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皇后-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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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萧焕的剑术超群,但他刚发过病,再加上天气严寒,他的内力要大打个折扣。而库莫尔的刀术跟中原任何一家流派的刀术都不相同,是女真人在与猛兽作殊死搏斗和千百次的贴身肉搏中训练出来,纯粹是用来制敌的刀法,刀刀威猛刚劲,毫不拖沓。因此二三十招过后,他们两个还打得旗鼓相当,照两个人的状况来看,打得越久,会对库莫尔越有利。
又一次的两刃相接后,照理为了消减重刀所带的劲力,应向一旁跃去,但萧焕右足微点,非但不退,反倒欺身上前横着又扫出一剑。库莫尔避之不及,前胸被划开长长一道,剑锋带出血珠,在雪地中落下一道血痕。
库莫尔抚胸后退了几步,看了看手掌上的鲜血,反倒笑起来:“有点意思,小白。”
萧焕在砍过库莫尔那剑之后,站在场中,身子微颤了两下,以剑拄地,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淋在雪地上,鲜红的夺目。
石岩忍不住叫了声:“万岁爷!”就要上前扶他。
“不要过来。”萧焕轻喝一声,用袖子擦干唇边的血迹,拄着剑慢慢站直身子,“库莫尔,再来吧。”
“当然要再来。”库莫尔的步子也有些虚浮,一边笑着,一边提起大刀,欺身上前。
两个人又裹在刀光剑影中,我不想再看,转过头去,看到石岩紧捏着拳头,似乎恨不得马上扑过去替萧焕把库莫尔撕成碎片,而库莫尔那边赤库,样子也差不了多少。
我眼睛扫过众人,无意间看到一直闲立在外围的归无常抬起了手,指间银光一闪。
那是暗器!他要射谁?我看了一眼场中和库莫尔剧斗的萧焕,出声提醒:“有暗器,小心……”
我的话还没说完,归无常的手就动了,出乎意料,他手中射出了两道寒芒。
一道射向着萧焕,另一道笔直向我胸前射来。
利刃射入胸膛的那个瞬间,我没有感觉到疼,只是觉得有股细小的凉意从那里透了出来,然后心房里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啪哒一声断了,呼吸就艰难起来。
难道我就会这样死了?在这块冰冷而陌生的土地上。
我给自己设想过无数种死法,慢慢老死或者因为生孩子难产而死,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这样死。
“苍苍!”有个人叫。
模糊的视野正中是萧焕的脸,为什么会是他?难道老天把我最后的时间也安排给了他?
我伸手想要推开他的肩膀:“你给我走开!我现在不喜欢你了,我们早就……从我刺你那剑后,我们早就两不相欠了!”
他的薄唇张张合合,但是他在说些什么,我完全听不到了。
对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就这样结束了吧,就让我以为两不相欠,这样也许我的灵魂就能轻盈一些,不至于一路跌到阿鼻地狱里去。
“苍苍”,还是有个人在叫,很奇怪的,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很清晰地感觉到,有滴眼泪从我眼角慢慢滑了下来。
第九章 失落
满地铺陈的新雪反射出荧亮的光泽,利刃相撞的火花又一次在眼前炸开,年轻的皇帝按下胸中翻涌的血气,退开一步。
他把剑举到眼前,淡漠的重瞳扫过剑刃上隐约的缺口,此刻他已无力用内力保护剑刃不受损伤,他和那个有着一双鹰眼的大汗都已经筋疲力尽,这场犹如街头泼皮般的撕斗还将持续多久,他不知道。
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在皇帝的嘴角泛起,现在她就骑在一旁的马上,漫不经心地看着他和那个大汗,她会希望谁赢?
一定不会是他……但既然她想要这么一场战斗,他就给她,给她他所能给的,这就是他唯一能够为她做的事情了吧?
