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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汉武大帝-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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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在世时,虽然对太皇太后唯命是从,有时候甚至唯唯诺诺,其实只有她懂得,他心里有多痛苦。他既要顾及大孝的名分,又对太皇太后干预朝政颇有微词。

七国之乱后,特别是匈奴在立嗣大典那天骄横地点名要隆虑公主和亲之后,这些事情给予他心灵的撞击丝毫不亚于文帝驾崩后的诸侯拥兵自重。他不是没有看到自太祖高皇帝以来奉行的黄老之术已不合时宜,可还没有等他来得及对王朝今后的去向有个明晰的梳理,就撒手人寰了。到现在她还清楚地记得,先帝弥留之际,留下的那些挥之不去的遗憾。

他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道:“朕去之后,皇后一定要辅佐彻儿,光大汉室。”

然后,他又对跪在榻前的刘彻道:“自古以来,墨守求稳,不思因变,未有不亡国的。你登基以后,务必顺势应时,变法图强……”

先帝说到这里,已经耗尽最后一缕生命气息,留下“太后……太后……”几个字,就丢下他们走了。

现在,回想刚才太皇太后那一番疾言厉色的训诫,让她想起先帝那未完的话语中包含了太多的不甘和忧虑,他一定是带着复杂无奈的心离去的。

王娡正了正身体,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就觉得心里堵得慌。彻儿!天降大任于你,也降磨难于你啊!她在心里长叹。就在这时候,紫薇在耳边提醒道:“太后,长信殿到了。”

她回过神来,突然觉得看到了昨夜梦中的情景。韩嫣正站在殿门口迎接她的归来,他的身旁站着一位乡间女子。

在王娡走下车驾的那刻,韩嫣拉着那女子跪在了她面前。

“臣韩嫣叩见太后。”而那女子则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

王娡的目光反复地在那女子身上流动。她黑发垂肩,上身着一蓝色深衣,下着藕色长裙。虽不似宫中女子那样的浓妆艳抹,却也是天然的端庄和俏丽。那眉眼,那身段,那气质,她似乎在梦中见过。

正思索间,她的眼睛突然睁大了。她的脖颈上居然有一颗朱红色的胎痣。

是俗儿!是俗儿!王娡的眼里顿时涌出晶莹的泪珠。这是真的么?难道真是魂牵梦萦的俗儿回到了身边么?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可是,一个懦怯的声音使她确信了眼前的事实。

“民女金俗拜见太后。”

韩嫣见状,忙在一旁禀奏道:“奉皇上诏命,臣迎接修成君回宫。”

“啊!你真的是俗儿!”王娡一步上前,扶起金俗。一声“俗儿”,一声“娘”,母女就紧紧拥抱在了一起。王娡忘情地抚着金俗的肩头,轻轻地捧起女儿泪如雨珠的脸庞,久久地亲吻她的额头。

“俗儿,想煞为娘了。”

“娘!孩儿……只有在……只有在梦里才能看见娘啊!”

紫薇见金俗回了皇宫,就明白是韩嫣将太后的秘密告诉了皇上。眼见面前如此场景,她急忙带着众位黄门和宫娥参拜,这让金俗茫然不知所措。王娡忙对女儿道:“快让他们平身。”金俗虽照着母亲的吩咐去做了,但说出来的话来却十分别扭。

韩嫣陪着太后母女坐定,王娡问起事情的缘由。

“这都是皇上的主意,微臣只不过是将太后的苦衷如实禀奏了皇上。后面的事还是修成君最清楚。”

金俗于是又流泪了,嘴里喃喃道:“娘……”

“事情来得突然,可把女儿吓坏了……”王娡心疼道,又把金俗搂进怀中。

原来刘彻在第三天就改变了行程。他要窦婴和田汀桓扇说较噶群颍约褐淮撕毯驼艛返桨擦暌厝パ罢沂⒌慕憬恪G浊檠杆俚叵诹怂暝碌淖韪簦顾艘谋浣憬忝说某宥S谑牵坪频吹吹幕始页刀釉焦形记牛擦暌匦欣戳恕�

车驾离开驰道时,百姓跪倒在街道两旁,他们耳边只有车轮滚动的轰鸣、羽林卫和警跸整齐的脚步声,大家都不敢抬头看一眼皇上的风采。

刘彻在里长引导下,直朝着安陵东头的金宅走去。

金俗的丈夫什么时候见到过如此庞大的阵仗呢?从来没有,就连那个身材矮小的里长,也从来没有来过这破落不堪的柴院。里长向他询问金俗的下落,他惊惧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战战兢兢地指着虚掩了的屋门。

羽林卫把躲在床下的金俗带到刘彻面前时,他惊异地打量着这个荆簪布衣、满脸菜色的女人。这就是母后朝思暮盼的姐姐么?她一脸的沧桑,头上几片枯叶,裙裾上沾着黄土,这让刘彻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她同母亲联系起来,只有那对眉眼,依稀可见母亲的影子。

“阿姐!”刘彻上前一步,拉起了金俗的衣袖,大声道,“母后可是日夜想念阿姐呀!”

