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往事-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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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李氏:不行,你一定要说出来,到底把画儿拿到哪儿去了?你……你不说,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张幼林向母亲磕了一个头:妈,您多保重!我走了……
他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
张山林、张继林喊道:幼林,你站住……
张李氏:别管他,让他走……
说完张李氏又晕倒了,众人乱成一团。
百年往事 十九
松鹤斋。
街上空无一人。
得子从门里探出头来,左、右瞧了瞧,然后搬出了几个封着松竹斋封条的箱子。
三郎从阴影里走出来,把箱子搬上车,和得子挥手道别。
这一切,被躲在暗处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京城通往外省的路上。
三郎赶着马车,嘴里哼着小曲儿《红绣鞋》,高兴地往回赶路:一朵春花开,一只红绣鞋,腊月白菜撇在当街,亦呼咳,动了心,我的干兄弟……
突然,后边上来几个人,用布口袋套住了三郎的脑袋。
伊万家。
伊万:你看清楚了吗?
来人:全看清楚了,封着松竹斋封条的箱子,从松鹤斋里抬出来,偷偷往外运。
伊万解恨地:铁证如山,这回我看你松竹斋还能怎么抵赖!东西呢?
来人:在咱手里呢,这是人、赃俱在。
伊万:快去交到衙门里!
张幼林衣冠不整地坐在馄饨摊上吃馄饨,他的衣服上、头发上都沾着枯草叶,看样子晚上是在草堆里过的夜,显得很狼狈。
他狼吞虎咽地吃完馄饨,意犹未尽地放下碗,习惯性地把手伸进兜里准备掏钱,但他的手僵住了,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
张幼林:大哥,我早上出门时走得匆忙,忘了带银子,您看,这馄饨账我能不能先欠着,到时候一块儿结?
摊主:对不住您哪,这位小爷,我这是小本儿生意,赊不起账;再者说了,您这一走,我到哪儿找您去?
张幼林:我说了,我身上没带银子,要不我把衣服脱给你?我这件衣服是新的,缎子面的,总能抵得上你这两碗馄饨吧?
摊主:小爷,您饶了我吧,我是卖馄饨的,不是打鼓的,我只收银子不收衣服。
张幼林怒了:那怎么办?我身上没银子,要不把我押在这儿?你看我值不值这两碗馄饨钱?
摊主一把揪住张幼林:没钱?那就跟我去见官,我就不信你还无法无天了……
张幼林大怒:你给我松手,有话说话,敢跟我动手?
秋月坐在马车里从此处经过,听见外边吵闹声,她掀起帘子看了一眼。
张幼林和摊主在厮扯,旁边围观的人不少。
秋月:幼林,你怎么在这儿?
摊主:小姐,他吃了我的馄饨不给钱,你说,有这么不讲理的吗?
秋月:噢,是这样,那我来替他付钱,真对不起,我弟弟可能是忘了带钱,他肯定不是成心的。
秋月把钱递给摊主,人群渐渐散去。
秋月:幼林,告诉我,你遇到什么事了?为什么这个样子?
张幼林环顾左右而言他:秋月姐,你能借我点儿钱吗?
秋月:可以,但你一定要和姐姐说实话,你说吧。我带你吃饭去,你慢慢说……
张幼林狼吞虎咽地吃着,秋月在一边看着他。
秋月:慢点儿吃,看看把你饿成什么样子了?不过幼林啊,你也够让人操心的,怎么能做这种事呢?难怪你妈把你赶出来。
张幼林:我知道自己不对,那两幅书画是我妈的命根子,爷爷留下过话,说张家的后人将来再穷再难也不能卖这两幅书画,可是……我不是没辙么?霍大叔还在大牢里受罪,他是被人陷害入狱的,要是不早想办法,霍大叔很可能要判死罪,秋月姐,你说,我能不管吗?
秋月:这倒也是,朋友有难,当然应该帮助,可你不应该连招呼都不打就把画儿拿走当了,事后也不解释,你妈妈当然会生气的。
张幼林:我妈那脾气我知道,我解释也没用,反正她认定我是个不忠不孝、没出息的孩子。
秋月:我倒不这么认为,通过这件事,我认为你是个有情有义、有担当的人,说真的幼林,我倒很喜欢你这个弟弟。
张幼林:秋月姐,我也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就有一种感觉,我们好像认识很久了。
秋月微笑:有可能,我前世就是你姐姐。
张幼林呆呆地望着秋月:未必,也许前世我们是夫妻……
秋月笑道:闭嘴!不许胡说八道,我前世、今世、还有后世,永远是你姐姐。
秋月:幼林,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呢?继续流浪,每天在草堆里睡觉?这样吧,你到我那里住几天,我再找个机会和你妈打个招呼,不然她会着急的。
张幼林:秋月姐,这合适吗?
