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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汉武大帝-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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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愤怒至极,从庄青翟手中夺过竹简,大叫道:“诬陷!这完全是诬陷。赵绾作为谏官,岂敢如此妄为?”

可是,随着庄青翟将百姓诉说的一桩桩案件摆在他面前时,刘彻的额头渗出点点汗珠,他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他没有想到自己孜孜以求的还田于民,倒成了豪强们掠夺兼并的契机。可有一点他很清楚,那就是身在京都的赵绾与这些没有任何关系,他自去年被任命为御史大夫后,就再没有回家乡。

但事已至此,刘彻觉得任何的辩解都是徒劳的。他转过身,带着深深的负疚跪在太皇太后面前道:“都是孙儿用人失察,请祖母恕罪。”

“不仅是皇上,”太皇太后开始把打击的目标扩大到刘彻身边的大臣上,“还有你们,窦婴、田汀魑噬仙肀叩闹爻迹磁蟮潮戎埽沤餮裕懦庖旒海扯傥疑琊ⅲ玫焙巫铮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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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越说越气:“刘彻!哀家告诉你,哀家可以把你扶上皇位,也可以将你拉下来。哀家不能看着当年新垣平的闹剧重演。”

太皇太后重提新平垣旧事,这让窦婴心中一惊。这不是把设明堂与新平垣装神弄鬼、蛊惑先皇孝文帝相提并论么?

太皇太后在这个特殊的时刻和场合,旧事重提,其中隐藏着令人齿冷的杀机。窦婴深知这位姑母对违背自己意志的行为向来是置之死地而后快,况且多年来,她一直对刘武没有被立为储君而耿耿于怀。赵绾事发,不过是为她的发泄提供了一个契机而已。

新制刚刚开始,匈奴还在磨刀霍霍,凿空西域还没有取得任何效果,还田于民已在宇内获得百姓拥护,决不能中途搁浅。窦婴心潮难平,思绪万千,上前一步道:“太皇太后,臣有话要说。”

“你推波助澜,助纣为虐,还有何话可说?”

“臣以为皇上自登基以来,心系社稷,国势日盛,物阜民丰,百姓安乐。至于儒学立国,那是顺天应时之举。连老子也以为,‘万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天下没有一成不变的道理,怎么能与新垣平相提并论呢?至于赵绾,臣认为是奸人诬陷,就算果有其事,也是罪在赵绾,太皇太后因此而迁怒于皇上,只能让忠良寒心,奸佞快意。”

窦婴还要继续说下去,却被太皇太后厉声喝住:“住口!哀家不想听你信口雌黄。皇上有今日,都是你等蛊惑的,哀家正要问你罪呢!”

窦婴毫无惧色,继续道:“臣自入朝以来,数起数落,今日臣之所奏,乃为大汉兴盛计,太皇太后雅量,就该准臣所奏。纵然九死,臣亦无悔。”

窦婴的勇气深深地感染了田汀脱现欠追壮隽校奂诹醭怪芪В噬媳缃狻R皇奔洌蟮罾锲糇嘀似鸨朔纬啥灾沤┚帧�

“反了!反了!”太皇太后血气上涌,脸色煞白,转而责备许昌、石建兄弟以及庄青翟等。

“你等都哑巴了?平日你等一个个在哀家耳边喋喋不休,怎么今日一个个都不说话了?你等总自诩为大汉忠臣,如今面对国家大计,如何倒退缩了?”

经太皇太后的点拨,这一干人等纷纷指责窦婴目无尊长,狂放不羁。窦婴对此不屑一辩,报以轻蔑的冷笑:“你等檐下燕雀,焉知鸿鹄之志;你等尸位素餐,岂能当得大任;你等不学无术,岂配与本官谈论治道;你等内心阴暗,岂敢妄称大汉忠臣?”

石庆口拙,情急之间,传令禁卫将窦婴等人拿下,却被田汀舛恕L锿‘道:“你非中尉,有何资格对禁卫下令?又非廷尉,又有何理由拘拿朝廷重臣?”噎得石庆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许昌说话了。

“太尉所言极是,石大人确实没有资格调动禁卫。”说到此处,许昌转而面对太皇太后,“然臣一直在府上养病,对朝廷近来发生的事情不甚了解。不过,今日依臣之所见,以为皇上没有错,错在窦大人、田大人等。太皇太后乃三朝国母,万民敬仰,各位大人竟敢当面顶撞,难道就不怕担僭越之罪么?民无尊卑,国无上下,何谓国乎?”

