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皇后-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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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雄瞩目之下,白色衣衫的年轻人一字一句,冷冷开口:“我们教主前日说过,我教将要统领武林,诸位想必已经明白,甘愿俯首听命了吧?”
狂傲的目光,环扫全场。
寒烈的秋风吹动他的白衣,迎风展开的左袖间,富丽的金色花纹盘叠交错,围住左侧的衣襟上半轮灿烂明日。
没有了纯白,却总被揉得有些皱的长衫,没有了挂在眉间,疏懒洒脱的笑意。灵碧教光明圣堂的左堂主徐来,把视线收回。
一片死寂,静到让人窒息的虎丘山上,徐来微抬起头,他以指尖慢慢抚过手中的银亮长刀,傲慢地开口,如同他面对的,只是一个弹指就可挥去的虫蚁:“你就是萧云从吧,你今日代替四大山庄迎战,我问你一句,可愿归顺本教?”
隔了不久,对面就有淡然温雅的声音响起:“如果我说不愿,会如何?”
“不会如何。”徐来扬眉,狭长的双眸中杀气陡增,“不愿归附者,杀!”
随着最后一个字吐出,他手中的长刀挥出一个半圆,如镜的刀身舒展,银亮如月。
这是徐来的刀,横扫过关东十八寨、风华倾天的舒柳银刀,挟裹着那道惊世的银华倏忽而至。
青色的流光自袖口泄出,撕裂一样的,交错过灌满劲力的刀刃。
倾尽全力,生死相搏。
没有丝毫停顿和犹豫,银色的快刀,拖出第二道耀眼的弧线。
尘沙飞扬,剑气纵横。
看不清是谁,出了怎样的招式,甚至也看不出那闪过的光芒,哪道是那个璀璨的银光,哪道是那个温敦的青光。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如梦初醒般的后退了两步,撞上身后那人的胸膛。
没有人去苛责,也没人回头耻笑,笑这个人在观看比武的时候,居然会怕。
所有的人只是默然无语,看向高石之上,纵情厮杀的两个人。
递剑、拧身、交错、凌舞、刃接、腾空、横劈、刺攒……
每一个动作,奇异的和谐。每一次劲风飞散,波澜如海。
如同一海层叠而来的大浪,一波高过一波,你以为这道已经是极限,却总有更高的后一浪,咆哮着冲击而来,不能仰止。
徐来其实并没有被认为是顶尖高手,他的一柄刀,纵然光华醉人,却总嫌慵懒,每一次舒柳银刀出手,都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所以他的刀,在好事的武林人士排出的刀剑谱上,甚至不在前三十之列。
然而今天,悚然之间,几乎所有的人都想起——舒柳银刀,还没有败过。
就是那么一柄总被主人懒懒推出的刀,除了寥寥两次被围攻时,在每一次漫不经心一样的交手中,还从来没有败过。
无论对手是成名多年的大侠,还是盛名在外的名门新秀。
这似乎还是第一次,那道总是懒洋洋的银光,开始肆虐的,凛冽飞舞。
不虚此生——不知道多少人心中,同时冒出这个词。
这一幕绝代的风采,一生只看一次,就已足够。
“徐来?”似乎是有些嘶哑的,喃喃念出这个名字,苍苍有些失神的皱了眉头。
他应该是萧焕的朋友吧?苍苍记得在药店里撞见他们两个的时候,这个神姿风流的白衣年轻人,戏谑的和萧焕打趣。一面不停的讽刺萧焕怕苦,一面又在药包好之后,抢过来提在手上,仿佛几袋药,就会把人压坏一样。
明明是那么关心着的朋友,却为什么突然又在今天,刀剑相向?她不能明白。
“王风。”一侧的席位上,秋声道长轻轻出声。
“是王风。”雪真大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直了身子,神色凝重的看向石上,“老衲还以为,这一生再也看不到王风了。”
“王者之刃,四海臣服……”缓缓的接口,秋声道长的目光,仿佛看向了很远的地方,“原来就是这样。”
一条淋漓的血线,自剧斗的人影中溅起,落梅一样,倾洒白衣。
刀光和剑影再也不动。徐来胸口的前方,轻放着一只手,虚按在他的心脉之上。有一柄银亮的刀刃,正穿在手心上,鲜红的血顺着手腕,和修长的手指,一滴滴滑下,落在徐来的白衣上。
那是本应贯心的一剑,颠毫的交战中,徐来始终是差了那么一步,被迎面而来的那道青色的剑光击碎刀劲,无力回天。
刹那的时刻,那一记刺向徐来的长剑,被极快的收回袖中,于是他的长刀得以挥出。
不是挡住了刺来的冰冷剑刃,而是刺穿了按来的一只手掌。
几乎没有人会在这么激烈的剧斗中这么做,简直是胡闹——如果那一记长刀,不是来胸前回护,而是拼力抗争以求两败俱伤,那么被贯穿胸膛的人,就会毫无疑问的替换成他。
这是在用自己的命,来赌——赌能够不伤到对手的结束打斗。
伸出左手,点住右手伤处周围的穴道,萧焕把手从徐来的刀上拔出,薄刀刺出的伤口不大,却很深,鲜血还是更快的涌出,他抱拳:“徐堂主,请转告贵教主,萧某不愿归附,中原武林,也不会认输。”
不大的声音,温和坚定,被渐起的秋风,送出很远。
被这一场剑风刀浪震惊的武林人士这才清醒过来,立刻有豪客举起手中的兵刃大声附和:“说得对!誓死不降!”
