炫风-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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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蔡直摇头,说:“哪里哪里,讲句实话,当时我们提出建市场与其说是为了发展经济,倒不如说更多的是为了治理车站门前的脏、乱、差。服装城的形成完全是后来市场本身所带出的市场效果,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
确实,常熟服装城发展到今天的规模,是常熟人自己都没有想到的。然而也确有一个常熟人是想到的。他就是被一位美国经济学家称之为“中国农民经济奇人”的服装城开创者、首席功臣顾邦君。
高高的个头,硬邦邦的身子,走路气昂昂、雄赳赳——这是见他后的第一印象。60岁上下的人了,一点不显老。而他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与颇有魅力的风度,更难叫人将他与一个农民画等号。然而,他的精明、睿智、直率和纯朴,又是典型的中国农民性格。
顾邦君的传奇故事可以用一根扁担两个筐子挑;而他也乐意别人夸他的才能是从“一○○大学”获得的专利。
“一○○大学?中国有这样的一所大学吗?”美国记者把眼珠子瞪大了。
“有呀!一条扁担,两个粪桶,这不是一○○吗?我是挑粪出身的农民,在实践中学的知识。中国10亿人中有9亿跟我一样是从这个‘大学’毕业出来的。”他这样风趣幽默地告诉外国人。
市政府关于在车站边建个市场的“批复”下来后,当时的琴南乡党委书记夏祖兴找来乡里办企业的“能人”顾邦君。
“你发话,咋搞?”
“我要知道咋搞,还搬你出山做啥?”
夏书记回答得干脆。顾邦君要的就是这样的话——要让我干,就得敢放手。
但放手并不等于事情就好办了。要钱没钱,要地没地。
“老顾你不是要钱吗?有。但商场办起来我们得拿大头。”
“顾老板不是要地吗?有。但商场办起来后得解决我们一二百个农民工吧。”
市场还不知在哪个地方呢,而左边要“拿大头”,右边要解决那么多农民工……顾邦君拱着手说我谢谢大伙了,办法还是我自己想。
在这之前,顾邦君就是有名的能人。要说刚起步就有人能难倒他,那顾邦君就不是啥能人了。
地很快得到解决,在距车站百米处湖泾村划出10亩耕地。村支书的条件是:“只许你成功,眼下村民勒紧裤腰带是等明儿吃你个饱。”
钱也有了着落:连借带贷共60万元。
钱与地到手后,顾邦君便开始挥起他的大手笔,要建就建一个大市场。他在乡干部会上敞开了自己的宏伟蓝图:3年之内,这个市场要达到“占地百亩,千个摊位,利润百万,年成交额一亿”的苏南之最。老顾在10多年前说这样的话,在商界可算夸下海口了。
“哈哈哈,老顾啊!老顾,这回他是只顾自己吹广东牛皮了。”别人这样笑话他,但并没有动摇顾邦君的长远规划。
既然这个市场可能是常熟明天的希望,那就得有个好名字。起什么名呢?市场市场就是要欢迎客人客商进来,那——就叫“迎客市场”吧!“迎客”的名字起完后,老顾又觉得这名有点不够劲,可自己又一下想不出比这更好的。市财贸书记老魏人称“常熟才子”,于是顾邦君上门求教。
老魏一听,想了想说:“香港有个招商局,天津有个劝业场,开始都不大,后来名气都大得很。我们常熟自古人杰地灵,惊天动地的事没少干。如今办市场要办就办叫得响的。老顾,我们给它起名叫‘常熟招商场’咋样?”
“好,这个名字好,太好了!”顾邦君连说了三个好,他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名字。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但办商市一开始也是难上难。(文*冇*人-冇…书-屋-W-Γ-S-H-U)
且不说最初的常熟服装城那简陋的钢棚与水泥板摊位,叫小贩和购物者感到多么不舒服,就是想规范一下四周的环境,必须要建的那道围墙,老顾吃的苦加起来就够几桌的。那时村民们不认也不懂市场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祖祖辈辈在这里生存的他们看到土地被人占了,就像饭碗给人砸了一样,一次又一次愤怒地把那道围墙推倒……
“赔!赔我们的损失!”见顾邦君来了,他们的情绪更加激动。
“不是乡里已给各家各户补占地费了吗?”
“可满地的青苗绿麦你没赔!”