“皇上乃圣明之君,大汉兴亡系于陛下一身。太皇太后乃先帝之母,皇上之祖,一切所为都是为了皇上,还望皇上明察。臣以为,赵绾自缢,决非偶然,必与各位大人脱不开干系。臣请皇上严查此事,整顿朝纲。”许昌这一番话使大殿里的气氛稍有缓和,也为太皇太后打破僵局提供了一个契机。

太皇太后这个虽然白发满鬓,却依然把江山紧紧地拥抱在怀中的女人,借着赵绾事件,又一次表现了她不可抗拒的威严。

当许昌提出整顿朝纲的动议时,她以不容商议的决然和果断再度干预了朝政,喝道:“包桑!宣读哀家懿旨。”

当石建把早已拟好的懿旨递到包桑手中时,他以迟疑的目光看了看刘彻和王娡,这迟滞顿时引起太皇太后的不满,不耐烦道:“你还迟疑什么,快宣呀!”

“皇上,奴才……”

“念吧!”刘彻背过身去。

“太皇太后懿旨。查丞相窦婴、太尉田汀⒂反蠓蛘早海凰记谡舐胰诵模澄夜W偶疵馊ヱ加ぁ⑻锿‘之职;御史大夫赵绾,诋毁太皇太后,肆意侵占民田,罪在不赦。因其畏罪自缢,着廷尉府严肃查办,诛其三族。柏至侯许昌,温厚宽仁,着即任丞相;两千石石建任郎中令,石庆为内史,参知政事;代郡太守庄青翟查办赵绾一案有功,着即任御史大夫。以往所行明堂诸事皆废,太常寺之儒学典籍悉数封存,以《鸿烈》教化吏民。”

“皇上还有话说么?”太皇太后冷漠地问道。

“祖母!您不能这样。丞相、太尉何罪之有?祖母为何要如此对他们呢?难道朕只是一个摆设么?若是这样,祖母何需如此大动干戈呢?一道懿旨,朕将皇位交出去得了。”刘彻说着,就摘下冠冕,交给包桑,然后朝外走去。王娡一把把他拉住,厉声斥责道:“皇上不可无礼!”

“母后放手,孩儿从此就做个闲云野鹤罢了。”

“放肆!跪下!”太后怒不可遏地把刘彻按倒在地,眼里充满了泪水。

“都是臣妾之错,望母后息雷霆之怒,饶恕皇上的不敬之罪。臣妾回宫后,当与皇上一起面壁思过。”

“那么,太后对朝事如何安排呢?”

“谨遵母后懿旨。”

“母后!国之兴衰,岂可如此?”刘彻的声音在大殿内久久徘徊。

王朝的一切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许昌、石建等人在早朝之前,就把在朝廷所提的动议事先征询太皇太后的意见。每当刘彻否定他们的奏章时,他们总是抬出太皇太后,这让刘彻十分无奈。

第二十六章 慈母太庙诉苦心

在这些日子里,刘彻十分感谢韩嫣和包桑,他们不离左右地陪伴着他。尤其是韩嫣,总是寻找各种机会为他排解烦恼,劝慰他放开心怀。

有一天夜里,两人和榻而卧。已是子夜,但刘彻仍然不能入睡,一想起建元以来的变故,他就禁不住气郁心结,对韩嫣道:“朕近日读史,忽然觉得这个‘孝’字,有时乃国之柱石,有时又不免成为桎梏。譬如秦昭王,可谓是一代雄主,却处处受制于其母宣太后;秦始皇虎视六国,却对其母无能为力。朕眼下的境况,与他们何异?朕在想,这个‘孝’字该怎么解?究竟怎样才算‘孝’呢?”

韩嫣答道:“皇上思虑深矣。不过依臣看来,太皇太后此举乃回光返照。当年宣太后是这样,我朝吕太后也是这样。大凡人到了晚年,都会表现出不可思议的固执。可皇上怕什么呢?属于您的日子还长着呢!太皇太后此次虽然免掉丞相、太尉,却对皇上没有触动,此乃陛下人心所向,太皇太后也有所顾忌。”

刘彻点了点头道:“爱卿是说她怕伤及了皇后?”

“皇上圣明。皇后毕竟是太主的女儿。眼下皇上一定要善待太主,她的每一句话都会对太皇太后产生强烈影响。”

刘彻听了吃惊地问道:“你这些道理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韩嫣笑道:“臣当初陪皇上在思贤苑中读书时,卫太傅就曾不只一次地讲过。臣近日翻阅史籍,大致如此。”

说到卫绾,这又引起了刘彻不尽的思念,叹道:“卫太傅当初就曾劝告朕,凡事不可操之过急,现在回想起来,倒是至理啊!”