“誓死不降!”
“灵碧教欺人太甚!”
“有本事拼个你死我活!”
“死也不归顺!”
零零落落的喊声,逐渐汇成一片,到最后,整个虎丘,都回荡着振奋的口号。
大声的呼号里,徐来反手甩掉银刀上的血滴,冷笑:“好一帮狂妄之徒,在这里大放厥词!”
回过长刀,他淡然开口:“只不过我却没有办法让这群狂妄之徒闭嘴而已。”话声未落,他反手,将雪白的刀刃,刺入自己左肩。
窄薄的快刀,利刃没入大半,有鲜艳的红色,极快地从白色的布料下洇出。
鲜血随着银刀的拔出溅开,徐来的白衣,半边染红。
长眉挑起,徐来一笑:“我败了。”
潇洒转身,一袭染血的白衣,飞扬依旧。
又是死一般的寂静,激愤逐渐平息虎丘山上,所有的目光,都聚在留在千人石上的那个青衣的年轻人身上。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不见开口,也不动。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指尖,一滴一滴缓慢的落在平整光滑的石面上,沾染成一片。
前一刻,这个人还是突然出现的无名小卒,然而下一刻,他就变成了独力抵御魔教首脑的侠士。
这么快的转换,让人措手不及。
他们该怎么办?如同刚才激动下喊出的口号那样,冲上去同灵碧教决一死战?可是灭顶的灾难明明还没有冲到眼前。
尴尬的静默中,凉亭内突然冲出一个淡绿的身影。
“萧大哥!”那个少女焦急的大叫着,不打算掩饰心中的担忧,也不打算回避无数道射来的目光。
她径直冲到空出的石心上,在众人的瞩目中,握住他受伤的手臂,抱住他的身体。
紧接着,她扭过头冲石下的人大喊,眼里分明还有尚未擦拭的泪水:“你们都是傻子吗?就这么看着萧大哥为你们拼命,你们就打算靠他一个人替你们挡住灵碧教?”
带着些稚嫩的清脆声音,回荡开来。
有人握紧了手中的兵刃——不管那个人是谁,曾经做过什么事,现在危机的,是江湖的情势,而那个人,替他们挡住了第一波的腥风血雨。
空中凛冽的射出了一条白色的丝带,矫矢的长龙一样,横过千人石上的天际。
丝带一条条射来,就像从一角里,炸开了一朵白色的焰火。
丝带落入手中,四个淡绿的身影飘然落在千人石上,互相连接的白色带子,瞬间在石上结成一个白色的带网。
“萧云从,”风吹起灵碧教大护法武舞水的淡绿纱衫,“你伤了本教堂主,还想全身而退?”
