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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新唐遗玉-第3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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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几,就见大帐中走出一道人影,伴着一声清澈嘹亮的嗓音,滑入人耳,那人影渐渐走近篝火,方现出身形来。

“啊撒朵朵起啦呦……”

遗玉压根听不懂她唱的是什么,可却不妨碍她觉得这歌声美妙动人,那走近篝火的少女,一身纯黑的底袍,外罩着一件多色的彩丝银甲,雪白的缠头上缀着一朵朵银花,她玲珑的身体,随着歌声举手投足,无拘无束,落落大方,年轻而灵活的身姿向众人释放着难言的活力。

歌如云雀,舞若霞。这形容当真是不过也,虽然因为火光的阴影看不见那吕小姐的样子,但凭着这歌喉和舞姿,也是当得起那女神阿诗玛的称号了。

“女娃娃,咱们普沙罗城的阿诗玛如何?”

听见那白蛮人的炫耀般地询问,遗玉点点头,诚实地道:“唱的好听,跳的也好看。”

刚说完,便回过神,扭头瞥了一眼李泰,见他面朝的方向,亦是那歌舞中的阿诗玛,敏锐地察觉到他面具后面的眼睛正盯着人家姑娘瞧,她眨了眨眼睛,一手撑在他腿上半坐起身子,凑近他耳边,低笑道:“你在看那位阿诗玛?”

这么特别的姑娘,就连她都看迷了去,别说是男人了,看看是没什么,可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看,那可不行。

“嗯。”一声低应,李泰依然盯着篝火旁的那道人影,面具后的双眼闪着莫名的光芒。

遗玉听他应声,脸上的笑容更深,小手在他肌肉紧致的大腿上使劲儿挠了一下,便站起身来,还没抬脚朝后走一步,手腕便被扣住。

“去哪?”李泰回头,不解她的举动。

“你慢慢看,我去别处转转。”遗玉瞥了他一眼,便拧着手腕想要挣脱他的手。

“怎么了?”李泰就是再迟钝,也发现她这是在闹别扭。

“哈哈,”边上那个白蛮人见到两人拉扯,笑了几声,道:“小哥,女娃娃这是生气啦,谁叫你一直盯着咱们的阿诗玛瞧。”

被外人打趣,说中了心思,遗玉耳根发热,干脆就伸手去掰李泰的手指,小声道:“我才不是生气呢,就是去别处看看。”

远处的火光浮上她白皙的脸颊,因羞恼而变得水汪汪的眼睛,李泰眼中映入她这模样,就觉那微微颤动的眼睫似是一根羽毛在他心头拂过,心思一动,亲近之意由生,奈何此处是大庭广众之下,知她脸皮子薄,扣在她手上的拇指摩挲了一下她腕侧细腻的肌肤,声音柔和了下来,道:“我陪你。”

说着,便也从地上站了起来,拉着她朝人群后方走去。

“呀”身后歌声乍歇,被一声少女的惊叫声取代,紧接着,遗玉在人声喧哗之前,耳尖地听见一声尖叫——

“啊呜”

她一转身,就看见篝火旁,那普沙罗城的“阿诗玛”已停了歌舞,手忙脚乱地拍打着挂在胸前的一团黑乎乎的毛球。

“是小狸。”遗玉一眼就认出那毛球是什么东西,刚出声,花面狸就从“阿诗玛”的身上跳了下来。

“快抓住它,它抢了我的——”少女“阿诗玛”先用唐话大喊,见只有两三人上前围堵那画面狸,便又用彝语喊了两声,当即,四面同时跑出数道人影,七手八脚地捕抓起四处乱窜的花面狸,有甚者,还抄起了手中的乐器,一下下追打着那小东西,几次险险砸在它身上,那力道:“砰砰梆梆”的,足以将它敲成肉饼饼,吓得遗玉心惊肉跳的。

李泰却没注意前面的热闹,眯了眼环顾着四周,竖起耳朵,待寻那隐在暗处作梗之人,稍不留神,没听见遗玉的说话声,就被她挣脱了手腕,跑了出去。

“别打、别打啊,小狸、小狸过来。”

遗玉蹿进鸡飞狗跳的人群中,一边制止着“行凶”的乌蛮人,一边试着叫喊那花面狸,让它停下捣蛋,到她身边来,可乌蛮人听不懂她的话,就连那花面狸也不搭理她,继续在人群中上蹿下跳的,一会儿蹦到那个肩上,一会儿跃到这个头顶,整个场面,简直是一团乱。

遗玉追着那花面狸绕着篝火跑,还算灵活地躲过一个个扑上来的乌蛮人,一阵人仰马翻后,眼见那小东西在前方三四步处停下,她脚步未停,一点地便朝它扑了过去,余光瞄见对面同样扑过来的银色身影,脚上想刹车,已是来不及。

