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常宫闱-第2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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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听永和宫小厨房的人说,这几日,陈常在一粒米也未进。
她只是在发呆。
那种眼神,好像能穿透人的身体,直看的婢女们打哆嗦。
回雪让相印殿小厨房做了些好吃的,参汤,丸子,一应菜品装在食盒里,让烟紫提去。
烟紫提着空食盒回来,又喜又忧。
喜的是,陈常在没有推辞,虽是不说话,到底收下了饭菜。
忧的是,直到饭菜变凉,她也没有吃上一口。
“主子,奴婢瞧着陈常在的眼神,幽幽的,有点耍皇桥径嘧欤岵换崾浅鲁T谡娴某遄擦耸裁矗圆拧V髯泳醯茫绻敫龌峥聪嗟娜私辞埔磺埔蛴桑岵换岷靡恍俊�
回雪摇摇头:“一来宫里不信这个。二来陈常在是受了刺激,并不是什么附了身。三则,皇上已在路上了,明日就会回宫,到时候,再说吧。”
所有的人都在等着皇上回宫。
正文 第415章 死去的猫在叫了
第二日,皇上果然回来了。
气色倒是不错,看来这次狩猎有安妃陪伴,皇上过的十分愉悦。
他先是去了承欢殿,看了玉妃,又看了小阿哥,将小阿哥搂在怀里,亲了又亲。随即,他赏赐了玉妃不少东西,从库房搬去玉妃宫里的时候,回雪看到了,有和田玉观音,有王羲之的字画,有明代的瓷器,还有一些叫不上来名字的东西,做工精细,份量极重,光是金子,便有满满两箱。黄灿灿的。
不知皇上是觉得,抄了玉妃的娘家,心里想补救,还是觉得玉妃功劳极大,还是因为,皇上出宫一次,心情大好。反正,他赏赐的这些东西,回雪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喝茶的时候,岑梨澜还在打趣回雪:“瞧,跟玉妃比起来,我生的六阿哥,简直就是生了一个枕头,皇上虽然也赏赐了东西,可连玉妃的一半多都没有。”
岑梨澜并不是计较财物的人,她只是想不通罢了。
玉妃所生的阿哥,在宫里已排到第七,前六位阿哥,谁也没有这样的体面。
玉妃得了东西,心情自然是好的,当天下午就指挥着宫里的奴才,又是抬,又是扛,将房间装的满满的。
看着满屋子的东西,玉妃的安全感又回来了。
还指着管嫔的背影骂了一句:“别以为我娘家被抄,有些人就可以目中无人,终有一日,你就等好吧。”
管嫔知道她又在炫耀小阿哥,也并不理她。
回雪本以为,皇上知道陈常在生下猫的事,会震惊,会难过。会赶紧去看望她。
毕竟陈常在怀孕期间,皇上有好几次,都心疼的不得了,觉得她受苦了。
但一反常态的是,皇上连永和宫门口都没有到。
皇上这是故意的。
回雪坐在岑梨澜的屋子里,轻声道:“或许皇上心里难以接受。觉得……丢人了,无法向天下人交待吧。”
岑梨澜点头附和:“可生下这猫,也不是陈常在愿意的,她已承受了锥心之痛,皇上他……”
岑梨澜叹了口气。
二人说话声音极小。生怕吵醒了隔壁的陈常在。
陈常在一天一夜没睡了,这一次,终于熬不住。沉沉的睡了过去。
菊香跑了过来,跪倒在地:“两位娘娘,奴婢有些话,不吐不快。”
“你起来说吧。”回雪轻声道。
菊香起身,站到一侧。抹着眼泪道:“我家主子一直在等皇上,虽然……她也怕见皇上,因为她觉得,没有脸面了。但皇上回来的消息,主子一早就知道了,她本来盼望着皇上来看看……哪怕是来看看……主子或许就能安心些。但两位娘娘也知道……。皇上他……所以……。我家主子更忧心了,睡之前,她还在自言自语。说是皇上不要她了……说那只猫一直在她耳朵边叫呢,叫的她六神无主。说今儿早上那只猫还跑来告诉她,下一胎,她还会生一只猫……”菊香顿了顿道:“这些话本来不是奴婢这样的下人说的,但奴婢跟随主子一场。主子待我不薄……我……。”
回雪明白菊香的意思,如今。只有皇上能救一救陈常在了。
皇上越是不理她,她便越是自责,这份自责,已让她有了幻觉了。
那只猫已死了,又怎么会在她耳朵边叫呢。
回雪决定亲自走一趟。
皇上并没有在养心殿,而是在北安宫。
王福全站在北安宫门口,因伺候着皇上出宫,他累的直不起腰来。
他是个聪明的奴才,自然知道回雪是来做什么的。
他先给回雪请了安,然后才做了个请的手势。
回雪道:“公公出宫一趟辛苦,皇上如今心情如何?”