虎丘山上,绿衫和白衣的灵碧教弟子,涌入进来,络绎不绝,没有发出一丝的声音,宛如天际那道压近的乌云。
第八章 消烟雨
德佑七年十一月十五那场大会,在数年之后被人提及的时候,依然被认为是一个传奇。
那个年轻人惊才绝艳的剑法,那场被消弭于无形的争斗,都让人津津乐道。
然而在当时,在聚集在天空中的乌云终于低沉到了极致,零星的开始落下雨滴,鸦雀无声的虎丘上,却没有一个人能够预料到那个年轻人的胜利。
斜立的灵碧教四护法,围成一个严密的阵形。
零散的雨滴,落在纵横交错的白色丝带上,没有洇下,缓慢的滚动,汇成晶莹的水珠。
这是缚天阵,传说中无往不克的阵形,对施阵者的武功并没有多高的要求,也没有任何地形天气的条件。
只要缚天阵出,必胜。
没有人知道,在漫长的岁月中,缚天阵究竟当众使出过多少次,也没有人具体清楚,距离上一次见到这个近乎诡异的阵法,究竟过了多少年。
人们知道的是,在这个白色的,因为罗带的飘逸而显得甚至太过轻浮温柔的阵法下,从来没有人能够破阵而出。
在灵碧教长达一百八十多年的历史中,从未有人破出。
冰蚕丝织就的罗带,经火不燎,入水不濡。
轻柔的雪白长带,团团把萧焕围在中央。
阵中萧焕缓缓把手臂抬起,解开束发的玉带。
如墨的长发随着他放下的手臂一同垂落,披散开来。
低下头,他向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的苍苍微笑:“没关系,先去那边等我就好了。”
映入眼中,散发的萧焕有着些不同于往日的气质,苍苍说不出这种气质究竟是什么,她只是隐约的觉得,似乎有些犀利的东西,从他身上透了出来。
把手中束发用的玉带交到她手里,萧焕笑了笑:“苍苍,帮我拿好这个。”
点头放开抱着他的手臂,苍苍把带着凉意的玉带握紧,转身向阵外走去。
这四名手持丝带的少女,就是灵碧教的四大护法,现在二护法李半乐上下打量萧焕,笑言:“真是风情万种啊,萧公子不是要用美人计吧。”
“只不过怕待会儿麻烦罢了。”淡淡地笑了笑,萧焕把手垂在身侧,竟然没有拔剑在手,“四位请。”
“啰嗦!”大护法武舞水轻叱,手臂挥出一道白虹,丝带交错,海浪般的阵型已经发动!
雪色铺洒,整个千人石上再无空隙,翻飞的雪白之中,那一袭青色的身影仿佛将要被吞没。
四个少女的手指微动,横过的一条白练如刃,竟然把萧焕袖口的衣料锉为碎片,如蝶青色片片飘落下来,落下几滴鲜血。萧焕负伤的右手毕竟不大灵活,竟然躲不过这一击。
紧接着几条白练穿梭,竟穿过萧焕的左腿,引得他趔趄一下。
白带飞舞,宛如一曲凌波之舞,但这看似妙曼动人的阵型,如云似浪,条条都是必杀的招式。
不过几招,萧焕的手脚上边几次滑过丝带,带刃切出得极细伤口中,已经有鲜血渗上衣料。
李半乐再次笑道:“不过萧公子放心,我们只会攻击你的身子,绝对不舍得弄花你俊俏的脸。”
“两位护法说够了没有?”打断她的话,萧焕冷笑,“护法们如果真想看的话,在下还有些别的东西可以给诸位看。”
冷冷说出,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一丝笑意。
话出口的一瞬间,他的长发突然迎风飞扬,袖袍鼓胀,越来越强的劲风从他的袖底飞出。
纯黑的长发,不堪强风一样,直直飞展。
雨雾如霰,一丝丝的飞离。
掌管阵型的武舞水这时才蓦然觉察出,萧焕此刻,正站在带阵的中央。
纵横交错的丝带中,他正站在所有经纬集结的中点。
原来他从未败退,方才的狼狈,都是为了达到此刻,这个真正的意图。
来不及让她喊出变阵的话语,也来不及扬起手中的丝带。
武舞水的视野,开始变成一片血红。
宛如从地狱深处升起的熊熊业火,又仿佛是传说中遮天的神炎,红色的火焰,跳动肆虐。
自阵心燃起的大火,火龙一样蔓延,几乎同时,几声惨呼响起,四个布阵的少女,同时丢开燃烧的丝带退后。
缚天罗不畏火,所以她们从来没想过要在手上,戴上避火的手套。
但是不畏火的缚天罗,又怎么会燃烧?
喉间蓦然一片冰凉,萧焕的手指抵在武舞水的咽喉上:“武护法,或许是我没有说明白,那么我再说一次——我不会归附,中原武林,也不会归附。”
满地交错的丝带上,依旧有火焰在烈烈燃烧,却燃烧到距离千人石边缘一尺的地方,就自动息止。
火焰映在他随着热浪翻飞的长发上,也映着他没有一丝表情的脸,更显得那双深瞳诡异的幽深。
艰涩的轻轻点头,武舞水觉得自己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嘶哑:“我们……认输。”
放开手指退后一步,萧焕拱手:“承让。”
大火已经渐渐止息,留下经火烧过的丝带,依旧是雪一样的洁白,连一点火痕都没有留下。
燃烧过后的丝带上,却飘扬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