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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中日大谍战-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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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鼎说:“小蔚,不管怎么说,你是我的唯一,我什么都可以是假的,只有对你的真情是一点不掺假的,你不相信吗?”

杨小蔚两眼呆滞,她还能原谅他吗?人活在世上,没有道德,没有人格,没有操守,只剩下一点私情,那他和动物有什么区别?

钟鼎哀求她原谅自己,他说:“若连你也抛弃了我,那我眼前真的连半点光亮也没有了。你跟我走,忘掉这一切,一切重新开始吧。”

杨小蔚说:“可我是人啊,我不能像一头猪一样健忘。我这样跟你一走了之,我一生一世都会在精神炼狱里煎熬,生不如死。”

钟鼎说:“这么说,你是不想原谅我了?要跟我分道扬镳?”

杨小蔚没有正面回答,她又陷入了极度的痛苦之中。她分析钟鼎目前的处境,说:“你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你对日本人也没用了,他们想用你再一次卧底,不然会放你出来吗?可地下党会给你空子让你钻吗?”

钟鼎承认,他说:“这不可能了。其实我心里早打定主意要洗手了,不给日本人干,也不再染指地下党的事,不然也不会躲起来。”

杨小蔚冷笑道:“你的手上已经沾了同志的血,还能洗得干净吗?”

钟鼎似乎预感到某种悄然而至的危险,他颓然地说:“小蔚,我也不敢奢望你还爱我了,看在我们从前感情的份上,放我一条生路吧。”说着跪了下去。

杨小蔚厌恶地皱了一下眉头,提起酒瓶走到门口,看得出,她的内心正经历着急风暴雨般的折磨,终于,她下定了决心,亲手给钟鼎倒了一盅酒,托在手中,走过去对钟鼎说:“你起来,我们的缘分也只能到这儿了,你喝了这杯酒,我有话对你说。”

钟鼎站起来,接过这盅酒,喝下去,泪眼迷离地说:“你说吧。”

杨小蔚告诉他:“我已经在酒里投了红矾,你活不到天亮了,我这样做,是对你好,是个解脱,就算你是自杀,以免被祖国制裁。”

钟鼎趔趔趄趄地晃了一下,绝望地张大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随后,已经感受到了腹痛,他大叫一声,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杨小蔚忽然又于心不忍了,她跪下去,扶起他的头,一时泪如雨下,连声叫着“钟鼎,钟鼎!”钟鼎极度痛苦地死死地攥住杨小蔚的手不松开。

杨小蔚的泪水滴到了钟鼎的脸上,她哽噎着说:“你恨我吗?”

钟鼎声音沙哑地说:“不恨,我只恨我自己,一念之差呀。我的事别告诉家里,别让他们知道我是什么人……”

死到临头,他说了一句人话。外面的风呜呜地吹,杨小蔚感到奇冷,冷得心直打哆嗦。

2

梁父吟住进了马迭尔旅馆二楼一间屋子,侍者走后,他掀开窗帘一角向外看,旅馆门口,在火车上监视他的人也跟来了,他正与另一个穿短风衣的人在小声说话,显然是交接。说过,他就走了,接班者却返身进了旅馆。

梁父吟只知道他可能被敌人的暗探盯上了,火车上跟了一路,又跟到了马迭尔旅馆,一时想不明白自己在哪个环节上出了纰漏,盯梢的人属于军警宪特哪个系统?好在他用文字游戏的手段,巧妙地将北满省委和哈尔滨特别市需要马上转移的干部名单传递走了,心里多少踏实些。他一直在考虑脱身办法。

梁父吟根本想不到,这一切的指挥者就是最器重他的甘粕正彦,甘粕正彦为他而失眠。

此时湖西会馆甘粕正彦客厅里,甘粕正彦正在等哈尔滨方面的最新情报。他不断地看表,静夜里腕秒表针的走动声嚓嚓响,声音显得格外夸张。这个时候,代号为“萨满鼓”的行动应该开始了,宪兵队和关东军情报部二百多人将兵分十几路,同时行动,共党北满中枢将被悉数破环,高层人员将无一漏网。这是甘粕正彦重新经营谍报网以来的一次大餐,他看得很重。他焦急,却并不担心,煮熟了的鸭子是飞不了的。表面上,他依然儒雅沉静,地灯照着沙发上的甘粕正彦,他边悠然地吸着香烟边看文件。

卫间生里有水声,透过磨砂玻璃门可以隐约看见女人的身影,徐晴也一直在这里,此时正在洗澡。

电话铃急骤地响起来,是情报专线。甘粕正彦放下文件,抓起听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激情可言:“哈尔滨吗?我正等着呢,接过来吧。”

稍停,甘粕正彦开始接听。他说:“什么?行动失败?你们都是饭桶吗?怎么让煮熟了的鸭子飞了?”