而且——他一定不能输,准确地判断着大汗的钢刀砍来的方向,他的余光一直不曾从外围的归无常身上离开。
这个人,短短两次交手,他已觉察出他实力不在自己之下,他可以走,但却不能留下这样一个危险的人在她身边,哪怕是两败俱伤的后果。
大汗也有些气力不支,喘息声很重,伤口周围的皮袄全染成了红色,刚刚皇帝那剑虽然不重,但是很准,准确地将他最要害的地方划出一道伤口,皮肉被利刃破开,狰狞的翻卷到两旁,皇帝对他的身形退路拿捏得分毫不差,如果能再多加些劲力,大汗早就被他劈成了两半。
这种近乎诡异的剑法远非高明的师父所能传授,同样建立在无数次性命相搏上,大汗这才承认他真的是小看了这位看上去总有些文弱的皇帝,和他一样,他也曾是在刀尖上舔过血的人。
这就好,原来他是这样的一个人,能让那样一个女子深深眷恋的,就应该是这样一个人。
想到那个依然满脸稚气的小姑娘,历经腥风血雨的大汗竟然笑了。
那个总是在拼命装得老成睿智的女孩子,她不知道她眼睛总是很轻易出卖了她,她说慌时习惯眨眼睛,她害怕惊慌时喜欢左右顾盼,然而当敌人真正逼到眼前时,又会毫不畏惧地迎上去,小兽一样露出一口并不多么吓人的尖牙。
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每当目光移到那个文弱的皇帝身上,她的眼神就会变得忧伤,那是种能令人心碎的目光,仿佛贪恋蜜糖的孩子盯着一颗永远也不会属于自己的糖果,一面强忍着伸出手去的冲动,一面却偏偏又不忍割舍,于是干脆就宁愿装得漠不关心。
多孩子气的举动,看着她,他会开始嫉妒那个皇帝,她并不算是国色天香,他见过的美艳女子太多,雍容的妖冶的,秀丽的奔放的,她们依偎在他膝头为他添酒,在他的身体下愉快地颤抖,但是他从未见她们用那种眼神看过什么人。
他也很希望会有一个女子能这么看着他,当她看你的时候,四周突然很安静,你会觉得尘世喧嚣,功业成败,全都不需要再去挂怀。
他忽然间想到,也许他爱上的不过是她眼底的忧郁,那仿佛碰一碰就要碎了的什么,在那样的倔强和故作潇洒之后的什么东西,触动着他的心房,他想要那份风情,想要把那个女孩子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下。
刀剑再一次带着切齿恨意交错而过,空中炸开微蓝的火花。
“有暗器,小心……”观战的她突然说,声音里夹着点惶急。
她是在提醒他吗?大汗下意识的抬头,不,是那个人。
细微的破空声响起响过,她的声音忽然被掐断,身子被暗器击中,向后跌去。
“咣当”一声,皇帝抛下手中的长剑,转身而去,他几乎把毕生的功力发挥到颠峰,丈余的距离倏忽即到,赶在她跌到地上之前托住她的身子,焦急地叫:“苍苍!”
看着地上的长剑,大汗有一瞬间的失神,他竟然在剧斗的时候就这么抛下兵刃走了,把背后的空门全露给他——只因为他需要有两只手来抱住她,他明不明白他给了敌人多少机会将他立斩刀下?
那个小姑娘挣扎着推他的肩膀:“你给我走开!我现在不喜欢你了,我们早就……从我刺你那剑后,我们早就两不相欠了!”
“苍苍,不要再动了,会触动伤口……好,好,两不相欠,不要再动。”年轻皇帝即便在面对生死决斗也淡定平和的声音居然在抖,他一面指出如风,点住她伤口周围的大穴,一面用颤抖的手托住她消瘦的下颌,“苍苍,没有伤到心脉,还有救的,快去拿挖骨刀和伤药来,还是有救的!”
他其实哪里看过什么心脉,从他抱住苍苍之后,他除了把她的身子紧紧贴在怀里之外,甚至不敢摸一摸她的脉搏,看一看她的呼吸。
但是她流的血并不多,只有一小块儿,她的身子也很轻,仿佛只要他一松手,她就会化成一只蝴蝶飞走了。
场中的大汗扫视了一圈愣在当场不知所措的骑兵和御前侍卫,知道自己该抓住这个好时机,他飞身上前,把钢刀架在皇帝的脖子上:“谁敢轻举妄动,我就砍了他的头。”
“我叫你去拿挖骨刀和伤药!”被他压在刀下的皇帝突然抬头厉声喝道,“混蛋!你听不懂?”
大汗不知道这是不是这位温文尔雅几近书生的皇帝第一次破口骂人,他竟然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勉强把刀架在皇帝的脖子上,对亲信赤库说:“去赫都帐篷看他还在不在。”
“老军医不在的话,找到他用来割肉取箭的刀具带过来,创药有多少拿多少,绷带也是,还有闲着的人快生堆火,烧盆开水。”皇帝仿佛已经恢复了镇定,一连串的下命令。
“照着他的话做,”大汗赶快补了一句,说着低头看皇帝怀中的苍苍,“怎么样了?”
