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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镜-第1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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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已久的旧伤忽然又裂开了,血汹涌而出,炽热而鲜艳。
    云焕定定的看着那个伤口许久,仿佛也是无法相信那么长久的伤口居然还会在此刻裂开,眼里的神色复杂地变幻。就是因为那一刹的刺痛,令他的剑在最后一刻偏开了一分,斜斜切过白璎的身体。
    ——是师父么?是师父的在天之灵在他要攫取白璎性命的最后关头、提醒了他?
    “主人!主人!”潇的声音焦急而关切,“你……你怎么了?”
    “我没事……”他跃入舱内,将身体埋入了金座,疲惫无比,“我赢了,不是么?”
    他的目光闪烁,看着西方尽头的空寂山,神色却终究无法平静:“只不过,到了最后我还是不得不下了杀手……早知如此,我一开始就应该和你联手杀了她,而不必让你白白受到损耗。”
    “……”潇沉默,“是属下无能。”
    呵呵呵……内心有个声音发出了无声的冷笑——云焕,要知道,如果退让了第一次,就必然会有第二次!既然在成魔的时候你就已放弃了坚守底线,于今再做出这样的姿态,实在是有点可笑啊。难道你还想试图当一个好徒儿么?也不看看自己如今是什么样子!
    “住口!”他情不自禁地脱口怒斥,那个声音冷笑着沉默下去。他的眼睛在慢慢恢复为冰族应有的湛蓝,但眼神忽然间又变得雪亮,直视着西方——
    那是什么?黑夜里悄无声息向着西方飞行的,又是什么?!
    “潇!”他忍不住开口,“截住他们!”
    迦搂罗随声向着叶城方向飞去,然而刚刚掠出十丈不到,便是一个剧烈的趔趄。整个金色的外壳上发出细微而密集的裂响,仿佛有一连串的鞭炮贴地连绵而响。
    “主人……迦搂罗损坏了!”潇的声音略微惊惶,“无法再追。”
    “……”云焕愤然拍了一下金座,明白在方才白璎一击之下,尚未完全练成内丹的迦搂罗已经再度受到损害,此刻已经无法再操控自如,只得恨恨下令,“返回!”
    “是!”潇随即转动了侧翼,迦搂罗重新缓缓启动。
    “我下去。”云焕却打开舱门跃了出去,“你返回帝都重新提炼力量!”
    叶城里,一片兵荒马乱。
    外围同族的攻击尚自猛烈,瓮城里的守军顽强抵抗——然而,冥灵军团却又在此刻从北方攻入,在瞬间突破了城市的防线,长驱直入。
    今夜悄然撤向西方的计划,恐怕已经无法完成了。
    “狼朗,你和卫默带着征天军团先走!”风隼已经启动,编队完毕,飞廉在乱兵中大喝,“你们去空寂大营那边!”
    “少将你呢?”同僚不舍。
    “我先留在这里。瓮城里的镇野军团不能没有统领,我们不能扔下他们!”飞廉弃了比翼鸟,忽地跃下地面,“我去组织外城的军队,突围向西——我们在空寂大营会合!”
    “作梦吧你!”然而,狼朗一声厉喝,“征天军团的飞廉少将!你以为你能带着陆军军队杀到空寂大营?你以为你可以穿越博古尔沙漠行军?别做梦了!”
    飞廉怔了一瞬,看到来自空寂大营的军人伸出古铜色的双臂来,声音干脆:“走!跟我们一起撤退!留在这里只是白死——今晚之后,叶城肯定保不住了!这里所有的军队和百姓,明日便要被云焕清洗!”
    飞廉却摇了摇头,翻身上了一匹骏马,勒马步步后退:“不,我不能扔下他们——镇野军团的兄弟们至今还在瓮城苦守,只为让我们这边可以从容撤退——我可以扔下巫罗,但决不能扔下他们!”
    巫朗一族贵公子的眼神是如此坚定,让狼朗也不由自主顿住了双臂。
    “也罢……既然你是这样的人,我不勉强你。”他低低叹息,“这样吧,我在府邸后院留一架风隼给你——希望能在空寂大营再会。”
    “再会。”飞廉勒马冲入了人群,对着天空上方密密麻麻结集待发的军队微微致意,举起一只手,朗声——
    “各位,全力出击,向西方出发!”
    在征天军团往西方撤退的同时,天马的双翼掠过了夜风,在战火中悄然降临。
    “哎呀,你们可来了!”在冥灵军团降落的瞬间,那笙推开地窖的门跳了出来,欢喜万分,“快快,把臭手的东西带回去!——这一下我可算公德圆满,全部封印都解开了!”