老顾没辙,拱拱手说我现在拿不出钱满足大伙,不过请相信,一旦市场办起来,那时你们附近村民一定会得利的。
“少来糖气球。再说谁不知道你现在是大老板一个,快给我们钱!”
老顾双手把两只衣袋底掏给村民看:“我要是有钱就给大伙了,可我实在穷得精光。”
“哐!”又一段围墙被推倒。待老顾从灰尘中钻出来时发现自己那辆蛮新的自行车已被人砸了个断腿少链,他只得无奈一笑。后来还是湖泾村委帮忙拿出3万元钱平息了“青苗赔偿风波”。
事情没算完。原来在路口的几个厕所因为建市场碍事被扒掉了,村民们联合起来,扬言要用掘顾邦君的祖坟来换扒掉的厕所。谁都知道,农家粪对农民来说是多么重要和值钱,有人说好市口的一间厕所就是一棵“摇钱树”,那地处车来人往的车站边的厕所不就是一个“小银行”了吗?
“赔!都赔!只要把市场建起来就是将我的皮扒光也赔!”顾邦君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打心眼里想为农民兄弟们筑个“聚宝盆”,竟遭如此不理解。这个被村民们视为“很有钱”的顾老板赔到最后,只得与同事拿出自家卖掉生猪的钱填在建市场的最后一块砖上。然而让他更忧心的事还在后头。
1985年5月10日,一个占地面积近12亩、设有2200个摊位的“常熟招商场”,仅用80天基建时间就正式挂牌营业。那天老顾一反以往开业又请领导又唱戏的热闹场面,带着他的部下一早便静静地坐在大门口。有人见了戏笑说:“你顾邦君过去办事情从来都是讲面子的,这回堂堂‘常熟第一市’开张,你咋小气得一点面子都不讲呀?”
老顾一抹嘴,绷着脸,认真道:“就因为这是常熟几千年历史上最大的一个市场,而且是我们农民一手搞起来的市场开张,要面子的事暂且顾不得了,这回我要的是‘夹里’。”
哈,他要“夹里”?那我们就面子也不给他!
这一天直到夕阳西斜时,宽敞敞的商场内老顾他们竟没等到一个小贩,又没见一个客人进场。鸟巢筑好了却不见鸟儿进来,顾邦君这回可真急得心里长毛。
“不行,就是赶也要把他们赶进来!”他发令道。
第二天,招商场全班人马出动到马路上像赶小鸡似的将小贩们往市场里赶,那场面简直逗死了,顾邦君他们这边赶,小贩他们那边就逃,赶了半天竟没进去一个。下午,老顾请来交通警察,这招还真灵。没料到警察在前面刚把人赶进去,转眼屁股后面又全溜了……
第三天依旧如此。
“5毛钱!3毛钱……我老顾一分不收摊位费你们还不进呀?”眼看着空荡荡的商场,顾邦君站在大马路上恨不得跪下去求小贩们,可是谁也不领他的这份情。
“哈哈哈,老顾啊!老顾,那车站马路上的小贩大多是本地农民,他们本来就不懂得商道,又祖辈种地出身,散漫成习了,你现在画个圈硬让他们钻,自然没人听你的。别急,明天我一定帮你把他们请进市场,怎么样?”当时的市委书记孟金元听了顾邦君的汇报,好一阵乐。之后他这样打保票。
次日,孟书记真的带了一班人马早早就来到招商场,他三下五除二开了半天现场办公会。下午,顾邦君他们往市场内一看,心头简直乐开了花,小贩们全在里头,而且买东西的客人也三三两两地跟着进来了!再回头看看车站前那个杂乱了好几年的“马路市场”已荡然无存……
市场经济这东西真像一个魔方,你要是不摸它的门,它就会让你处处无路可走,而一旦让它良性启动后,你面前就会一天一个世界。而这个市场所产生的效益也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顾邦君这位如今已退居二线的常熟“中国服装城”的功臣告诉我,他任总经理的当年(仅4个月时间),招商场就实现利税52万元,商品成交额达6000万元。到1987年底,他老顾当年梦想要把常熟市场发展成年成交额达亿元的“苏南之最”提前实现。再之后的8年,常熟市场的“雪球”又滚大了整整100倍,一直大到令中国人乃至中国以外的人都为之惊叹!