秋月: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是我弟弟,在姐姐家住几天怕什么?再说了,姐姐我是从秦淮河风月场里出来的,还怕什么闲话?
松鹤斋。
庄虎臣:得子,你把这卷纸和砚台给刘光第刘大人送去,住在宣武门外绳匠胡同南头儿路西。
得子:好嘞!
京城某酒馆。
酒馆一角,杨宪基和刘光第正在对饮。
杨宪基:光第兄,上次你救了秋月,我还没正式向你道谢呢。我想起来就后怕,万一秋月有个好歹,我也活不下去了!
刘光第感叹: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如今国运势如危卵,请恕我直言,杨兄还得从大处着眼啊。
杨宪基:光第兄,你有用得着小弟的时候,可千万不要客气。
刘光第:我是实在看不下去,军机处那些官员太不像话了,他们欺上瞒下,朝鲜兵事初起的时候,凡是有重要的电报,译署、枢廷都酌情加以修改,然后再呈给圣上,这等蒙蔽之术,真是古今罕见!
杨宪基气愤地:都是一帮败类!
刘光第喝了一口酒:这段日子,你还看不出来吗,为老佛爷筹备六十大寿,成了王公大臣们压倒战事,高于一切的政务。九月底,日军突破鸭绿江防线进入大清国境内,宋庆的三万守军全线溃败,消息电达京师,圣上召见军机处首揆礼亲王世铎,在这种形势十分严峻的情况下,世铎居然弃战事于不顾,还在跟圣上商量怎么庆寿!
杨宪基:光第兄,我看哪,太后专权是大祸害!您在奏本《甲午条陈》上建议光绪帝乾纲独断,真乃切中时弊!
刘光第:这是捅马蜂窝的事儿,说不上哪天,脑袋就搬家了。
百年往事 二十
刚下过雨,得子在门口把脚上的泥跺下来。
庄虎臣:东西交给刘大人了?
得子:刘大人出去了,我把东西交给了他的家人。掌柜的,您说这刘大人吧,好歹也是衙门里的官儿,可家里那个穷的呦,就刚才那阵儿雨,山墙都快塌了,我进去的时候,他家里人正急得抓耳挠腮呢。
庄虎臣一边把货架子上的笔筒摆整齐了,一边说:刘大人住的那地方,叫时晴斋。
得子:时晴斋?现在可好,成了漏雨斋啦!
张幼林推门进来。
庄虎臣向得子使了个眼色,得子知趣地退下。
庄虎臣:幼林少爷,这没外人,您说吧,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张幼林:那个得子在店里学徒,是个什么待遇?我也想在店里学徒,待遇和得子一样就行。
庄虎臣大惊:幼林少爷,您怎么……想起这么一出?
张幼林:我妈把我撵出来了,我琢磨着,总得找个干话儿的地方,与其到别的铺子里学徒,不如在松鹤斋干。
庄虎臣:幼林少爷,东家那是在气头儿上,天下哪儿有当妈的真不要儿子的?那不是话赶话顶在那儿了吗?您的身份是松鹤斋的少东家,真要是来当学徒,那不让人笑掉大牙?
张幼林:庄掌柜,算我求您了,我给您跪下……张幼林还真跪下了。
庄虎臣大惊:行行行!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你先起来,咱好商量……
张幼林站起来:庄掌柜,我给您起个誓,从今往后,您就是我师傅,得子就是我师哥,在松鹤斋,我就是辈分最低的小伙计,如果我犯了错,任师傅打骂管教,决无怨言,此誓一诺千金,如有违反,天打五雷轰!
庄虎臣大声喊:得子!
得子慌忙跑来:来啦!
庄虎臣:得子,这是你师弟张幼林,幼林啊,拜见一下师兄。
张幼林鞠躬:师兄,往后请多关照!
得子慌得一个劲向张幼林鞠躬:少东家,这是怎么话儿说的?
张幼林:请师傅答应我,这件事先不要告诉我妈和我叔儿。
庄虎臣:行,反正他们也很少过来,我先不说。
张幼林:谢谢师傅!谢谢师兄!