王福全凑上来小声道:“如果不提永和宫的事,皇上心情还算好,郁妃娘娘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什么说的,什么说不得。”
回雪笑笑,算是领情。
皇上正躺在一张狐狸毛垫子上,有安妃陪着用点心。
安妃虽不苟言笑,但手法细腻,伺候皇上的时候,不忘看一眼回雪。
回雪就站在内室门口,直到皇上吃完了点心,由安妃伺候着擦擦嘴,才眯着眼,叹口气:“如果你来是为陈常在说情的,那就回去吧。”
皇上倒先开口了。
回雪不能回去,如果回去,陈常在那里怎么办呢。
见回雪站着不动,皇上抬眼道:“还有什么事?”一面又叮嘱安妃:“这点心不错,一会让奴才给承欢殿的玉妃送一些,她刚生产,身子弱。”
回雪不好提猫的事,这是皇上的忌讳。
只能拐弯抹角:“皇上……陈常在她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
皇上听出了回雪话里的意思:“你是让朕去瞧她?让别宫妃嫔知道,朕并没有因猫的事责怪于她?让她在众妃嫔面前得脸?郁妃,朕想问你,自她进宫,朕哪一样对不起她,她却生下来一只猫,一只猫!”
回雪无言。再提猫的事,便是火上浇油。
皇上却忍不住:“自古以来,哪个明君的后妃,生过猫的?你博闻强识,你告诉朕!”
回雪无言。
“她生下一只妖孽,枉负朕的心疼,你让朕如何抱着一只死猫去祭告列祖列宗!朕看在昔日情分上,没有杀她,已是宽仁,你就不要替她找什么说词了。”皇上说完这些话,很是疲惫。
回雪如果再坚持为陈常在说情,便是激怒皇上,唯今之计,只好先忍下:“皇上说的是。”
这一句话,让皇上泪流满面。
“郁妃……并不是朕狠心,哪怕陈常在她生一只猫出来,让朕在天下万民面前丢尽了脸,朕都不会杀她,朕不是暴君……可朕如今害怕她了,朕不敢见她……看见她。就想起来那只猫……。朕害怕……。朕这一辈子都不想见她了。”皇上怅然:“朕为什么赏赐了玉妃那么些东西,难道是因为她生的七阿哥比任何阿哥,包括你的四阿哥都尊贵体面些吗?不是,是因为陈常在生了一只猫,而玉妃,给朕生了一个活生生的阿哥!朕觉得,这个阿哥来之不易,这个阿哥让朕觉得,朕不是一个昏君,老天爷还是怜悯朕的。”
皇上眯眼。两行泪落下。
安妃掏出手帕,轻轻给皇上擦拭。见回雪不走,便冷冷的道:“皇上路途劳顿。郁妃娘娘还是不要拿这些事来让皇上烦心的好。”
什么时候,安妃都开始关心起皇上来了。
回雪犹记得,安妃刚入后…宫的时候,一张脸又白又冷,就像戴着一副面具。是什么时候,皇上偷偷的温暖了她,她也开始如春雨润物似的关心起了皇上。
或许,这中间的时间太久了。
原来世事,都是易变的。
回雪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回走。
岑梨澜早早的迎接在永和宫门口,却扑了个空。心里放不下,便到相印殿,想问个清楚。
回雪默默坐在榻上。回想着刚才皇上所说的话。
皇上是觉得,一切都是陈常在的错。
岑梨澜看到回雪的表情,就知道这事泡汤了。
这几日,回雪来回奔波,也累的腰酸背痛。岑梨澜接过烟紫泡好的茶,小心吹凉了才递给回雪:“喝一点吧。瞧瞧你的面色,如今这宫里,恐怕也就玉妃得意洋洋了。”
回雪接过茶碗,轻轻放在小桌上,她没有心思喝茶。
岑梨澜隔着桌子坐了道:“我就知道,皇上是不会去永和宫看陈常在的,当初五阿哥的额娘要死,皇上都不肯看一眼,何况是陈常在,皇上就是个狠心的人。”
回雪做了个“嘘”的手势:“如今说这个,又有何用,我瞧着,陈常在瘦的不成样子了。”
岑梨澜长长叹了一口气:“谁说不是呢,自生下那只该死的猫,陈常在就粒米未进,何况她身子正虚呢。消瘦的不成样子,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我来之前,刚刚去看过她,你不要害怕,她的头发……。”
