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皇后-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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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萧焕,亲兵们都愣住,手中的刀剑也不敢再动。
趁这工夫,萧焕拉着我穿过人群,出遵义门,甬道北端里密密麻麻站满了玄色劲装的御前侍卫,路正中竖着一把明黄的大伞,太后站在伞下,身旁是垂首站着杜听馨和石岩。
见到萧焕,太后的身子一震,踏前了一步,声音有些颤抖:“焕儿,为了这个女人,你真的连命都不要了?”
“这话母亲问过很多遍了,无论哪一次,我的回答都是一样,”站住脚步,萧焕笑了笑,握紧了我的手,“只要我还活着,我就要护她周全,母后,我要带她出宫,请你让开。”
“看来我们是无话可说了,”太后冷冷笑了,“二十年母子情,比不过对这个女人的一句承诺。你忘了这个女人是怎么扑到别的男人怀里,忘了她是怎么对你横眉冷对的?你去问问她,问她还记不记得当年的那个约定?为了一个早被别人忘了的约定,就能把自己的命送了,萧焕,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蠢了?”太后声色俱厉,大喝着。
“早就不是因为那个约定了,”萧焕仍旧笑着,“你难道不明白吗,母后?”
一片死寂过后,太后的声音颤抖着响起:“你真是太像你父亲了,焕儿,为什么要那么像他?”她的手举起,也是颤抖的,她对着背后的御前侍卫说,“听着,你们的皇上已经死了,把这个几个乱党拿下,如遇抵抗,格杀勿论!”
站在最前面的,是作为随行营统领的石岩,他抱拳接令,抽出长剑缓步走了过来。
那边萧千清和宏青挡开又围上来的亲兵,萧千清还有闲暇笑着:“皇上,太后已经和你闹翻了,你的遗诏还管不管用?”他一袭白衣,在刀丛箭阵中来去自如,衣袂飘飘,依然闲雅。
“只管好好收着,啰嗦。”萧焕轻喝一声,石岩举剑砍来,萧焕沉肩避过他这一剑,双指伸出,已经夹住他的长剑。
“破绽太大,”萧焕对他笑了笑,“对敌人手软是最蠢的事。”
话音未落,石岩的长剑就铛然一声,自中断成两截,萧焕手指回转,已把半截断剑握在手里。那断剑不长不短,正是王风的长度,白虹紧跟着从他手中迸出,白剑带着一道血珠从石岩胸前划过,血像泼墨一样从他胸前涌出,石岩直直倒在地上。
萧焕冷笑着把短剑垂下,剑尖指地,鲜血嗒嗒滴落,他眯上了那双深瞳:“还有谁想死?”
石岩号称御前第一高手,是萧焕从不离身侧的亲信,现在萧焕只用一招,就将他击倒在地,场面一时寂静,太后身后围成铁桶的御前侍卫再也没人出来。
太后像是也愣住了,甬道上一片死寂。
萧焕果断回头:“从前面走!”
萧千清和宏青早把近旁的亲兵击退,这时候萧千清持箫站在一旁,轻笑了声:“我也是方才想到的,后面太后一定布了重兵,还不如索性从午门走,杀一个猝不及防。”
话声里,他早当先向前冲了出去。
宏青拉着荧跟在萧千清身后,我和萧焕在后面,最后走出去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甬道中,满身是血的石岩躺在地上,太后依旧沉默着,神色不辨,杜听馨则一直静默着站在太后的身旁,在我们将要转过那道门时,她突然抬起了头。
她没有看我,也没有看其他任何地方,她的目光径直落在萧焕的背影上。
玄色衣衫的御前侍卫从她身边越过,提剑追了上来,她的目光却始终停在萧焕背上,她的眼中没有任何泪光,我却从她的眼中看到了绝望——深到任何泪水都不能洗去的绝望。
杜听馨是一个很好的女子,她容貌绝美,博学多才又娴静温柔,她和这个一无是处的我不一样。
我甚至有时候会想,会什么会是我,而不是她。
为什么会是我呢?