衙门公堂。
杨宪基正在审案子,刘一鸣及其他狱卒站在两旁。
林满江、得子和伊万在公堂两侧相对而立。
林满江:大人,事情已经清楚了,得子曾在松竹斋当过伙计,他手里存有松竹斋的封条本不足为奇,这件事与松鹤斋毫无关系。
伊万:大人,我有充足的理由认为,松竹斋的主人为了逃避债务,事先将资产转移,然后宣告破产,这是典型的商业欺诈行为。
杨宪基:伊万先生,你根据什么说松鹤斋就是过去的松竹斋呢?
伊万:贴着松竹斋封条的货品,还有这个叫得子的店员,他是松竹斋的店员。
林满江:我和得子以前都是松竹斋的店员,人家松鹤斋愿意雇用我们,我们当然要去,这和华俄银行没有关系。
杨宪基:嗯,林满江说得有道理,得子以前是松竹斋的伙计,这个身份随着松竹斋的倒闭而不复存在了,当然,他使用松竹斋的封条是不对的,但这毕竟是他个人的行为,与松鹤斋无关。
伊万:大人,关键是被我们抓获的这几箱白折,如果是松竹斋的存货,那么就可以证明,松竹斋的主人在宣告倒闭之前就转移了资产,这同样也是欺诈行为。
杨宪基:得子,你说实话,这几箱白折儿是哪儿来的?
三郎:是我在琉璃厂恒源南纸店买的。
杨宪基:恒源南纸店的人可以给你作证吗?把证人找来!
三郎看了一眼刘一鸣,刘一鸣的双眼目不斜视,无动于衷。
三郎:大人,我说的全是实话……
杨宪基:可你得有证人啊!
三郎哭着:爹、娘,我对不住你们了!说着就往柱子上撞去。
秋月乘敞篷马车从街上走过。
左爷的喽啰黑三和柴禾正坐在一个宅院的台阶晒太阳,他们注意到马车上的秋月。
黑三:咦?这不是左爷瞧上的那小娘儿们吗?她拐进那条小巷了,柴禾,那小娘儿们住在那条小巷里,得赶紧告诉左爷,左爷可一直惦记着呢。
柴禾:对,现在就去。
想撞柱子的三郎被旁边的衙役拉住。
杨宪基:三郎,你这是干什么?本官一贯秉公办案,是你的事你赖不掉,不是你的事也不会硬栽在你头上,你再仔细想想,还有谁能为你作证?
刘一鸣站出来,跪在杨大人面前:小的能为他作证。这主意还是我给他出的,三郎去恒源南纸店买白折儿时,我就在他身边,我能证明这白折儿不是松竹斋的。
杨宪基转向伊万:伊万先生,这个案子可以了结了,对于贵银行受到的损失,本官深表遗憾,但爱莫能助。
伊万气急败坏地甩手而去。
杨宪基转身对着林满江指着得子:回去多加管教!
松鹤斋。
林满江对庄虎臣:掌柜的,你说,这得子干得是好事儿呢,还是坏事儿?要不,给他点儿银子,辞了算啦?
庄虎臣沉吟:先不忙,再使使看,你还别说,这小子倒是真敢招呼。
秋月家小院。
秋月:幼林,我觉得你该回家看看,你妈不知道你的消息还不急死?离当票到期还有多长时间?
张幼林叹了口气:还有两个月,到时候拿不出银子来,《柳鹆图》就成了死当。而且霍大叔即使出来,恐怕也帮不上忙,我知道他的货都被官府扣了,一时半会儿拿不出银子来。再说了,我也不想告诉霍大叔《柳鹆图》的事儿。他知道了心里会很不舒服,觉得欠了我的人情,我不想让他心里别扭。
秋月望着张幼林:唉,你妈还是不太了解自己的儿子,其实你是个很为别人着想的人,佛家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一幅古画儿又何足挂齿?
张幼林:秋月姐,还是你理解我,我没白认你这个姐姐。
秋月:还有个办法,如果《柳鹆图》最终不能赎回来,那只好由我去见你妈,我会对她说,就算这幅画儿已经还给了郑家,幼林当的是郑家的画儿,与张家无关。
张幼林:谢谢秋月姐!
秋月:你谢我干什么?总不能好人都让你做了,也该给别人个机会嘛。
《百年往事》第三部分
百年往事 二十一
林满江一直在低头打着算盘。
庄虎臣走过去,关切地:怎么样?
林满江:勉勉强强持平。
庄虎臣自言自语:又是持平?
庄虎臣沉默不语,继续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