如果今天在这里杀了旁门的掌灯,就等于七门公开跟重新聚合的三十六旁门开战。如今的河滩上,不仅仅是旁门,还有远来的圣域和九黎,一旦彻底撕破脸皮,七门人,将举步维艰。
    我抬眼看了看爹,又看看庞狗子,他们没有了年轻时的锋锐,始终一言不发,当我望到弥勒的时候,他那双眼睛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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