金俗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当今皇上会忽然登门,惊惶失措地向后倒退两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民女……金俗……惊扰皇上,请……皇上恕罪。”

这情景让刘彻感慨万千,他感慨自己和金俗之间已隔了一道无形的墙。他意识到在这样的场合,只有皇上的诏命才能让金俗真实地感受到命运的转机。

“韩嫣何在?”

“臣在!”

“传朕旨意,阿姐金俗与母后分离多年,备尝艰辛,朕甚悯之。自即日起,册封为修成君,迎回京都,赐钱一千万,奴婢三百,公田五十顷。”

宣完诏命,刘彻亲自扶金俗上车。这时候,金俗的丈夫带着一双儿女上前拉着她的衣袖,流着泪道:“你走了,我和两个孩子怎么办?”

可皇命如天,即使她是皇上的姐姐又能如何呢?何况她血脉中遗传着王娡的性格。当年王娡离开金王孙的时候,何曾有过丝毫的犹豫呢?金俗挥泪告别了丈夫和两个孩子,一步三回首地上了车驾。

一路上,孩子的哭声似乎跟随着她,这让金俗无法斩断萦念……在今后的日子,她会相机说服母亲允准她将一双儿女接到京城。虽然那很遥远,可不是没机会。不过现在,她最重要的是要改变命运。

“女儿就是这样在韩大人的护送下回到了母后身边。”

听完金俗的叙述,王娡悲喜交加。她让紫薇服侍金俗前去沐浴、更衣,然后才向韩嫣询问刘彻的去处。王娡还当着韩嫣的面承诺,要让皇上擢升他的职务,还要重重的赏赐。

韩嫣立即起身叩谢:“谢太后恩典!臣已将修成君安全护送回京,皇上还在细柳营,臣这就去陪伴皇上。”

“韩爱卿稍待片刻,待哀家修书一封,你带给皇上。”说话间王娡已铺开丝绢。她觉得手头的笔太沉重,她既要提醒刘彻,又不能说得太直白;既要言明自己的心迹,又不愿意给儿子增添负担。反复斟酌,她才下笔写了简单的话语:

十月京都,云暗天低,寒意萧瑟,皇上狩猎离京,定当倍加珍重。新政初起,百事待兴,然秋风吹皱渭水,落叶犹自不去,霪雨瞬息将至。哀家身在宫苑,心忧万分;每思前朝近事,夙夜不眠。人心叵测,世事难料,还望皇上为大汉江山计,笃诚慎行,见微知著,切不可操之过急,致舟倾楫摧,有负先帝之托。

写完之后,她用锦囊装好,并且叮嘱韩嫣路上要小心谨慎。韩嫣虽不知道书中究竟写了些什么,但凭借直觉,他知道此事的重大。

“请太后放心,韩嫣以性命担保,万无一失。”

马蹄声渐行渐远,带走了王娡一颗沉重又不平静的心。

细柳营还是那座细柳营,汉军还是当年立下赫赫战功的汉军。可自从周亚夫绝食而亡,先帝省了太尉一职后,军人士气就大不如前了。

虽然武备名义上归皇上直接统辖,但军队的管理实际上归了各路领兵校尉,加上景帝晚年多有疾患,精神倦怠,自顾不暇,军队的纪律也就松弛多了。

刘彻登基后,恢复了太尉一职,但田汀跄芎椭苎欠蛳啾饶兀苛醭沟P木硬荒苷僦蠢矗粗苷剑≌庖彩撬冕髁缘幕幔彩泳某踔浴�

现在,在这里主军的是周亚夫的另外一个儿子——平曲侯、中垒校尉周坚。

刘彻的车驾到达营前的时候,周坚、窦婴和田汀丫谟庥蛄恕4佣锿獾奈己幽习镀穑烧匠怠⑸溥⑵锸孔槌傻暮壕秸螅恢迸帕械酱笥狻�

这是从景帝后元三年起以来的第一次阅兵。

秉承父业,负责这次阅兵的周坚,心中有着说不尽的感慨。冥冥中,仿佛父亲和兄长都在看着他。他十分激动,皇上这次钦点阅兵细柳的举动无异于是对父亲和兄长冤案的平反。为此,他十分重视这次机会。

