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本贤良-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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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事成了,自然亏待不了你们姊妹两个。”侯夫人淡淡扫了一眼碧桃,“过个一年半年的,就让你去二少爷院子里伺候。”
碧桃不由得喜上眉梢,又强行压抑住了,谄媚地笑道:“还是夫人料事如神。韩姨娘那个蠢货,既想着用人,又何必这样的折腾,反而叫人离了心。”
侯夫人轻轻地哼了一声:“她可不蠢,要不然,怎能在玉楼眼皮子底下有了身孕?毕竟她既要秋晴替她固宠,又不能让秋晴压到她头上去,自然要恩威并施。若是没我插手,由着秋晴病两日,她就要处置采香给她出气了。到时候再好生安抚一番秋晴,人不就被她攥在手里了?她也不过是想让秋晴知道,若是没有她撑腰,秋晴也不过就是个人人都能踩几脚的贱婢而已。”
碧桃笑道:“可是她比起夫人来还差得远呢。如今这时候,秋晴正哭天不应叫地不灵,只要夫人一出手,她还不就倒到咱们这边来了么?奴婢看她那样子,二少爷也是喜欢的……”说到最后,不免露出一丝醋劲儿。
侯夫人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一个官奴,再怎么样,还能翻出浪花来不成?”
碧桃心中顿时大定。她虽然也是奴婢,但只要侯夫人肯发还身契,就是自由身了,到时候即使是做妾,也是良妾,比不上韩姨娘这样的贵妾,但也比那些买来的婢妾强些。
侯夫人的轿子一路从后门回了别庄,直接就抬到了秋晴养病的地方去。这可不是群芳院的荻花居了,而是在滴翠轩旁边的一处冷清小院里随便找了间房子。侯夫人进去时,就听见小桃正在叹气:“姐姐,你怎的就病成这样子了?伺候的人呢?怎的都没有人管的?”
秋晴腹痛了一夜,直熬到将近午时才有郎中来给她诊了脉,说是吃伤了东西,有些受寒,开了帖药。采香支使小丫鬟去煎了捧了来看着她喝下,也就不管了。此时连小丫鬟也不知哪里去了,秋晴喝药喝得嘴里苦涩难耐,想喝口水都找不到人,见了小桃不由得两泪交流,说不出话来。
小桃转悠着看看屋里,只是叹气:“姐姐,你也真是太命苦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儿晚上的饭,是半冷的……”
“韩姨娘也真是,这是要看着姐姐你病死吗?”小桃跺了跺脚,“这腹泻不止,可也是能要人命的。”
“已吃过药了……”秋晴苦笑,“妹妹能帮我倒碗水来吗?”
小桃过去摸摸那半暖的铜壶,却只道:“这水都冰冷了,怎么喝得!腹泻再喝冷水,那是又要*。”
秋晴强忍着泪:“是我命不好,我……”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小桃跺脚道:“姐姐你等着,我去找二少爷!”说着提了裙子就跑了出去。
秋晴躺在床上爬不起来,也拉不住她,眼看着她没了影儿,想起二少爷潇洒俊秀的模样,说话时的温柔声气,又不由得生起一丝希望,却不及细想自己究竟是在希望什么。
果然没一会儿就听小桃引了个人进来,昏暗灯光下可不正是郁二少爷么。他紧走两步到床前,看着秋晴满眼怜悯道:“怎么就病成这样子?韩姨娘也太刻薄了。”
秋晴顿时又落下泪来,小桃眨巴着眼睛道:“我去给姐姐打些热水来。”提着铜壶就跑了,将秋晴与郁二少爷留在房里。
秋晴只顾着哭,并未注意,郁二少爷便向前走了一步,在床边侧身坐下,叹道:“不要哭了,听得我心里也难过。”说着,伸手摸了自己的帕子出来,便轻轻给秋晴拭泪。这一下秋晴的眼泪流得更凶,伸手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却碰到了郁二少爷的手。
郁二少爷顺势握了她手,叹道:“怎么手都冰冷,大哥也是,太纵容韩姨娘了。这般刻薄人,岂是侯府的风气呢。”
郁二少爷手掌温暖干燥,秋晴挣了一下没有挣开,只觉得一股暖流从手掌直传到心里,竟舍不得挣开了,靠着郁二少爷肩头便轻轻啜泣起来。恍惚间觉得郁二少爷伸手搂住了自己肩头,周身都暖了。
忽然间当郎一声大响,秋晴一惊抬头,见小桃跪在门外,手里的铜壶已然落在地上,门口却站了几个人,正中扶着丫鬟的手的,正是侯夫人!