卫生间的门欠了一条缝,徐晴露出头,她关切地听着。

甘粕正彦向卫生间看了一眼,徐晴连忙关上门,开大水龙头。

哈尔滨宪兵队的佐佐木大佐在与甘粕正彦通话,佐佐木显得很慌张,他简直是在报丧,说:“非常奇怪,当宪兵队根据您的指令,在午夜零点执行‘萨满鼓’行动,按共党地下党名单去实施大逮捕时,几乎全扑了空,都跑了,有的显然刚得到消息,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被窝还是热乎的呢。”

甘粕正彦的心忽悠一下,向无底深渊沉下去。他不能在下属面前表现出半点绝望和气馁,他还抱一线希望,抱着话机走到里面办公间,打开保险柜,再打开底层抽屉,拿出那份逮捕名单,甘粕正彦最关心的是王新德和周朋武抓没抓住?王新德可是哈尔滨市委的头头,也是北满省委的骨干,周朋武居然当了中将参议,这个钉子不拔除还得了!

徐晴又把水声关小,房门只欠一小缝,她一直在偷听。

佐佐木泄气地报告:“这几个都溜掉了,也不是一个也没捕到,抓了四个,一个女的,是打字的,那三个,好像是交通站的,有一对是夫妻,不知怎么回事,他们可能没接到逃走通知。”

甘粕正彦又走回到客厅,他再也无法儒雅下去了,将名册“啪”地摔到茶几上说:“我可是从来不发火的,现在,我必须骂你一句浑蛋!”

佐佐木大佐鞋跟响亮地一碰的声音都从电话线里传过来,他说:“是,我浑蛋。”

甘粕正彦出任第一任警务厅长时,佐佐木就是他的行动课长,所以甘粕正彦说他白跟了自己这么多年!骂他饭桶,愚蠢!愚不可及!什么解气骂什么。

佐佐木说:“是,我愚蠢。”

甘粕正彦骂人只是出气,也明白与事无补。他说:“毫无疑问,是我们自己人出了奸细,把名单走漏了,不然不可能逃得这么干净。”

佐佐木不想承担这样的责任,说:“不应该呀,这名单,我一直锁在保险柜里,行动前二十分钟才拿给行动组。除了我自己这一份,也就阁下有一份副本了。”

这话可戳了甘粕正彦的肺管子,果然,甘粕正彦冷笑说:“说得好。看起来,泄密的责任理应由我甘粕正彦来承担了。”

佐佐木说:“不敢。”

话题一转,甘粕正彦又问:“梁父吟不会也消失了吧?”

佐佐木说:“他跑不了,他一住进马迭尔旅馆,就在我的严密控制下了。抓吗?我的意思是,先不动他,看他与什么人接头,也许从他这下网,还能把跑掉的鱼再捞回来呢。”

甘粕正彦无奈地说:“好吧,你又让新京的特高课看笑话了。”这次行动,本来新京想争的,甘粕正彦有意给了他的学生独办,却弄成这样!他有气无力地放下了电话。

徐晴已从卫生间出来,她断断续续地听了些,关切地发问:“哈尔滨那边也不顺利?”

甘粕正彦还想遮掩:“还可以,哪能十全十美?”

徐晴揶揄地笑着说:“大鱼全跑了,只抓了几个小虾米,这是几全几美呀?”

甘粕正彦脸上的肌肉跳了几跳,说:“你偷听了电话?”

徐晴说:“怎么叫偷听?我长着耳朵呀,你若防着我,接电话的时候就该把我从卫生间里赶出去呀!”

甘粕正彦说:“何必这么酸!我们彼此干的是一种职业,也没必要瞒你,这又不是什么好消息,知道了反生烦恼。幸福和快乐可以与别人分享,至于痛苦,我喜欢一个人承受。”

徐晴说:“中国有句古话,叫休戚与共,你懂吗?”

不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吗?号称中国通的甘粕正彦怎么不懂?

徐晴说:“这就对了。方才我听你说,那份逮捕名单只有你和哈尔滨的佐佐木有?”

甘粕正彦点头,“连新京宪兵队这边我都没通气。”

徐晴据此断定:“窃密者一定是你周围的人,像天岗秘书、打字员、侍者,他们都有重大嫌疑。”

按理说,徐晴的推断没错,但甘粕正彦认为,这些人都不可能。他们跟他不是一年半年了,从来没出过事。

徐晴点拨他:“你点的并不全啊,我徐晴,还有白月朗,也是能够自由出入这湖西会馆的人,你为什么不怀疑?为什么不查?”

