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藩日记-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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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叶芸越瞧这个程学启越是不对头,嗯,这个程学启,嗯,政治上是不是不太可靠啊,对天王的忠诚,好象还缺了几份火候啊,嗯,我要好好的考验考验他,除非是他是真的忠于天王,否则一定会经受得住我的考验。
于是叶芸就来折磨程学启,从屁股后面不停的修理老程,断他的粮草,终止他的弹药供给。可怜的程学启,前面是曾国荃曾贞幹兄弟玩命狠打,后面是主帅不间断的找麻烦。逼得要死要活,情急之下,干脆一咬一狠心,率千名士兵,缒城而下,投奔了曾国荃。
看看,果然没经受得住考验吧?叶芸摇头叹息:早知道程学启靠不住。遂将程学启的妻子儿女,统统拖了出来,一刀刀的宰杀掉。
悲摧的程学启,背叛了太平天国,却仍然未能得到曾国荃的信任。缺德的曾老九命他驻于营外,夹在湘军与安庆城池中间的尴尬位置上,而湘军的大炮,精确的瞄准了程学启部,稍有异动,立即开炮,绝不跟你开玩笑的。
那时的程学启,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但好歹,一番血战而后,安庆城被攻克,叶芸等万余守军尽数战死。而此时,李鸿章奉曾国藩命急返安徽,招募淮军,程学启立即合伙跟李鸿章走了,他和李鸿章好歹是乡党,至少李鸿章不会拿他当外人。
情况正是这样,程学启在李鸿章这里受到重视,于是他潜心治军,勤奋摸索,找到了一个把戈登的洋枪队,和淮军的原始武器结合使用的好办法,从此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不久便和戈登合兵,强攻苏州城。
说起苏州之战,也是极为有趣,攻守双方,都是联合国的部队。守城的除李秀成及辖下大将,慕王谭绍光外,另有由洋将白奇文所率一千名雇佣军组成的洋枪队。而攻城的这边,则是淮军程学启与戈登联手塔档。但是太平军雇请的洋将白奇文,比戈登差得远,谭绍光又比程学启差得远。所以这时候除非是李秀成亲自来到,否则必败无疑。
这时候李秀成正在南京,接谭绍光日日飞文前来,急忙向天王洪秀全打报告,要求天王发兵助之。猜猜洪秀全是怎么答复他的?
洪秀全说: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打此过,留下买路财——必须要李秀成“助饷十万”,否则不许李秀成去营救苏州。
这洪秀全,怎么拿自己当山大王了?
他原本就是个目无见识的神棍,只是因为精神失常,总说自己是耶稣的弟弟,而太平天国就是立即在这个假说之上的。从头到尾,太平天国就是一个恶做剧,一个戏弄民众的骗局。所以,每次洪秀全出场,都能够收到跌破读者眼珠的华丽效果。
苏州告急,洪秀全扯皮,可怜的李秀成逼得差点疯掉。可洪秀全勒索他十万,拿不出来,洪秀全是决不会放他离开的。
如果把太平天国比作一幢大宅子的话,这宅子的主人,就是洪秀全,而李秀成是他雇来的员工。现在房子起火了,摇摇欲坠,员工李秀成正要冲过去救火,可是宅子主人洪秀全却拦住他,说:先拿十万救火费来,不掏钱,不允许救火。
那这火还救不救?
按理来说不应该救,可是李秀成的朋友家人,全都在这幢宅子里。虽然宅子主人神智错乱,可是李秀成只能委曲求全,卖了自己所有的产业、首饰,凑足了十万两银子,这才获准离开南京。
临走之前,洪秀全又来难为他:限你四十日后回来,否则的话,哼哼,你知道你父母妻子儿女,他们会落到个什么下场,哼哼哼。
李秀成真是说不出来的绝望,他赶到苏州,却发现大势已去,城中气氛诡异,人人惊心不定。再加上李秀成心悬着南京城的妻子儿女,担心哪天洪秀全突发神经,把自己家人拖出来点天灯,心慌意乱,抵不住程学启与戈登的土洋结合,苏州防线节节后退。
到了这一步,李秀成不得不和部下交心了:主上蒙尘,其势不久。尔是两湖之人,此事由尔便,尔我不必相害。现今之势,我亦不能留尔。若有他心,我乃国中有名之将,有何人敢包我投乎?