在那个我在江南的秋风里遇到的年轻人展开笑靥之前,从更久远的年代里,有个少年微微向我笑了起来,他的脸庞苍白而秀美,他眯起深黑如夜空的眼睛,笑意盈盈:“小丫头,说好了,这一生我来保护你。”
原来是早就说好的,原来在一次次的过往里,在险恶的江湖风波里,在清寂的宫廷生活里,那个少年一直记着那个约定。
就算再冷面如霜,他也没有真正伤害到我,就算再怎么被误解埋怨,他也从来没有想要放开我的手。他会在我危机的时候,独身闯入敌营。即便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知道我有危险,他也会拼尽全力救我出去。原来一次次的,他只是要保护我。原来一切都是那个少年和那个懵懂的小丫头约定好的,他还记得,那个小丫头却早就忘记了。
前庭的守卫匆忙之间还没有调集过来,直到后右门,才远远的看到有一队亲兵从甬道那头跑了过来,萧焕皱了皱眉头,指指台阶:“走上面。”
三大殿平时绝对不允许有人靠近,平台上空无一人,我们走的很顺利。出了太和殿旁的侧门,正要找路下到太和殿前去,萧焕突然顿住了脚步,顺着他的目光,我看到了那个一身灰衣的人。
那个人站在我们的必经之路上,负手而立。上午的阳光照亮了他的半边脸,那张惨白发青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他是带着人皮面具的,但是就算他带着人皮面具,我也一眼就认出他是谁了,归无常。不会再有人身上能带着比他更强烈的萧瑟孤寂的气息,那种气息冷到极致,冷的就像死亡。
“到此为止,都留下罢。”他的声音也是冷的,他轻轻的举起了右手,那只空着的手微微蜷曲,就像拿着一把看不见的长剑。
萧焕放开我的手,眼睛紧盯着归无常,嘴里的话却是向萧千清说的:“你和宏青带她们走,我来拖住他。”
萧千清不以为然轻笑一声:“不要说得好像你要去送死一样,这个人有那么厉害?打败他一起走不就好了?”
萧焕没有说话,归无常却微微冷笑了一声:“好狂妄的小子。”
他的话音未落,就疾攻向萧千清,就算萧千清变招迅速,也只堪堪用手中的碧玉箫架住了他挥来的手指。
玉箫“咔嚓”一声断成两截,如同被看不见的剑气逼退,萧千清退了一步,一时胸口起伏,竟然说不出话。
萧焕挥掌攻向归无常,对他轻叱:“还不快走。”
萧千清愣了愣,缓过神拉住我的袖子,宏青向荧点了点头:“你跟主公走吧。”说着挺剑加入站团。
萧千清在一旁顿足:“你们这是干什么,让我一个人带着两个小姑娘?”
看到宏青,归无常冷笑了一声:“你是李笑我的儿子?背叛皇室的下场,你应该很清楚了。”他说着,一掌引开萧焕,另一手劈头一掌就向宏青击下。
宏青不管他这威如霹雳的一掌,剑走偏锋,直刺他腋下的空门,全然是不顾死活只求伤敌的打法。
萧焕接下归无常那一掌后,紧跟着一掌劈出,逼得归无常撤回对宏青的攻手,退后了一步。
萧焕头也不回对宏青喝道:“叫你带皇后娘娘走,难道你想抗命?”
宏青持剑愣在那里,半晌才喃喃说出:“万岁爷。”
归无常冷笑:“好个宽宏大量的万岁爷,你还是先来考虑下自己的性命。”他的手掌准确地穿过萧焕两臂间的空隙,一掌击在他小腹上。
萧焕向后跃出几步,消减了他这一掌的余力,半跪在地上。
他伸袖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丝,扶着旁边的汉白玉栏杆站起来。
归无常冷笑:“你内力早就溃散了吧,就凭这将死之身,还妄想拖住我?”
萧焕没说话,抬头看了萧千清一眼,萧千清咬了下唇:“好!”他说着,有对宏青说:“听你家万岁爷的吩咐,带着荧走。”
荧今天出奇听话,这时悄无声息走到宏青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襟:“我们走吧。”
萧千清拉着我走下台阶,我回头看着归无常和萧焕静立对峙,旁边的小门逐渐涌出了玄裳的御前侍卫,那些人已经追来了。
萧焕只是注视着归无常,他没有看我,如果我就这样逃走了,我们就再也不会相见了吧?从此之后,穷尽黄泉碧落,再也不会有这么一个青色的身影映入眼帘里。
我猛地甩开萧千清的手,转身跑了回去。
萧千清没料到我会这样,在后面焦急叫:“你……”
擦过归无常的身体,我向着萧焕跑过去。
看到我,他那双深瞳里闪过忧急的神色:“苍苍……”
我冲过去,抱住他的身子。
他的身体是冰冷,我把头埋进他的衣襟,淡淡草药味道扑鼻而来。
他有些慌张地想把我从他身上拉开:“苍苍,听话,不要这样。”
我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他:“所有人里,你最混蛋,说什么要保护我,你以为我稀罕?结果你自己都要死了……你死了倒干净,剩我一个人怎么办?我讨厌你,什么都不说的闷葫芦!”我用力抱着他,直视他的眼睛,“我讨厌你!我就是要说给你听,我就是要你死了也不安心!”
