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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乔治·桑-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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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思忖自己看错了人。 
  理想的情人,能尊重她的敏感、克服她的厌恶感的情人应该存在。她遇到他的那一天,激情做为良心的提示,因而也是上帝的提醒,将会给她引路。 
  她继续寻找他,眼睛在她周围的才子行列里扫来扫去,就像土耳其的苏丹,在后宫的密室里审视他的姬妾。 
  尽管圣·勃夫也许不使她讨厌,而且在梅里美彻底失败后,她也许心甘情愿把小生的角色分配给这位知己。可是,圣·勃夫在大献殷勤之后,却退避了。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沉默,而且,她也许喜欢〃爽快的出其不意的攻击,甚于这种傲慢的静默〃。 
  乔治·桑不停地在想: 
  难道是因为她蒙受了某个奇耻大辱,而吓坏了〃他庄严的定期来访〃? 
  难道他把她当作讨厌的的人避而远之? 
  难道自己的失望扰乱了他对生活青年人般的信心? 
  或者他是一个醋意很重的女人的情夫,她禁止他上一个危险女人的家?——〃假若确是如此,您不能安慰她,告诉她我是个老朽的女人。〃 
  这是阿黛尔·雨果和圣·勃夫都不相信的东西。 
  他俯身在乔治·桑的魅力掩盖的深渊之上,吓坏了,赶忙后退。但他较亲切地对她讲述这事,并赞扬〃受女人宠爱的男人的正直〃,但是指出与她建立友情不易。 
  〃要使男女间的友谊成为可能,必须结束生命的多变和冒险的状态,必须让所有的人很简单地结束生命,就像上了年纪的人坐在长凳上,晒着四点钟的阳光结束白昼一样……〃 
  总之,圣·勃夫很希望与乔治·桑隔一段距离,保持一种严肃的、但决不是两人单独相处的友谊。 
  她觉得这点可悲、好笑。 
  〃我的朋友,无论如何,如果我让您厌恶,那您就摆脱我好了……我再也不扰烦您。您高兴吗?好极了!我为此感谢上苍,并认为您做得对,避开我……〃 
  但她避免与他闹翻。他是个有影响的批评家——除了在爱情上的事,她也并不怎么记恨他——而这并未涉及到爱情。 
  另一个批评家古斯塔夫·普朗什,自《印第安娜》面世以后,就成了马拉盖滨河街的一个常客。他是她的情夫?巴黎人是这样说的。 
  卡西米尔信以为真,而乔治·桑则坚决否认。 
  事实上,普朗什并不引诱人。不过是由于他能干,乔治·桑让他成为自己在社交场上的男伴,而他也欣然接受了这一角色。 
  她常去科尔德利街他租的那间带家具的脏乱房子找他,给他一些奇怪的使命:卡西米尔来巴黎,陪他去剧院是普朗什;索朗芝病了,叫医生的也是普朗什;早上,他送莫里斯去上学,晚上接他回来;多尔瓦尔每出戏的首演,也是他陪乔治·桑去观摩。 
  严厉的古斯塔夫完全被娇小的杜德望夫人降服了。 
  玛丽·多尔瓦尔仍是最亲爱的朋友,但她根本不可能参与乔治·桑的生活。 
  维尼竭尽所能,使情妇与他称之为〃可怕的女人〃的乔治·桑疏远。 
  玛丽手头总是缺钱养她的三个女儿,只得一次接一次地巡回演出,忠心耿耿的普朗什每到这时便派往维尼家,向他索取地址。 
  在心灵的沉默之中,乔治以同样的速度写作。但她觉得生活空虚。 
  1833年初春,《两世界评论》举行盛宴,招待合作者。古斯塔夫·普朗什做为该刊物的批评家,领来了乔治·桑。 
  出于偶然,或者是布洛兹的恶作剧的安排,乔治·桑与阿尔弗雷德·缪塞相邻。圣·勃夫在为她寻觅追求者时,就已经打算把这个身材单瘦、金发飘动、仪容英俊的年轻诗人介绍给她。 
  缪塞当时23岁,比乔治·桑和圣·勃夫小六岁。但圣·勃夫欣赏缪塞。 