李秀成的意思是说:大势已去,天王的精神错乱越来越严重,我知道你们现在都想投降,投降就投降吧,我不会难为你们,你们也不要找我的麻烦……李秀成逃离苏州,急返南京营救老婆孩子。
这边守将郜永宽等人秘密联络程学启,要求投降。双方在阳澄湖边举行了秘密会议,随后郜永宽等四王杀主将谭绍光,开城投降。
按说事情到此,就应该划上个完美的句号了。可不曾想,接下来又横生变故,程学启向李鸿章建议,为永绝后患,杀掉已经投降的郜永宽等四王。李鸿章接受了这个建议,这是因为曾发生过太仓太平军蔡元隆假降事件,淮军在受降时中计,结果被杀千人。于是程学启邀请苏州投降的郜永宽等四王赴宴,于宴席上突然翻了脸皮,当场杀了四人。
此事传出,中外舆论顿时喧哗。最无法接受的,就是英国人戈登。因为他是苏州受降的担保人,郜永宽等正是因为相信了他的担保,才开城投降,岂料结局却是被杀。这岂不成了他戈登忽悠人了吗?
悲愤之下,戈登拎着手枪来找李鸿章,要和李鸿章公开决斗,以挽回他那受到侮辱与损害的尊严。
然后李鸿章何等精明,岂会让他找到?
这件事,让曾国藩听得也是目瞪口呆。日记中,曾国藩表示赞许李鸿章眼明手辣,但这个评价非常可疑,因为李鸿章就是曾国藩日记出版的主编,这段日记是不是被他自己偷偷的改过,殊难预料。
杀降的程学启,在此后不久的战斗中,头部中炮身亡。
(10)难得的八卦精神
十二月二十四日,闻筠仙续弦不合意
早饭后清理文件,见客二次,围棋一局。出门拜朱学使,已正归。见客一次,又立见者四次。写澄候弟信一件,核科房批札稿,幕府批稿。中饭后见客二次,阅《通考征榷五》,阅本日文件甚多,核改信稿批稿甚多。傍夕至幕府一谈,黄南坡来久谈。闻郭筠仙继弦钱氏之女为继配,由沪带至广东,竟以不合而大归,良用忧骇。改复总理衙门咨稿一件,信稿一件。二更四点睡。
这篇日记里,说的是中国头号大汉奸郭嵩焘郭筠仙的郁闷事。
郭嵩焘被列为中国头号大汉奸,是因为他是中国第一个驻英法大使。出访海外期间,他犯下三桩不可饶恕的罪行:头一桩,是他在考察海外造船公司的时候,因为风大,披了洋服。对此,爱国志士直斥他:即使冻死,也不应该披洋衣。第二桩罪,是当外国元首走进来的时候,他起身相迎,此举令爱国志士痛心疾首,认为我泱泱大国,竟然在蛮夷小国的酋长面前起立,这成何体统啊,非汉奸而何?最后一桩罪,郭嵩焘在国外看音乐会,翻阅乐谱,这更令爱国士志所不能容忍。
这么一说就明白了,郭嵩焘这个人,没别的毛病,就是相对来说比较正常。落在连精神异常者洪秀全都能够称王称霸的怪地方,正常人反倒不正常了,这就是郭嵩焘的不幸。
在这篇日记里,曾国藩以其罕见的八卦精神,爆了郭嵩焘一记猛料。说是郭嵩焘二次婚姻之后,夫妻感情不和,闹起了离婚。曾国藩表示惊骇。
我们知道,曾国藩这一辈子,堪称名利双收,应有尽有,唯独在他的情感生活上,呈现出一片惨淡的空白。所以曾国藩的内心之中,必然有着一种难言的酸楚。于今郭嵩焘在爱情上遭遇到了挫折,曾国藩赶紧八卦一下,维持一下自己的心理平衡。
(11)本章事件补
本章所涉曾国藩年谱纪事:
同治二年,公元1863年,曾国藩53岁。
正月二十八日(3月17日),曾国藩从安庆出发赴天京城外,巡察各处湘军营盘,以定进退大计。
二月二十八日(4月15日),回到安庆,认为务军壕墙坚固,撤销退后之议。
三月十八日(5月5日),曾国荃补授浙江巡抚,未赴任,仍留雨花台治军。左宗棠升授闽浙总督,兼署浙江巡抚。
四月,石达开在大渡河被俘,随后被押至成者处死。
五月十五日(6月30日),湘军水陆合军克太平军严密防守的九伏洲,天京粮道中断。
六月二十九日(8月13日),郭嵩焘补授广东巡抚。
七月初二日(8月15日),刘蓉补授陕西巡抚。
九月:湘军陆续克城外要隘,天京合围。
十月初七日(11月17日),彭玉麟、鲍超水陆两军克高淳、东坝等城隘,由皖南入苏南。
十月十二日(11月22日),鲍超军克溧水、建平二县。
十月二十四日(12月4日),太平军苏州将领郜永宽等杀主将赖绍光,降淮军,苏州城平定。