现在军中的一切都是按照父亲当年接待文帝时的礼仪安排的。车驾刚刚到达第一方阵前,领队的司马立即上前对张敺道:“军中不许车驾行走,请皇上下车。”

张敺皱了皱眉头,正要说话,却被刘彻挥手制止了。他按照司马的要求下了车,缓缓地向营门走来。

刘彻一眼就认出了站在迎接队伍中的周坚,黝黑的皮肤,浓黑的眉毛,刚硬的胡须,要不是那双不如他父亲锐利的眼睛,配着镶了铁色鳞片的玄甲,简直就似周亚夫活了过来。

在旌旗猎猎的营门前,周坚代表受阅的汉军揖手挺立,迎接皇上驾临:“甲胄之士不拜,请以军礼见!”

窦婴在旁边看了,心中不禁感叹,真将门之后也!

登上点将台,周坚上前道:“陛下,臣奉命率军演阵,请皇上明示。”

“朕此次观阵,非图一时之快,意在壮我军心,请将军以实战为之。”

“诺!”

周坚一转身,就向校场上的汉军挥了挥手中的旗帜。霎时间,演武场上鼓角齐鸣,杀声连天。先是双方在各自司马的指挥下,向着对方的阵地推进,厮杀在一起;接着是数百骑穿越校场,向靶子射去。接下来就是演练军阵,将士们以周坚手中的旗帜为号,逐次演练了鱼鳞阵、锋矢阵、鹤翼阵等不同阵法。最后是“匈奴军队”或被分割包围,或被聚而歼之,或统帅被俘,完败于汉军。

这些让田汀吹醚刍ㄧ月遥唤氖殖瓶欤挤缮琛�

可当他转脸去看窦婴的时候,那笑容便僵住了。他从窦婴的神色中看不出任何鼓舞和欢欣,于是他在心底认为窦婴气量狭小。

这只是一个触机,其实田汀择加さ慕娴僭缭诰暗奂荼馈⒘醭箍倍ā叭徘洹笔本筒恕R皇翘侍蟾加こ叛锿‘大概已经坐上丞相的位子,号令朝野了。

然而,让他最不安的还是皇上的表情。皇上先还是引颈凝望,全神贯注地看着将士们在校场上演练着各种阵法,不过他渐渐就不耐烦起来,后来干脆要周坚停止演练。田汀吮闳缱谷胛謇镌莆碇校馐窃趺戳耍训阑噬峡闯鍪裁雌普啦怀桑�

果然,刘彻叫来周坚,很不悦地问道:“将军对演习满意否?”

“臣愚钝,请皇上指点。”

刘彻侧脸问身边的窦婴道:“丞相以为如何?”

“华而不实!如此浮华虚妄,将来若是遭遇强敌,必将不堪一击。”窦婴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这不是军演,这与小儿嬉戏无异!”刘彻拂了拂衣袖,满脸怒色。

周坚暗暗叫苦,当初田汀锤匆蟮木褪且杖攘遥没噬细咝恕K苍岢鋈舨灰允嫡轿帜烟踊噬先裱邸5谴游瓷瞎秸蟮奶锿‘却很不以为然,说皇上观阵,不过是朝事之外的消遣。他就是一个将军,如何能改变太尉的意志呢?在这样的场合下,他又无法明辩,只有低头领受皇上的训斥。

“你与你父天壤之别也!”

第十七章 刘彻细柳振军威

校场上的风越来越大,但刘彻全然不顾。他被眼前的虚假所激怒,转脸看着田汀溃骸扒靶┠辏疽恢俺て谑∪保率咕幕辽ⅲ杆沙冢ご讼氯ィ琊⑽R印9サ氖虑椋蘅梢约韧痪蹋咏裢螅碴菸缶撸蔽奚猓 �

尽管已是深秋,凉意习习,但刘彻的话却让田汀蠛沽芾欤那目艘谎凵肀叩鸟加ぃ醇灯档阃贰L锿‘禁不住暗暗切齿:哼!有什么幸灾乐祸的?迟早要让你这老儿知道我的厉害。

其实,窦婴欣喜的是皇上虽然年轻,却目光敏锐,明察秋毫。像这样的演练,不但田汀幢阕约鹤隽颂荆蔡硬还噬系脑鹉选L锿‘和窦婴——这两个大汉重臣的芥蒂,从细柳营阅兵开始,便逐渐夤演成一场残酷的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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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尉,属下……”周坚一肚子的委屈正待要说,就被田汀浦沽耍澳钅愀赣泄τ诔ⅲ胰哪沅轮爸铩D慊共恢卣旃模倏菡剑俊�

此刻,细柳营的校场上,军演已经完全回到周坚的思路,“战争的硝烟”弥漫在沣河与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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