  缪塞讲究衣着,天鹅绒衣领一直开到腰部的礼服,歪戴在头上的高礼帽、挺括的领带、天蓝色的紧身长裤,都给他一种略为过份的优雅。 
  当圣·勃夫向乔治·桑提议带他来时,乔治·桑拒绝了。她说:〃他太讲究衣着了,我们会合不来的。〃 
  人们明白她是出于害怕,因为文学界的人讲了缪塞许多坏话。 
  1840年,缪塞步人文坛,成就辉煌,文学界马上接受了他。可是,他忘恩负义地嘲笑和讥讽同仁们,最终招致了大家的攻击。 
  缪塞是个被女人惯坏的孩子。还在产生爱情之前,他就尝到了肉体享乐。他以幼稚的疯狂,滥饮白酒,大抽鸦片,狎妓嫖娼。如拜伦一样,他被放荡所吸引。他被妓女娼妇弄得自觉失望,留下了丑恶的回忆。 
  从青年时期起,他的神经就有病。做为一个诗人,他的灵感时有时无。他的钱包空空如也。 
  在《两世界评论》举办的宴会上,乔治·桑发现讲究穿着的缪塞既不是放荡哥儿,也不是花花公子,尽管他两者都打算做。 
  他言语讥俏,引人注目,让这位默不作声、眼睛漫不经心的美妇开怀而笑。 
  她也需要笑。 
  乔治·桑虽缺少风趣,却善于评价别人的风趣。她觉得他讨人喜欢。 
  至于他,他觉得她有一双印第安人的大眼睛,沉凝、黑亮而温柔,盯着他的时候,像是在询问。 
  他便被迷住了。 
  她的皮肤呈黄褐色,闪着青铜的光泽,通过缪塞的诗,歌颂〃一位褐色胸脯的安达卢西亚女人〃,可以知道他喜欢〃处女的胸脯,如嫩葡萄一样金黄鲜嫩〃。这种琥珀色的皮肤大概为他隐秘的肉欲所喜欢。 
  回到家,他阅读《印第安娜》,并且写了一封情给她,信中他表现出十分钦敬,末尾是:〃夫人,请接受我对您的敬意。〃还附上了下面的诗句——《印第安娜读后》: 
  桑,你写书时,在哪儿看见, 
  印第安娜床上的可怕场面: 
  半裸的诺娜,与莱蒙陶醉欲仙? 
  爱情以颤抖的手,徒劳地寻觅? 
  它幻想中深深钟爱的幽灵。 
  谁让你写下这热情的一页? 
  莫非你心里有这悲伤的经验? 
  莱蒙的经历感受,你又记起? 
  那隐隐痛苦的所有感觉, 
  无比空虚怅惘的快乐,毫无幸福, 
  乔治,你是想象,还是回忆起这些? 
  以〃你〃相称和恳切的提问产生了一种富有诗意的亲切感。于是,他们之间的情书便随之而来了。 
  缪塞在写作中善于讨人喜欢,乔治·桑则重新感到了快乐。 
  〃我的孩子阿尔弗雷德,〃她马上就这样称呼他。 
  他们一起制订了一些浪漫的计划:登临巴黎圣母院的塔楼,去意大利游历。 
  她不拘礼节地接待他:黄色丝绸晨衣敞开着,脚趾趿着土耳其拖鞋,头上罩着西班牙发网;她让他吸埃及烟,自己则垫个垫子坐在地上,就着一杆波斯尼亚产的樱桃木长烟斗吸烟。 
  阿尔弗雷德跪在她旁边,把手放在她的拖鞋上,借口说注意上面的图案。声音则仍是打趣的调子。 
  七月,《莱莉亚》完成,缪塞接到了一些校样。 
  他很兴奋:〃在《莱莉亚》里,有二十页直达心灵,坦诚,有力,其优美与《勒内》和《拉哈》不相上下……〃 
  接着,可爱的孩子又回到爱情上来:〃您相当了解我,可以确信那可笑的话'您愿不愿意?'永远不会从我嘴里出来。……在这方面,您我之间隔着波罗的海。您只能给予精神上的爱情,而我则不能把它献给任何人(姑且认为您不会一开始就撵走我,假如我竟敢向您求爱的话),但假如您认为我配得上,我也可以不是您的朋友——对于我,这仍然太偏重于精神——而做您的某种同伴,既无足轻重,也没权利,因此也无嫉妒和不和,可以抽您的烟,搓皱您的披肩,与您高谈阔论,染上鼻炎……〃 
  乔治·桑需要给《莱莉亚》安插若干句亵读神明的诗,那是小说中斯泰尼奥酒醉后以变了样的声音唱的。 
  缪塞写了这首《醉酒歌》: 
  如果我的目光从狂饮中抬起,如果我颤抖,沾着红泡沫的嘴唇去寻找亲吻,但愿我强烈的情欲,不会在快乐来临时,面对情场女郎的裸肩有所减弱;但愿她们淫荡的抚摩,今天在我平淡的血液里,重燃起二十岁教士痉挛的欲火;但愿她们头上的花是我亲手撒;我的手指把她们飘散的头发,编结成芬芳的辫子;但愿我疯狂的牙齿从她们颤动的肌肉夺得一声惊叫;但愿她们喘息的声音频频向我求饶;但愿最后一次努力,我们的叹息包融合一起。通过最后一次对抗,我们的叫声互相应合;但愿我就这样死去!……或者,如果上帝拒绝给我幸运的死亡,赢得光荣与幸福;如果我感到我的情欲,像暗淡火光的苍白的倒影,以永久临终的无力的狂怒,继续在享乐中残存,模仿我师傅的嫉妒任性,让这慷慨的酒去缩短那麻木躯体的痛苦;在永别的亲吻中,让我们的嘴唇紧贴,在冰凉的睡眠中,让我们的情欲泯灭,上帝真可恶。 