“嘭”

“唉哟”

狠狠地一个撞面,两个女孩子同时向后倒去,遗玉要幸运些,被追上来的李泰从后面扶住,那“阿诗玛”就要倒霉些,仰面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狠狠地摔了一下子。

遗玉来不及道歉,看见斜蹿出去的黑球,不顾方才崴脚的疼痛,一咬牙,便扶着李泰的胳膊站直了身子,转身一弯腰,稳稳地擒住了罪魁祸首。

“玉儿。”

不等遗玉将花面狸抱起来,背后传来一道惊慌的叫声,她蹲在地上,缓缓转过身去,错过李泰的衣摆,就见从大帐的方向,快速步来一名唐装的妇人,小心翼翼地扶起地上的“阿诗玛”,待看清那张无数次梦到的脸庞后,遗玉瞬间僵硬了身子,如遭雷击。

第26章 玉儿、玉儿

“嘶,娘、娘,您先动我,痛死了。”

“好、好,娘不动,你这是摔着哪儿了,真不叫人省心,一会儿不瞧着你就磕磕碰碰的。”

“娘——我又不是故意的,是那个野猫叼了我的坠子,那可是蒙德大叔送我的乌蛮舍托,怎么可以弄丢。”

“你这孩子,那么多人帮忙抓,你去凑什么热闹,你……”

篝火旁一对母女的相处,看在外人眼中,自然是一副温馨,可是落入一双含着雾气的眼睛,却是三百多个日夜,只有在梦中才会出现的画面。

“啊呜——”花面狸被抓痛身子,低叫了一声,仰起脑袋,却被一滴水珠溅在头顶,它眨眨小眼睛,盯着头顶主人的脸,歪起脖子,抬起一只爪子按在她的手上,又低低叫了一声,却不得半点反应。

“娘……”一声低哑的叫唤出口,迅速被淹入周围的喧闹中,脑中突然掠过几道念头,遗玉抬手紧紧捂住了嘴,扭头过头不再去看那日思夜想的人影,止不住的泪水却从眼角涌出。

祖父没了,大哥死了,娘知道了该有多伤心,不能认。

一双手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李泰看着她的反应,便知她此刻想法,心中一声轻叹,怜意顿生,拦在她肩头的手紧了紧,低声道:“回去吧。”

遗玉点头不语,生怕泄露了苦涩的哽咽声。

“喂——你们别走啊,先把东西还我。”

遗玉没回头,李泰从她怀中的花面狸嘴里,扯下一条坠着黑石头的项链,反手丢了过去,准确地落在“阿诗玛”伸出手掌上。

“那位小姐,你没事吧?”关心的询问声出自妇人之口。

遗玉背对着她,摇头不语,手将嘴捂的死紧。

“我娘同你说话呢,你怎么不吭声啊,好没礼貌。”

“玉儿,不许无礼。”

听着这熟悉的称呼用来唤另一个人,遗玉心中不知是何种的酸涩。左脚一动,刺痛袭来,让她的脑子又清醒了几分,想要赶紧离开,可却挪不动半步,私心想再听她的声音,哪怕多一句也好。

说话的功夫,大帐又有几个人赶了过来,身后的彝语夹杂着唐话,是几个男人的声音,短暂的交谈后,叫住了欲离开的李泰和遗玉。

“两位留步,在下吕望,同你们一样是中土人士,即是相见便是有缘,不妨同入账饮一杯?”

这彬彬有礼的问询,叫李泰蹙了下眉头,透过面罩看着对面一身儒雅的中年男子,略变了嗓音,道:“不必。”

“呵呵,原来是你,常公子既然不愿,那吕某也不强求,再会了。”

这中年男人显然是认出李泰的面具,想起他就是这阵子总在乌蛮舍求见周夫人的外商常四,对李泰拱手一揖,便伸手去扶起自己的女儿,领着几个人一同回大帐。

遗玉听到身后离开的动静,总算忍不住回过头去,可这一眼看去,望着那妇人火光下的侧脸,竟是再难挪开目光,心中千百个声音在教唆着她:喊啊,快喊,那是你母亲啊,那是你母亲。

“娘,您别担心,我就是摔了一下,这会儿已不如方才痛了,可惜,人家今天的舞还没跳完呢。”

“还跳什么,赶紧回家去。”

“啊?不行,等下还有吹火表演呢,我要留下来看——爹,您倒是帮我说说情啊。”

“说什么,不听话的丫头,就会闯祸,听你母亲的。”

“叫你爹也没用,乖乖地同娘回去,叫周夫人来看看,是不是哪摔出毛病了。”

“娘——”少女一声撒娇地拖长了字音,怎知耳边,竟响起了回音?