☆、第三十四章
小桃颤声道:“夫人——”话犹未了,侯夫人已经一步跨进了房里,指着床上两人怒道:“孽障!你在做什么?”
郁二少爷站了起来,低头道:“母亲恕罪,儿子不过是看着韩姨娘刻薄房里人,儿子觉得——”话犹未了,侯夫人已经一掌掴在他脸上,“这是老大的房里人,便是刻薄了又与你何干!还不快给我滚回去!”
秋晴惊呼一声,郁二少爷却犟着不走,只道:“儿子是看着她可怜,再这样没人管,怕是半条命都要去了。”
侯夫人怒道:“你难道不知这是韩青莲给你大哥找来的丫头?任是半条命也好,一条命也好,都不必你管!若是被老大看见了,你可说得清楚?若是被人知道,你是救这丫头还是害这丫头?”
郁二少爷怔了一怔,长叹了一声。秋晴只觉他这一声叹息里说不出的柔情似水,抬头见他温柔地看着自己,想起郁大少爷那冷淡的表情、韩姨娘阴沉的眼神,还有采香的刻薄和不屑,一时间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翻身下床,扑通一声跪倒在侯夫人面前:“求夫人救我!”
侯夫人与郁二少爷对看了一眼,目光中同时闪过一丝喜色。侯夫人脸上却仍是冷厉之色,冷冷道:“你是韩家送来的丫鬟,好好当差,自有你的活路,要我救什么。”
小桃连忙磕头道:“夫人素来慈悲,就救救秋晴姐姐罢。她病在这里都无人照顾,实在可怜。若是被韩姨娘知道二少爷来瞧过她,只怕她更——”
秋晴一怔,这时候才觉得自己似乎已然落入了进退两难的窘境,即使自己与郁二少爷没有任何逾矩之处,韩姨娘岂会相信呢?如此一来,自己唯一的办法,就是离了韩姨娘身边,去伺候侯夫人或者二少爷!
“夫人——”秋晴声音都颤抖了起来。她本以为被卖做官奴已经够苦了,想不到做了奴婢还有更苦的事,“求夫人救我……”
郁二少爷也猛地跪了下来:“母亲就救救她吧,儿子实在是——实在是……”
侯夫人怒道:“你这是威胁我么?”
秋晴感动之极,连忙转身哭着去扶郁二少爷:“二少爷快起来,别为了奴婢——不值得!”
侯夫人冷冷看了一会,向身后的嬷嬷道:“请二少爷回房去。”两个嬷嬷上前来,连拉带劝的将二少爷扶了起来,拉出了房去。侯夫人左右看看,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缓缓道:“我问你,可是你勾引了二少爷?”
秋晴连连磕头:“奴婢没有,奴婢没有!求夫人明鉴!”
侯夫人让她连磕了十几个头,才叹道:“罢了,看你也是个老实孩子,不像那等的狐媚子。韩姨娘虽刻薄不容人,大少爷却还算厚道,你好生伺候着,日后若能有个一儿半女的,也就是你的福气了。”
她越是这般说,秋晴心里越是绝望,哭倒在地上道:“求夫人救我,我情愿一辈子伺候夫人。”
侯夫人叹道:“这如何能行?你是韩家送来的丫鬟,身契都在韩青莲手里,我如何能将你要了来?”
秋晴只会哭,倒是小桃小声道:“夫人是大少爷的长辈,向大少爷讨个丫鬟,韩姨娘也不敢不给的。”
秋晴心里登时生起希望,侯夫人却沉着脸没说话,旁边一个丫鬟立刻将小桃拉出去了。秋晴心里阵冷阵热,喃喃道:“求夫人救我,秋晴愿做牛做马报答夫人……”
侯夫人瞧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看你这孩子实在不错,若是能伺候二少爷也是合适,只是——我若开口要人,却是要得罪了大少爷。”
秋晴怔了一会儿,忽然福至心灵,颤声道:“不知,不知奴婢能为夫人做些什么?”
侯夫人不答,反叹道:“说起来,也是韩家买了你,算是对你有恩了,你心里——怕也总是会向着韩家的罢?”
秋晴磕头道:“韩家买我,不过是为了送我来听韩姨娘使唤,替她做事。奴婢,奴婢并不愿意做这些以色事人的事,只是被韩家逼的。奴婢心里恨他们还来不及,如何会向着他们!”