他静静看着我,忽然笑了,伸手抹去我眼角的泪珠:“就算没化妆,哭花了也不好看。”
“你敢说我不好看?”我瞪他。
“不敢,”他笑着,“苍苍是最漂亮的,就算哭花了脸,也一样漂亮。”
“要得就是这句话,”我得意地笑了,踮起脚在他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萧大哥,这是这辈子我听过的最好听的话……我会好好记着,一直记到头发白了,老得走不动了,也不会忘。”
他笑着点头:“这就好,这样我也很高兴。”
我挑挑眉毛:“那就说好了,一直记到老得都走不动了。”
他笑了,展开眉头,轻轻地点头:“说好了,一直要到记到老得都走不动。”
有股很大的力量把我从萧焕身上拉开,归无常的手掌照着萧焕的胸口拍下,他向后倒了下去,身子翻过汉白玉栏杆,坠向平台下。
我伸手去抓,却没有抓到,那个年轻人就这样错过我的手,跌了下去。
我最后看到的,是他淡然微笑着的脸,真是个傻子,他是从太和殿前最高的云龙石壁上跌了下去,我从来没见过有人从云彩上跌下去,还能笑得那么安心。
我拼命用手支住栏杆,这个身体是这么想跟他一起跳下去,可是我不能,因为已经答应过了,要把那句话记到老得走不动,那么等到老得都走不动的时候,是不是就可以一起去了?
眼前渐渐黑了起来,隐约听到萧千清在叫:“苍苍!苍苍!”
心里有什么东西碎开了,那个年轻人的影子变成了一团漆黑,原来我还有那么多话没对他说。
第十五章 杨柳
我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有些昏沉,分不清是早上还是晚上,窗外很吵,各种小商小贩的吆喝混在一起。
我看出自己是在一间布置富丽艳俗的房间里,鼻尖上充斥着粉味极浓的香气,这种装饰,这种香气——我是在闹市中的一家妓院中吧?
扶着沉重的头坐起来,我看到萧千清趴在不远处的桌子上睡觉,动了动四肢,没什么不适,就走下床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没睡够?”
萧千清有些艰难地抬起头,出乎我的意料,他的脸色苍白的吓人,薄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像是受了重伤。
他抚着胸口站起来,白衣上都是零星的血点和褶皱,他似乎已经不再在意这些小节,含糊说:“你已经睡够了?那就让我躺一会儿……”说着就摇摇晃晃向床走去。
我忙扶住他:“你怎么了?受伤了?”
他回头轻笑了笑:“大小姐,你抬头看看,咱们已经不在禁宫了,你以为太后和姓归的那老匹夫会乖乖放我们出来?我一个人带着你打出来,还能保得命在,已经算是神灵庇佑了。”
“谢谢你。”我忙道谢,想起来问,“宏青和荧呢?”
萧千清好笑地站住脚步,笑睨着我:“你连一句我伤势如何都不问,就问宏青和荧?真让人寒心。”埋怨完了,他还是回答,“他们没能出来,被抓了起来,不过应该还不至于马上就送命。”
我看到他已经站不稳,忙说:“你去床上躺会儿,要不要我拿药给你?”一边说,我一边准备推开窗子看看窗外的景色。
看到我要去开窗,萧千清有些惶急地踏过来一步说:“不要……”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已经打开了窗子,看到了窗外的景物。
窗外的大街上,无论酒肆客栈还是商铺民居,门楹上全都挂着白布,人群穿梭往来,还像往常一样热闹,但是过往的人,男子头顶都围着白色的布条,女子发髻上则簪着白色的纸花。
我明白他为什么怕我开窗,这是国丧,皇帝驾崩了。
干净冷冽的风吹到脸上,我回头向萧千清笑了笑:“怎么?窗外有鬼要吃人?还是你见不得风?”
萧千清也笑了,转身到床上躺下:“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我走到桌子边坐下,笑了笑:“萧千清,今天是腊月几?”
他顿了顿:“腊月二十三。”
“那就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