甘粕正彦怔了一下,望着不怀好意笑着的徐晴,他明白了,说:“你是在暗示,白月朗有嫌疑。”徐晴却故意嬉皮笑脸地说:“我可不敢怀疑你甘粕正彦的心上人。”

甘粕正彦脸上掠过一丝厌恶,但很快就变成了沉思。他突然狂按了几下床头的小铜铃。

少顷,一个卫兵来到客厅门外说:“长官,有事吗?”

甘粕正彦披着睡衣来到办公间,隔着门下令说:“去把天岗秘书叫醒,五分钟后到我这儿来,不得有误。”

卫兵在门外答应一声,脚步声远去。

三分钟后,穿戴整齐的天岗秘书站到了甘粕正彦面前。徐晴真疑心天岗根本没脱衣服睡觉,不然怎么会如此神速?

通向办公间的门紧紧关着,徐晴不好公开露面,她只是扒门缝向外看。

甘粕正彦很平和地挥挥手,让天岗坐下,他选择了天岗对面的沙发落座。他十分客气,把装小人酥的漆糖盒打开,送到天岗跟前说:“你不抽烟,吃糖吧。”

天岗说:“谢谢。”拿了一块小人酥,却不剥糖纸。

甘粕正彦点着一支烟,慢慢摇灭火柴,说:“这么晚了叫起你来,打扰你休息,真不好意思。”

受宠若惊的天岗忙起立说:“这不算什么,应该的。”

甘粕正彦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随风飘摆的枯叶,说:“你帮我回忆一件事情。”

天岗说:“好的,理事长。”他跟随甘粕正彦好几年了,不敢有一丝马虎,每天每时都有记录,近期的他根本不用翻本子,脑子就记住了。

甘粕正彦说:“我记起,有一次,我把钥匙忘在桌子上了,那是几号?”

天岗马上对答如流:“四号,前天。”

甘粕正彦盘问:“那天都有谁到过我的办公室?”

天岗回答:“上午有五个人,有弘报处长武藤富男,九点十分来,九点四十离开,制作部长八木保太郎是十点零五进来的……”

甘粕正彦摆摆手,“上午我在,不用说了。”

天岗便说:“下午,二点半,根岸副理事长来过,没进屋。十分钟后是特高课的岸信石斋,他到摄影棚去见理事长了,三点十分,李香兰来求见,也没进屋,只在我的办公室稍事停留。只有白月朗进过您的房间,是属下放行的,因为她每次都可以自由进入。”

甘粕正彦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果然应在她身上了?他马上坐直了身子,急切地问:“白月朗是在这间客厅,还是进到我办公间了?”

天岗回答:“只在客厅,不过,办公间门开着,她听过唱片。”

甘粕正彦又问:“她在这里逗留多久?”

天岗说:“二十分钟,曾让她再等一会儿,她说没什么重要事,只是告个别,就走了。”

甘粕正彦追问:“她是单独在房间里吗?”

天岗说:“是,我给她倒杯茶,就回我值班室了,中间我又进去送过一次文件,没停留。”

甘粕正彦又问他:“一直没发现我的钥匙遗忘在桌子上了吗?”

天岗摇摇头,“直到理事长从棚里回来发现,我才看见。对不起,是属下粗心了,请求理事长处罚。”他又诚惶诚恐地站起来。

甘粕正彦却说:“要怪,只怪我自己粗心大意,与你无关。当然,你发现了更好。好了,你去休息吧。”

惴惴不安的天岗又问了一句说:“出了什么事吗?”

甘粕正彦说:“噢,没事。”

天岗这才出去了,甘粕正彦闭了灯,站在窗前。金黄的落叶在楼外探照灯光束里旋转飞舞着。

这应当是甘粕正彦心情最糟的时候,徐晴没见他灰颓、气恼和烦躁,反倒进了洗漱间,开始洗脸、刮胡须。

徐晴披上法兰绒大衣跟进来大为不解,说:“看样子,你今晚不想睡了?”

甘粕正彦说:“我太兴奋了,躺下也一定睡不着。”

徐晴很觉奇怪,说:“兴奋?反话吧?”

甘粕正彦却说:“是真的。我一直弄不明白,既然白月朗费了那么大力气,给梁父吟弄到了去东边道的特别通行证,那梁父吟一定是亲自出马,给山里的抗联送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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