  1833年7月29日,缪塞给乔治·桑寄来了爱情的表示。 
  亲爱的乔治,我有某件愚蠢可笑的事情要对您说……您会当面耻笑我,会在迄今为止我和您的所有联系上,把我当成一个说漂亮话的人。您会把我赶出门,您会认为我撒谎。我爱您。从头一次上您家那天就爱上了您。我原以为只要以朋友身分看到您,我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消除它…… 
  她犹豫不决。 
  人们经常把她说成一个必然带来不幸的女人,一个寻找新鲜肉体的吃人女妖。事情根本不是如此。她觉得一个年轻人才华横溢,令人快乐,便与他一起娱乐;但他的放荡事,她都清楚,感到害怕。 
  〃我爱所有的女人,但我也鄙视所有的女人,〃他曾对她说过。 
  她梦想的爱情大概是深厚而忠贞的,即使她本人曾做过不忠的事,她认为那也是由于失望与灰心。 
  缪塞猜出了这种感情,并且在另一封里作了回答: 
  〃爱善于爱的人吧,我只会蒙受痛苦,我像个孩子一般爱您……〃 
  〃像个孩子……〃他找到了最能打动她的东西。 
  〃像个孩子。〃她重复着,两手紧攥着信,激动得一个劲地颤抖。〃他像个孩子一般爱我!天哪,他在这里说的什么话?他知道他给我造成的痛苦吧?〃 
  她再见到他时,他哭了,于是她让步了:〃要不是你的青春,要不是你的眼泪给我引来的软弱,我们仍会是姐弟……〃 
  很快,缪塞就来马拉盖滨河街生活了。这一次仍像过去的一样,她需要和所爱的人一起吃饭,既做他的情妇,又做他的家庭主妇、护士,尤其是母亲。 
  新欢的确立,引起了朋友间的不愉快。巴黎的贝里籍人和古斯塔夫·普朗什这些习惯于匍伏在乔治·桑脚下的忠实奴仆认定,与一个金发青年、一个上流社会的人物;一个花花公子的这种公开关系将损害乔治·桑在文学上的前程。 
  普朗什的肮脏惹得讲究的缪塞不快,因此被扫地出门。 
  在这当口,《莱莉亚》面世了。乔治·桑把它题献给〃拉杜什先生〃,希望重新征服这位欧内的隐居者。拉杜什表示抗议,于是,乔治·桑在后来的版本中划掉了这个名字。她送给缪塞一套,在第一册上写道:送给我的孩子阿尔弗雷德先生,乔治〃,第二卷上则写着:〃送给阿尔弗雷德·德·缪塞子爵先生,忠诚的仆人乔治·桑敬赠。〃 
  这部书在报章上引起巨大轰动。有一位记者要求把〃一块烧红的煤〃放在乔治·桑嘴唇上,以烫去这些下流无耻的思想。〃您翻开《莱利亚》的那天,请关在您的书房里(以避免传染任何人)。如果您有个女儿,您希望她的灵魂保持纯洁、天真,那就打发她和同伴们去田野玩耍……〃 

  普朗什具有骑士风度,与这个记者对抗。1833年8月,他在《两世界评论》上发表了一篇赞扬《莱莉亚》及其作者的文章:〃有一些命中注定的个性坚强的人,不能不具有长期斗争的激情……不管发生什么事,他们以令自己失眠的不安与折磨,来赎补自己的过错。除非不了解他们才会指责他们……〃 
  接着,他遣他的决斗证人去那位记者那里。巴黎以这次决斗为娱乐,人们发问:古斯塔夫·普朗什以什么身分自任乔治·桑的〃刺客〃?这是他在失去他的权利之时,来声明自己拥有那些权利的方法吗? 
  古斯塔夫为自己辩护: 
  〃如果我对于乔治·桑,不是有一种深厚的友谊,而是别的东西,那么我昨天的行为就会是一种粗野举动。我就好像一个莽汉,没有教养,在利用一种权利。这种权利我没有,我仅仅滑稽可笑而已,但社会并不非要知道事实不可,它对此并不关心。〃 
  阿尔弗雷德·缪塞怒不可遏:〃我的意图是我去作战,谁知被人抢先了。〃从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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