十二月:苏涣入京,李鸿章暂署理通商事务大臣。
第十五章:同治三年:名将凋零花落尽
(1)老曾不能走
三月二十五日,意欲解去兵权以息疑谤
早饭后因身体患病,谢不见客。旋改告病摺一件。又改近日军情片,是日凡改三次。围棋一局。幕友来见者数次。已刻,庞省三来久谈。午刻核科房批稿,写对联六付。中饭后,唐中丞来话别,渠于本日回籍省墓也,谈约一时有半。阅本日文件甚多,核批札各稿。酉刻出城送唐中丞之行,傍夕归。发报三摺、五片。夜阅《古文书牍类》,二更三点睡,倦甚。日内因户部奏摺似有意与此间为难,寸心抑郁不自得。用事太久,恐人疑我兵权太重,权利太大。意欲解去兵权,引退数年,以息疑谤,故本日具摺请病,以明不敢久握重柄之义。
这时候,南京城已经合围,太平天国已经不太再有可能闹出动静来了。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这时候对清帝国威胁最大的,已经不再是洪秀全,而是他曾国藩。曾国藩对此心知肚明,自述说:用事太久,恐人疑我兵权太重,权利太大。所以他干脆直接打病休报告,请假回家养病。
这个姿态是一定要有的。如果没有这个姿态,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把放大镜放在你的身上,屏心静气的在你身上找麻烦,正所谓千夫所指,无疾而终。饶是你天生的圣人,也禁不住太多的人跟你过不去。
而这份病休报告递上去,这时候正准备来找麻烦的人,就会突然醒悟过来:坏菜了,如果老曾请假回了家,这时候洪秀全又闹腾起来,那岂不是惨了?不行,老曾不能走。
走还是不走,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需要一份病假报告。中国人的心思,就用在这方面上了。说到底,还是政治体制的过,这种皇权体制,就是以玩弄人为特色,你身陷局中,不可不玩。
(2)知音西太后
五月十七日,闻熊礼元之子与妇在江中为游勇所杀
早饭后清理文件,写沅弟信一封,习字一纸。见客一次。司道来见,一叙,令将石案细看一遍,自辰正阅起,至申刻止。余亦常至外厅与之一叙。又见客,李壬叔等久谈,陈心泉来一谈。小睡片刻。午刻核科房批稿,写对联三付、挂屏一幅。中饭后与司道一叙,阅本日文件,核批札各稿,阅石案卷宗,庞省三来一。剃头一次。傍夕与眉生一谈。夜再核批札信稿甚多,二更二点毕,三点睡。是日接沅弟信,亦拟请李少荃前来会剿,兄弟意见相合。闻熊元礼之子与妇在江中为游勇所杀,杀数人,抢去银物而凿沉其船以灭迹。游勇之凶悍如此,可畏也。
正所谓治兵如治虎,统御一架恐怖的战争机器,是非常危险的事情。于曾国藩而言,对他最大的威胁并非是朝臣的无理性攻讦,而是这部战争机器的残暴,与战争所引发的人性横决。
这里有一桩骇人听闻的刑事案子,一对小夫妻在江心遭受到劫持,船上的人悉数被杀,财物被抢。而后劫匪又将船凿沉以灭迹。这是脱离了军队的职业军人干出来的,杀人的人,已经习惯于不重视人的宝贵生命。
曾国藩表示震惊,曰:游勇之凶悍如此,可畏也。
这句话是一个可怖的信号,是到了解决湘军的时候了。那些由曾国藩苦心训练出来的铁血军人,他们被遣散之后,流落四野,衣食无着,徒劳的在呼唤着新的战争时代。
拆除一部战争机器,并不比打造一架战争机器更容易,但这难不住曾国藩。他的价值,不唯是平定太平天国之乱,更多的是将湘军之乱,提早的扼死于萌芽之中。对此,西太后慈禧是他在朝中的知音,所以才给予是曾国藩以更宽裕的时间。
至少,要等到南京城攻克之后。
(3)这是个瓜娃子
六月二十八日,验洪秀全之尸
早饭后清理文件。旋见客数次,观九弟与杏南围棋数局,余与鲁秋杭围棋一局,与沅弟说家常事甚多。中饭,与诸客黄冠北、勒少仲等一坐,而自另吃蔬菜饭,因天热,略禁油荤,稍觉清澈也。熊登武挖出洪秀全之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