起初只是一声含糊不清地低语,再听时,却变成了沙哑的哭音,少女方才知这不是她的回音。

“娘……娘,娘。”

听见这声呼唤,将近大帐的几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回过头去,最快是那少女“阿诗玛”,最慢是她挽着的中年妇人。

不远处的篝火旁,两道人影相依站着,个头只及她身边男子肩高的姑娘,穿着一身草绿色的襦裙,头发挽成双髻,发丝有些微乱地贴在侧脸上,被火光映的通红的脸庞,一双明眸闪着水光,紧紧地望过来,诉着难言的思念和委屈,叫人莫名感到心揪。

“……玉儿。”妇人愣愣地望着那绿衫的姑娘,嘴里呢喃了一声。

“娘,您怎么了?”

“我、我的玉儿……是我的玉儿……”

“娘?”被叫到名字,没注意到一旁父亲的色变,少女“阿诗玛”轻晃了下妇人,却在下一刻被用力拨开了手,就见妇人哭喊着,跌跌撞撞地冲向火光那头。

“玉儿、玉儿。”

“娘。”

看着朝自己奔过来的卢氏,遗玉的思念彻底垮掉,松手让狸猫跳了下去,挣开李泰的怀抱,顾不上脚腕的痛,哭着迎了上去,三两步扑进了卢氏的怀中。

“娘、娘、娘……”不再熟悉的香气,可依旧有娘的味道,遗玉死死地搂住卢氏的腰,趴在她怀里,流着泪,一声声地叫着,活像是要把这三百多个日夜欠的,都补回来。

“玉儿、玉儿,好孩子,你、你真是我的玉儿么。”卢氏双手搂着她纤细的身躯,语无伦次地在她身上来回摸索着,哭声中尽是辛酸,生怕这又是一场梦,醒来人就会不见了。

这母女团聚的一幕,落在旁人眼中,感受却是各不相同,不说周围在场数千普沙罗城民不明所以的骚动,化名成吕望的韩厉,静静地看着那对相拥而泣的母女,儒雅的面孔上,阴晴不定。

“爹,”少女“阿诗玛”视线不离那对母女,眉头皱起,轻声对一旁的韩厉道:“这便是娘的女儿吗?”

“嗯。”

她皱起的眉头渐渐松展开口,似笑非笑道:“就是她同我很像啊。”

一只捣乱的狸猫,引得失散一年多的母女团聚,躲在暗处的黑底袍少年摇头轻笑一声,转动了一圈手中的短笛,转过身,没入人群中。

篝火附近,一间房屋里,宽敞的大厅中,坐了五个人,遗玉被卢氏搂着在毯子上坐下,母女俩这会儿已没了泪,眼睛都红红的,握在一起的手紧紧的,谁都不肯先松开。

“孩子,叫娘好好瞧瞧,不过一年,叫娘都有些不敢认了,看着个子是长了,怎么愈发瘦了?”

“娘……”

自坐下起,卢氏就这么不断地念叨着,眼睛不离遗玉,不住地上下打量她,一会儿在她头上摸摸,一会儿在她肩上掐掐。

李泰坐在两人对面,看着遗玉不语,他身边的狸猫知道闯了祸,缩成一团。韩厉轻咳了一声,递了个眼神给身边的女儿,对方意会,便笑着出声打断了卢氏的絮叨:“娘,瞧您高兴的,都不知怎么好了,也不给女儿介绍一下,这便是妹妹了吧?”

遗玉对她那一声“娘”很是敏感,握紧了卢氏的手,抬头看向出声的人,方才在外头没有细看,这屋里灯火明亮,离近了看,不觉惊奇地愣了下。

黑袍彩丝银甲的“阿诗玛”,果然有着同歌声舞蹈一样漂亮的脸蛋,弯弯的柳叶眉,直挺的鼻梁,明亮的眼睛,同是“玉儿”,这是相较遗玉更明媚的长相,但是此时笑起来,却是像极了她。

这像,并非样貌,而是神情,熟悉的人,一眼便能看出这份相似来。

“娘?”遗玉轻唤了卢氏一声,只等她解释,这是怎么一回事。

“哦,玉儿,娘同你说,这是——”

“还是我自己介绍吧,”少女“阿诗玛”又是一笑,看着遗玉,声音清亮:“这里也没外人,便不用假姓了,我爹姓韩,我同你的名字一样,都带个玉字,不过,我不叫遗玉,我是韩拾玉。”

卢遗玉、韩拾玉,遗玉、拾玉。

默念了这两个似乎别有含义的名字,遗玉冲她点点头,道:“韩姑娘。”

不等她应声,便一转头,对上韩厉温文带笑的眼睛,脸上神色一变,年轻的面孔上,带着极不相称地严肃和冷漠,叫人不觉就会想要避退,这是只有历经了严酷的生死之后,才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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