侯夫人只不说话,旁边丫鬟却道:“你说是这般说,谁知你心里怎么想的。”
秋晴咬牙道:“不知夫人要如何才肯信我。”
侯夫人等到此时,终于等到秋晴自己开口了,便轻咳了一声,缓缓道:“韩家送来的人实在太多,看着都觉眼花……”
秋晴怔了一怔,思索片刻试探着道:“夫人的意思是说——让奴婢去将她们,将她们送回韩家?但奴婢怎么能……”
侯夫人已站起身,淡淡道:“怎么做便是你的事了,既想去伺候二少爷,也要让我看看你有什么能耐,二少爷身边可不养闲人。不管哪一个,我总不想看见她们三人都进了侯府。”说完站起身,径自出了门。
秋晴怔怔地跪了一会儿,才扶着床边自己爬了起来,倒在床上睁大了眼睛看着房顶发呆。一时想到郁二少爷的清俊风雅柔情似水,不由得心里暖暖的;一时又想到侯夫人最后几句话,不由得通身发冷。正在心思百转之时,只听外头脚步声响,采香在门口皱眉道:“怎的连铜壶都打翻了?”
秋晴乍闻她的声音,猛可里打了个冷战,想起小桃说倘若被韩姨娘知道她与郁二少爷的事,只怕她便无活路,登时觉得一盆冷水从头上泼下来,连忙环视四周,见屋中并无什么留下的痕迹,这才稍稍放心,仍旧半闭了眼睛装睡。
采香不耐烦地提了铜壶进来,看一眼秋晴,嗤笑道:“你倒闲散,躺了一日,明儿也该起来了,姨娘可不养你这吃闲饭的。”
秋晴心中暗恨,也只得睁开眼睛低声道:“我实是泻得没有力气了,姐姐容我再歇一日罢。”
采香呸了一声,没好气道:“你还当你是大小姐呢,明儿若不起来干活,小心我报了姨娘赏你一顿板子!”说罢,甩手走了。
秋晴缓缓转头,盯着采香的背影,细碎的糯米银牙紧紧咬住了有些苍白的嘴唇,终于下定了决心……
☆、第三十五章
群芳院里的沈宜织三人自然不知道滴翠轩下房里发生的这些事,她们陪着韩姨娘在后山悠悠闲闲地呆了大半天,到了天色近晚的时候才往回走。别庄附近有侯府的田地,今儿郁大少爷在外头跟庄头们说话呢,并不呆在别庄里,所以韩姨娘也乐得出来透透气。
沈宜织回到菱花居就瘫到床上了。这身体实在有点太弱,只不过在山上多走了几步路,小腿就像快要断了似的。沈宜红跟着进来,满脸的不悦:“二姐姐你今儿是怎么回事?我一个劲的对你使眼色,你怎么还是乱走呢?”
“难得出来看看光景……”沈宜织勉强敷衍着沈宜红。今天一天,王玉婷和沈宜红就紧贴着韩姨娘,尤其是王玉婷,恨不得把采芳采香挤开,自己做那端茶倒水的活儿讨好韩姨娘。沈宜织可真不愿意跟她们裹乱,而且,她到现在还没有下定决心到底要不要进侯府。
沈宜红一想起王玉婷的模样就觉得有气:“瞧她那下贱样儿,好好的小姐不当,非要去当丫鬟!”她也是小心讨好着韩姨娘,可是到底在家里时是跟着生母受了些宠的,那等伺候人的活儿,她还拉不下脸来做。
沈宜织没说话。想来王玉婷因是庶女,在王家时也没少这样讨好嫡母王大太太。当初她们去王家拜寿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只要王大太太生的嫡女王玉娇说一句话,王玉婷就紧跟在后头附和——唉,身为庶女也真不容易,这身体原来的主人既不得宠,又不会讨好嫡母和嫡姐妹,难怪日子过不好呢。
沈宜红骂了一会,见沈宜织一脸朦胧欲睡的表情,自己也说不下去了。何况她也累了,气哼哼起身回自己屋子去了。沈宜织躺了一会儿,听见门帘响,睁眼一看是宝兰进来,赶紧翻身坐起来:“怎么样?”
宝兰把门关好了,才过来坐到沈宜织床边上小声说:“奴婢去看过采绿姐姐了,十板子打得也不轻呢,现在还在床上躺着,也没个人端茶送水的。奴婢去跟她说了说话,她直叫奴婢回来谢姑娘呢。”
“那她有没有说……”沈宜织是叫宝兰去打听平北侯府的情况的。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除了采绿,她还真是没处打听去。
“说了。”宝兰直点头,“奴婢一点儿也没提是您要打听的,只说奴婢担心侯府规矩大,自己个儿想打听打听。没想到采绿姐姐是韩姨娘从家里带来的陪嫁,就是韩家的事,她也知道的,都跟奴婢透了几句呢。”
“那快说说!”
宝兰应了一声,就把采绿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平北侯府是军功起家,当年第一代平北侯正是领兵在西北草原上打退了鞑子兵马,这才得以封侯。如今的平北侯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