我问老顾在他创业的10年前是否想到过常熟市场发展成今天这个样?他说他想到过,只是速度之快出乎意料。常熟市场从“马路地摊”——招商场——中国服装城的发展过程,经历了由必然王国向自由王国过渡的市场经济运行的轨迹,这符合马克思的资本经济学说理论。
“你看过马克思的《资本论》?”
“看过。”老顾对我的惊诧不以为然,他说他曾自己花3500元买过一套《中国大百科全书》。
这样的中国农民能不创造人间奇迹?!
长镜头之3:创最高含金量的门市
在京城玩股票的人都知道北京师范大学对面有个证券交易所,很热闹。4年前,它的前身北京皮鞋厂因无力再生存而花血本将厂房重新装修改成招商场,受铺天盖地的广告影响,我曾亲自带刚开始做服装生意的妹妹前去租了一个摊位,月租金1000元,结果不到一个月就同所有商家一起大撤退,原因是做来的生意还不够交租金。这个热闹了3天的招商场也最终因不敌萧条而改头换面。
同样例子。南京人在前几年因受常熟市场的红火诱惑,也学着样在长江大桥边的浦口大兴土木,建了个庞大的服装招商场,意在借得天独厚的地理与交通优势,抢“小弟弟”常熟人的钱袋,其宣传攻势可谓做到了家。他们的工作人员拿着“摊位、门市租金比常熟招商场优惠5至7成”的招商广告,挨个给常熟招商场内的老板们送。据说当时光常熟客商就被南京浦口方面拉走上千户。“完了,这回常熟招商场非被浦口挤垮不可!”这种担心在当时不仅有外界人,连常熟人自己在心头也捏把汗。毕竟浦口在省城,且又占据长江的黄金地段和京沪铁路之优势。然而不出3个月,浦口服装招商场不得不因招商失败而宣告收场,而上千户在浦口交了摊位、门市租金的原常熟招商场的摊主不仅全部返回常熟,还从那儿带回了几百个新客商……
“A门市部底价租金30万,谁要价?”
“我要。”
“我要……”
“我出价65万。我要”。
“70万,我出70万!”
“我出80万!”
“我出90万”!
“好,还有谁出价?快!”
“我,我出95万!”
“真是天文数字!还有哪位老板出价?有吗?没有了?好,A门市部95万元成交!”
“哐!”随着拍卖师手中的槌声落地,标志常熟招商城的门市与摊位价码创下全国之最。
在商场内一个十几平方米的门市柜面租赁使用费高达95万元,这对普通人来说是不可思议的,即便是对走南闯北的商界大亨,也是件烫手的事。据我所知,在中国的大型商场中年租金最贵的要数上海的“一百”和北京的“国贸”了,而这两个商业大楼的一个十几平方米的柜台年租金一般也没有超过三四十万元的。再一种比较是,中国目前最昂贵的沿街门市要数北京的王府井和上海的南京路。然而这两处黄金地段的同样面积门市,年租金最高也只在四五十万元左右。这就是说,常熟服装城内的门市含金量是名副其实的全国之冠了。
带着这不可思议的仰慕,我执意要到那个含金量居“全国之冠”的门市看看。从我采访住的招待所到那个门市约一站路,这使得我有时间进行一次这样的计算:一张百元大面额的人民币长为16厘米,宽为7。6厘米,合每张为123。2平方厘米面积。如果门市的面积为18平方米,那么95万元的年租金就等于要用百元大面额的人民币在这个门市的地面上铺6。6层厚!这也就是说一张百元人民币那么大的一点点面积,一年要用660元钱才能把它租下来!
啧啧——我的常熟市场,你真的可谓是寸土寸金!不,应该是寸土尺金!难道不是?一个人如果不是为了从660元租下的巴掌那么大的地方赚回3至5倍的利润,那这家伙肯定神经有问题。
如此一算,我不由得情不自禁地瞅了一眼自己的那双脚,我心里对它说,你老弟今天到常熟来也跟着沾“金”光了。这一说,我的双脚竟有些颤抖起来,它说它从没踩过像常熟这样含金量那么高的地。我说我们共同抑制一下亢奋的情绪。但我还是发现它比平时的速度要快得多。
然而我真到达那个门市时,却多少有些失望,因为我看到那十七八平方米大的门市没有什么特别,除了它处在商城的最繁华地段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