    “多谢那笙姑娘。”蓝夏翻身下马,率领所有战士齐齐躬身,“空桑上下感恩不尽。”
    “不用谢了不用谢了,”那笙依然是一受恭维就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性格,连连摆手,“你们快点把它带回去吧……天亮了可不好,你们就要回不去了。”
    “是。”蓝夏伸过手,想接过包裹着的那只左手。
    “不,”然而断手却忽然动了,“蓝王,我不跟你回去。”
    “殿下你说什么?”所有血战前来的冥灵战士都齐齐吃了一惊。
    “炎汐,你带着我从镜湖水路返回——如今城中大乱,水道应该把守不再严密。”真岚的声音响起来,镇定而不容置疑,“蓝夏,你带着这个空匣子原路返回无色城——小心一些,路上必然会遇到沧流帝国军队拦截。”
    “是!”陡然明白皇太子殿下的暗渡陈仓之计,蓝夏连忙领命。
    “我也去,我也去!”那笙跳了起来,连忙跟紧了炎汐,生怕封印全部解开后她就会被这群人抛弃。
    “好,你跟着炎汐。”断手做了一个手势,然后指向了红衣的叶赛尔,顿了顿,“叶赛尔姑娘……你准备带着族人去哪里?”
    叶赛尔怔了一下,随即单膝下跪:“我们当然追随您!”
    “……”真岚沉默,苦笑,“可惜你们又进不了无色城,也去不了复国军大营。”
    叶赛尔却长跪不起:“霍图部的子民们为了复族,推翻冰族人,已经等待了几十年!请神赋予我们战斗的权力,否则我们便在叶城杀敌至死而已!”
    “……”断手做了一个无奈的姿势,“好吧,交给你们一个任务。”
    “听凭吩咐!”叶赛尔一行大喜,齐齐躬身。
    断手指向了西方,声音冷定:“替我去往西方乌兰沙海的铜宫,面见盗宝者之王?音格尔少主,告诉他:当日在九嶷山下,他以白鹰之羽许诺,将在我需要的时候他将不计代价的助我一臂——而如今,已经到了实现诺言的时候了。”
    真岚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几个字:“请他联合西荒所有力量,倾覆沧流帝国!”
    “是!”叶赛尔听得热血沸腾,断然领命。
    “去吧……”断手摆了摆,看着霍图部的一行人转身离去,忽地开口,“叶赛尔姑娘,请务必保重自己。”
    “呃?……是。”叶赛尔有些意外,顿了顿,才翻身上马。
    “请神放心,我们会誓死保护族长的!”旁边,人高马大的奥普挥舞着拳头,回头大声宣誓,“霍图部的儿女,每一个都是大漠上的英雄!”
    “好,那么,再会了——英雄。”真岚的声音带着微笑,断手做了一个送别的姿势。
    马蹄如雷,西荒人转眼消失在混乱的城市里。
    “我们也该各自走了。”断手喃喃,自动跃入了炎汐的怀抱,“还有一个多时辰天亮。”
    “是,属下告退。”蓝王率领冥灵军团领命撤退,然而走到一半忽地又被叫住。
    断手轻叩着,迟疑:“怎么不见太子妃?”
    蓝夏躬身:“禀殿下,太子妃留下断后,在与迦搂罗战斗。”
    “什么?!”真岚的声音转为惊骇,“她、她一个人与迦搂罗战斗?——这……”
    话音未落,只听半空雷霆般的一声巨响,金色的光芒如同闪电照彻了整个云荒!一行人不由自主仰头,却看到虚空里九轮烈日直坠而下,带着某种末日的恐慌和错觉。
    断手迅速抓紧了炎汐胸口的衣服,声音急促:“快!快带我出叶城!”
    白衣女子如同一羽折翼的鹤,从万丈高空坠入镜湖,万顷如银的月影砰然碎裂。
    方才云焕的那一击是如此可怕,她手中的光剑被震飞,整个人刹那失去了知觉。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呼喊,就这样直直的坠入了水里,向着深不见底的水下沉去,一路上身形被红色的血雾笼罩,拖出一缕红色烟霞。
    镜湖多异兽,闻到血腥味立刻群集而至,水族巨大的影影绰绰包围了单薄的女子。
    后土神戒微弱地闪着光,试图驱散这些魔物——然而,此刻的女子却已经丝毫没有了防护的力量。就这样紧闭着眼睛,飘向了漆黑的水底,一路上无数怪兽尾随而至。
    ——只等她一断气,就准备群起而上的享用。
    她却全不知道这一刻的可怖,只是脸色苍白地闭着眼睛,宛如一朵隔着血雾的纯白色花朵,不停的下沉、下沉……仿佛就要沉入一个永远不能再醒的梦境。
    黑暗的水底里,忽然有一点蓝荧荧的光亮起来了。那一瞬,所有尾随而至的怪兽悚然一惊,舍下了血食,纷纷掉头而去。水流忽然发生了奇异的变化——白璎的躯体无意识地随之转向,朝着最深某处飘去。
    今日并非开镜之日,然而蛰伏在镜湖最深处的蜃怪却被这个不寻常的血食吸引,竟破例睁开了眼睛!