“卫大人归乡养老,可仍心系朝廷,皇上有时间不妨到他那里去走走。”

刘彻又想起那个耳背的申公,问道:“申公不知如何了?”

“在太皇太后下懿旨的第二天,他就回鲁国去了。”

“都是受了朕的牵累啊!但是朕不会甘心这个结果的。”

“皇上何出此言,不是还没有结束么?”

“嗯!好了,不说了,睡觉!”

话虽如此,但刘彻还是无法忘记过去一年的许多事情。第二天,他就和韩嫣、严助一起到南安门外的明堂去了。

沿着安门大街到了宣明里时,韩嫣告诉严助,赵绾就是在那里救了那个代地女子的。

严助听了之后叹道:“君子不养浩然之气,就很难做到威武不屈,富贵不淫。不修身焉能齐家?不齐家焉能治天下?夫子之言,金声玉振。不过话又说回来,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人家早设好了圈套让他钻,他也不能幸免。”

刘彻在车驾里坐着,虽然听不见他们议论的内容,但眼前的一切,也勾起了他无尽的感慨。有人曾经向他说过,那女子是石庆安排到赵府的。他也曾想让有司查一查,可是太皇太后认为,一个民间落难女子,死了就死了,能查出个什么结果呢?何况这女子与赵绾一案到底有多大的关系,谁也说不清楚。不管怎么说,都是赵绾自己不检点,才惹出如此大祸。冷静地自察,这不能不说是自己用人上的一大失误。如果当初把董仲舒留在京城……

刘彻摇了摇头,想把一切烦恼都丢在脑后。前路漫漫,他需要察终而思始,温故而虑新,需要从往事的阴影中走出来。

出了南安门,走过护城河,长安就在他们身后了。抬眼望去,满目萧瑟。除了驰道两旁的松柏依然苍翠,那在春天里婀娜摇曳的垂柳,那直穿云霄的白杨,那龙枝虬爪的老槐,现在都一个个形容枯槁,懒洋洋地站在冬日的平原上。

灰白的太阳照着大地,没有一丝暖意。睹物思人,一种难以名状的惆怅在他心中弥散,一种无法诉说的隐恨绞痛着他的情感。好在此刻张敺前来报告,说明堂到了。

刘彻下令道:“你们不用总是跟着朕,朕想和两位大人随便走走。”于是黄门、宫娥和警跸们便远远地站在一旁。

仅仅一个多月,昔日庄严瑰丽的明堂已不忍卒睹。许久没有人打扫,遍地都是沙砾和灰尘。

懿旨颁布的第二天,石庆就遣人将明堂的围墙推倒了一个壑口,作为废弛的标志。石庆在行动前是奏禀了刘彻的,这既然是太皇太后的意思,刘彻不同意又能怎样呢?现在,看着这座曾经云集天下儒生的建筑就这样荒废了,他不禁自责。韩嫣和严助在一旁看了,心中更不是滋味。

三人正说着,就听到东南角传来吵闹声,韩嫣急忙上前察看,原来是警跸正在拦着一位儒生模样的人进入明堂。韩嫣一眼就认出那是诸侯朝觐时讲述儒家经典的公孙弘。

“哎呀!这不是公孙博士么?”韩嫣一边喝退警跸,一边恭迎道。

“先生怎么到这里来了呢?”

“唉!一言难尽。”公孙弘叹息道,“自从太皇太后的懿旨颁布后,太常寺要博士们终日研读《鸿烈》,《谷梁春秋》、《公羊春秋》一概封存。下官无所事事,只好到这里聊表思念罢了。”

这时候,刘彻和严助已来到两人面前。公孙弘一见皇上,万般悲苦涌上心头,匍匐在地,号啕大哭道:“皇上!臣罪该万死,臣不能为皇上分忧,眼看奸人得道,臣忧心如焚啊!皇上……”

刘彻扶起公孙弘,为他抚去衣服上的草叶,话语中渗入了许多的抚慰:“先生乃一代大儒,登坛讲经,弘扬儒学,功在社稷,何罪之有啊!”

待公孙弘情绪稍稍稳定,刘彻又问道:“太常寺近来都干些什么?”

“许丞相现今还兼着太常,正按太皇太后懿旨,抄写研读《鸿烈》。”

“淮南王前些日子也送了朕一部,文采斐然,吸收了道家、阴阳家和兵家学说,内容庞杂。不过依朕看来,这位淮南王大概是想做大汉的吕不韦吧?”

公孙弘、韩嫣和严助听了都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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