“她的头发怎么了?”回雪愕然。
“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就像冬天的雪一样。”岑梨澜低下头,声音也哽咽起来:“如今的陈常在,看起来倒真像一个妖怪了,眼窝深陷,皮肤发黑,头发却白的恕祷噬喜辉敢饧褪窃敢饧不岜凰难酉呕档摹!�
回雪静静听着岑梨澜的描述,原来一夜白头,不过如此。
陈常在定然是伤透了心,才至于此。
桌上的茶袅袅娜娜。谁也没有说话。
阳光炙热,透过窗纸烤的回雪后背冒汗。
过了有半柱香的功夫,回雪才端起茶来喝了一口:“你且回去安慰陈常在吧,就说,让她好好养着身子,等她身子好了,皇上知道会去看她的。别让她乱走动,永和宫外风言风语的,让她听见了,未免伤心。”
岑梨澜搓着手里的帕子道:“不是我说狠话,只怕陈常在如今都下不了床了,我瞧着,她的一双腿比胳膊粗不了多少,她又不吃饭,哪里还有力气走动呢,皇上一日不去看她,她便伤一日的心。”岑梨澜说到这,更是动容,站起身道:“我这就去找皇上。”
“你是去问皇上为何如此绝情吗?”回雪拉住了她的胳膊:“你这样贸然前去,皇上就能去看陈常在吗?如果真这样,那我之前去,就不会碰壁了。到时候,别人还会说是陈常在迷惑了你,你才去帮她说情的,这不是给陈常在添罪吗?”
“那还能怎么办呢,总不能看着陈常在绝食死在永和宫里。”
“你先回去吧,好生看着陈常在,我再想想法子。”回雪叹气道。
正文 第416章 潲水的味道
岑梨澜到底没有看住陈常在。
她趁着天黑婢女睡觉的时候,叮嘱当值的太监不要声张,自己勉强起身,跌跌撞撞往皇上的寝宫而去。
永和宫与皇上的寝宫,中间隔着好远,宫道森森,游廊迂回。
夜已深了,周遭黑如泼墨,一个路过的宫女太监都没有。
太过静谧,只有陈常在自己的脚步声走走停停。
她走了一半,就撑不住了,跌坐在宫墙一角,歇了半个时辰,冷的双手发麻,才又支撑着起身,摇摇晃晃往前去。
渐渐有了亮光,渐渐有了人影,渐渐能看到皇上的寝宫。有红灯笼摇曳。
陈常在汗流浃背,头发都湿了。
她多日未用饭,瘦的皮包骨头,能走到皇上的寝宫,已是万幸。
皇上却没在自己的寝宫。
这一晚,他宿在安妃的北安宫。
陈常在就跪倒在北安宫外求见皇上。
皇上已睡下许久了,这个时候,谁也不敢去打扰皇上的美梦。
陈常在只是跪着,也并不说话,跪久了,身子撑不住,便倒了下去,伏在地上歇一会儿,便又跪着。
她脸上的表情融入黑夜里,王福全看不真切。
直到天际出现朦朦胧胧的白线,像是天幕被谁撕开了一道口子,天快亮了。
北安宫廊下的红灯笼烧了一夜,渐渐的灭了。
王福全瞧着陈常在实在可怜,便趁着皇上要茶的机会,哈腰对皇上道:“陈常在……在外面跪了一宿了,皇上您看?”
回雪为陈常在求情,也吃了闭门羹,王福全这样做,实在是冒了许多风险。
皇上的声音很冷:“让她走。朕说了,不愿看见她。”
王福全托着茶碗出来,隐隐看见陈常在形容消瘦,皇上的原话,他实在说不出来,便道:“陈常在,皇上一会儿就要早朝了,你就先回永和宫吧。”
陈常在呵呵一笑:“皇上是不是至死都不愿见我了?”
王福全大惊失色:“陈常在,这话可说不得。”
谁又敢说皇上死呢。
陈常在扶着一处花枝,幽幽起了身。朝着窗户的方向望了一眼,屋里光线灰暗,窗纸都是模糊的。她什么也看不到。
她就这样又转回永和宫。
当她回到永和宫的时候,天大亮了。
金光闪耀,照的人身上暖洋洋的。
宫殿琉璃瓦上的光亮刺眼夺目,陈常在抬眼望了望,琉璃瓦还是自己进宫时那般黄灿灿。这宫里,自己竟然比不得琉璃瓦吧,至少,它年年月月的在房顶上舔舐着阳光。自己呢?
永和宫的婢女正在为找不到陈常在着急,不知她半夜三更去了哪里,见陈常在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