    水流越来越急,卷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将重伤的女子朝着黑洞里席卷而去。
    “哗啦!”忽然间一道黑影急掠而来,闯过了激烈的水流,仿佛渡过寒塘的冷鹤,一个俯身、将那个即将葬身于蜃怪之口的人生生夺了下来!
    水底深处发出了巨大的怒吼,蜃怪被触怒了,整个镜湖瞬间颤抖。
    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在水里疾行,然而身形却渐渐滞重,身后急流急卷而至,将他连着白衣女子一起重新包围。
    “蜃,闭眼吧!”一个红影飘然而至,挥舞起手中的法杖,“如今不是血食之日!”
    随着她的声音,法杖顶上忽地冒出一点奇异的火光,一挥而落,悄然飘落在急流的中心——那是非常奇异的火,居然能在水底燃烧!
    “嘶——”水仿佛被这一点奇怪的火给点燃了,瞬间发出了沸腾的声响。仿佛怕烫一样,那些水急速的退却,宛如千万条无形透明的蛇、向着镜湖最深处收回。只是一个瞬间,水底那一只蓝荧荧的眼睛就悄然的关闭。
    握着法杖的红衣女祭轻轻松了口气,回身看向同伴——方才那一刹,她几乎都无法相信这个衰竭到那种地步的人,居然能如此迅捷地从蜃怪手里夺走那个女子。
    披着黑色斗篷的人正将怀里的女子轻轻平放在镜湖的水草里,俯身在她身周画下一个驱逐魔物的符咒,然后试图为她身上的伤口止血。然而不知是否被她这样的伤势震惊,那双枯瘦的双手里始终未能结出完整的手印,血还是雾气一样的不停蔓延。
    “海皇,您不能再动用灵力了,”溟火叹息了一声,阻拦了他,“否则,您可能都无法抵达哀塔——让我来吧。”
    苏摩退开了一步,看着红衣女祭挥舞法杖,轻轻点在白璎的伤口上。
    一点红色的火落在了伤口上,顺着伤口一下子燃烧。然而那道火却和方才灼烧蜃怪的火大不相同,带着温柔守护的力量。火焰转瞬即灭,被灼烧过的伤口只留下了淡淡的红印。
    “多谢。”苏摩叹了口气。
    “不必,我只是治好了她体表上的伤。”溟火蹙眉摇头,“太子妃应该是被某种可怕的毁灭力量伤害,那一剑横贯她的身体,震得她体内筋脉俱断,灵力四散无法凝聚,恐怕需要很久的时间才能恢复。”
    “……”苏摩长久地沉默,坐在水底的珊瑚上凝视着水草里那张苍白的脸,眼里露出复杂的表情。手指微微的探出,似想触碰她冰冷的脸颊,却终于还是停住。
    本以为此去万里,离开云荒、离开一切,便是永不再回来。却不料尚未离开镜湖,却看到她浑身是血的落入湖中。那一刻他完全忘记了一去不回头的信念,几乎是不顾一切的迎上去,将她从急流中拉出,不顾自己的身体已经衰弱到了什么地步。
    他低头看着她的脸。她还在重伤里昏迷,眼角眉梢却依旧带着绝决和无畏——如今的她已经有了战士的风采,和百年前那个娇怯怯的贵族小姐判若两人。
    这样苍白而单薄,温柔而绝决……是他一生里唯一爱过的人。
    “不如就不去哀塔了吧。”溟火趁机低声再度劝阻,“你放心她么?”
    海皇的神色有略微的松动,然而忽地觉察到了什么,唇角浮起了一丝冷笑:“不,我很放心……会有人来守着她的。我们该走了。”
    不等溟火回答,他忽地俯下了身,亲吻了她的眉心,然后起身决然离去。
    溟火愕然,也只好扔下了昏迷的女子,连忙跟上。
    转头之间,远处的水底已经有影影绰绰的人影赶来。
    “哎呀!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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