“暗器没有毒,也没伤及要害,不过暗器似乎就贴着心脏,有点麻烦。”皇帝这时已经俯身仔细检查过了苍苍的伤势,把手指按在她的寸尺关上小心的观察着她的脉搏变化。
“你能取出来?要不要找赫都回来?”大汗问。
“那位老倌昨天还说过我活不过今天早上,”皇帝笑了笑,颤抖的声音也开始恢复淡定,“我可是天下第一名医的亲传弟子,由他来还不如由我来。无论如何,一定要做到。”他必须要做到,不然的话,代价就是失去她。
从关内再叫郦铭觞来的话,耽误了时间,如果让铁器和心脏的血肉粘在一起,那就真是神仙也回天乏术。
“你真是个好对手。”大汗忽然悠悠说了一句,他看出他是一个越是处在危急的境地中,越是能调节自己情绪的人,这样的人无论于谁为敌,都是一个值得敬佩的敌人。
皇帝抬起那双重瞳和大汗的鹰眼对望了一眼,再也没有比对手之间的默契更令人宽慰,两个人各自挑了唇角。
铁盆中的水咕咕的沸腾着,皇帝把手中的小刀举到蓝色的焰火上,银亮的小刀慢慢的变得通红,移开小刀,皇帝飞快的把刀刃放入沸腾的开水中,青烟伴着“嗤”的声响慢慢升起,等烟雾散尽,手起刀落,皇帝手中的小刀已经划开了羽箭旁的肌肤。
鲜血迅速从划开的皮肉中渗出,皇帝的手依旧稳定如初,他娴熟的避开筋脉血管,一路找到了三棱形的暗器。
细小的暗器很快被小心挖出,在一旁观看的大汗松了口气。
皇帝一手按住伤口,另一手却又已经拿起了缝合伤口的针线。
缝合,上药,包扎,几乎一气呵成。
等到皇帝把暂时安放在毛毯上的苍苍抱起,他才稍稍松了口气,略显疲惫:“要找一个地方给她静养,等到神志恢复,没有高烧症状,苍苍的命才能算真正保住。”
大汗点了点头,忍不住问:“你怎么会连这种本事都有?”
皇帝笑着:“怎么?懂医术的皇帝很奇怪?”
“懂医术的皇帝不奇怪,”大汗摆了摆手,“我只是在想你有什么不懂。”他接着看了看皇帝的脸色,才说,“我现在去叫人传令停战,你就还留在我们大营里吧。”
“还是免不了要做俘虏啊。”皇帝笑笑。
“苍苍不能移动,还要静养,至于你,”大汗说着,轻扫了扫皇帝苍白的脸色,“连自己站着都很艰难吧,还要抱着她不放手,真够可以。”
他原来没有发现,但这时才看到,皇帝的胸前同样有一团暗红血迹。
那是射入皮肉的暗器,方才那千钧一发的时刻,他不仅将自己的背暴露给敌人,连射来的暗器都没有躲避。
皇帝回头看了看被大汗勒令退到几丈外的御前侍卫,“大汗,这一次是你赢了。”
“那是当然。”大汗微哼一声转过身去,他其实明白,真正输的那个人是他,当看到苍苍中箭时,他犹豫了一下,考虑着是否要放下兵刃跑去,就这一瞬间的犹豫,他就输了,输的一败涂地。
因为那个人,在面对那一瞬间的抉择时,没有一丝犹豫,干脆得令人生畏。
“库莫尔,”皇帝改口叫大汗的名字,“你胸前的伤,要不要我帮你裹一下?”
“这个就不用你费神了,女真汉子还怕流这点血?你还是先看看你自己的伤。”英俊的大汗说着,一轩剑眉,“怎么?小白,这么关心我,几日相处,你已经对我生情了吗?”
“对,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的情,不平胡虏,只怕是不能释怀了。”皇帝随口开了个玩笑。
大汗汉学虽浅,这首诗还是知道的,也是一哂。
开战不到一个时辰,双方就鸣金收兵,这场声势浩大的决战竟然就这样收场。
敏佳正带着亲兵在前方杀的痛快,猛然间给召了回来,气哼哼回到大帐,甩开肩甲刚想埋怨,就看到了坐在床头的皇帝。
她这时已经知道“小白”就是汉人皇帝,惊异地瞪大盈然的眼睛,跑过去抓住皇帝的肩膀:“小白,你好了?”一转眼看到躺在床上面无血色昏迷未醒的苍苍,就跳了起来,“苍苍,苍苍怎么了?谁把她伤成这样?”
皇帝此刻已将自己胸前的暗器取出,随意包扎过,抬手向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就接着倚在床头闭目养神。
不知道为什么,连性格豪爽的敏佳都很听他的话,她低下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