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级-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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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他的脑子里冷不丁就会跳出这么一个想法,这想法一南来,他就愈发不安,愈发烦躁,愈发的没有耐心,没有判断力和辨别力。作为一名政冶家——是的,冯培明一直把自己誉为政治家,从不认为自己只是一名政客,一名官员,政治家是他的梦想,也是他毕生的奋斗目标。人应该是有目标的,当政客,冯培明还没把自己降到那程度,只做一名普通的官员,他又不甘心。政治家,多么耀眼多么有分量的词啊,冯培明常常为此激动得睡不着觉!作为一名政治家,不但要有眼光,要有目标,更要有超常的镇定力,敏锐的眼光,洞察一切驾驭一切的能力,可惜,很多东两他都能想得到,就是做不到。
力不从心啊。到现在,冯培明终于发出了这样的喟叹。他承认,自己这一生,有过梦想,有过辉煌,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生,相比成功而言,败笔更多。
为什么出事的都是他阵营里的,为什么钻空子的都是他身边的人,为什么利欲熏心者都投到了他冯培明门下?夏闻天就没这麻烦嘛,夏闻天身边虽然人不多,大家都对这人有意见,可最终呢,他仍然堂堂正正站在那儿。哪像他,现在是焦头烂额,四面楚歌!
冯培明重重地叹了一声气,抬头问李希民:“有什么事吗?”
李希民没回答,脸色黯然地走到沙发边坐下了。
“你看你这人,问你话哩,没听见?”说着,他咳嗽起来,很厉害。
李希民看他脸憋得通红,几乎要喘不过气的样子,急忙起身:“不要紧吧?”
冯培明又咳了几声,总算止住了,没好气地甩给李希民一句:“你还知道问一句?”
李希民看他脸色,不像是小病,跟了他这么多年,这点判断力还是自的。如果是小病,冯培明不会让别人发现,当年在市里,指挥抗洪救灾,他患了急性胃炎,却坚持在现场挺过了两夜。这方面冯培明是条硬汉子啊。
李希民赶忙倒来一杯热开水,顺手操起电话就打120。冯培明烦躁地说:“你想嚷嚷得全城都知道啊,叫司机,陪我去医院。”
半小时后,车子来到市医院,经过一番检查,医生怀疑是间质性肺炎,但又不能确定,需要住院观察。一听住院,冯培明不满了:“不就咳嗽几声,住什么院?打吊钊,打完回去。”
司机陪着冯培明打吊针的时候,李希民悄悄走出治疗室,给医院院长打了电话,院长正在开会诊会,腾不开身,打发一位副院长过来。在医生办公室,李希民列副院长将情况说了,副院长叫来主治医生,主冶医生刚才并不知道冯培明是政协主席,此时一听,脸色就变了,说话的声音也有些抖。副院长赶忙说:“不用紧张,把你的意见说出来就行。”主冶医生这才道:“冯主席的身体很不好,我怀疑是由腺病毒引起的,如果不及时救治,会引起坏性性支气管炎。”李希民不懂医学,听坏死两个字,惊道:“情况是不是很严重,要不要成立专家组?”副院长摇摇头,向他介绍了一番间质性肺炎,说这种病完全可以控制,不过得病人配合。
副院长跟主治医生商量治疗方案时,李希民给舒伯杨打了电话,他在电话里责备道:“你这秘书长怎么当的,冯主席的病在身上潜伏了两年多,你居然没发现。”舒伯杨听了,也是一阵儿惊慌,他让李希民等在医院,自己马上赶到。
一小时后,医院的空气一下子紧张起来,主要是舒伯杨来时带了冯培明的秘书,这位30岁的秘书科长大约从没处理过这类事情,认为主席住院是一件很大的事,他拿着电话,不出10分钟就叫来了10多位部门领导,都是平日跟冯培明走得近的。这些人一来,医院想安静也安静不了了。李希民看着不舒服,又不好跟秘书直说,瞅个机会,向舒们杨暗示了一下,舒伯杨这才发现刚才还有条不紊的治疗工作因秘书的电话,多了种别的味儿。他叫秘书叫到楼道里,训道:“是不是想让全省人民都知道?”秘书刚想辩解,舒伯杨黑着脸道:“这儿没你的事了,你回去吧。”
打发走多事的秘书,又劝走闻讯赶来探望的部门领导,舒伯杨到楼下办理了住院手续。一切安排妥当后,已是下午5点,冯培明执意不让他们留在病房:“回去吧,都回去,你们留在这儿,我看着心烦。”
舒们杨知道,冯培明是想安静一下,如果他们执意留下,弄不好他连液都不输了。于是他向司机叮嘱了一番,两人离开病房,到了楼下,舒伯杨忽然记起什么似的问:“对了,你怎么知道他身体不舒服?”
李希民让舒伯杨问得结舌,是啊,他怎么知道冯培明身体不舒服?
见李希民面露尴尬,舒伯杨没再多问,不过,心里却止不住一阵儿乱想。日前江北这种复杂的形势,谁跟谁之间都有一种本能的警惕性。沉默,一会儿,李希民终于忍不住道:“我找冯主席,是想说说陶器的事。”
“陶器,什么陶器?”
“一件陶器。”李希民的声音有几分暗淡,跟他的心情一样,这些日子,那件陶器就像一句魔咒,不时跳出来将他折腾一下。
舒伯杨哦了一声,从这声“哦”里,李希民听出,舒伯杨是知道这件陶器的。
“盛秘书长已找我谈过,要我向组织上说清楚。”这时的李希民,真是有一种倾诉的欲望,或许他被困得太久了,急需借助别人的力量。
“那就说清楚吧,别再犹豫了。”舒伯杨诚恳地说。
“有些事,怕是很难说清楚啊。”李希民的声音越发灰暗,下午的光线下,他那张脸也比平日暗了许多,整个人看上去有种沧桑感。
舒伯杨的心动了一下,知道孪希民怎么会跟冯培明在一起了,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说:“希民,别再犯犹豫了,我们应该相信组织。”
“伯杨,不是我不相信组织,这陶器,背景复杂啊。”
“你是担心……培明主席?”
李希民重重点了下头,舒伯杨能这么想,让他一阵儿轻松,可很快,他的心就又暗了下来:“我是想来征求一下他的意见,谁知他又犯了病。”
“你糊涂,这事让他怎么表态?”
“伯杨,你不知道……”李希民欲言又止。
“我怎么不知道,不就担心他儿子吗?可希民你想过没有,这事要是不向组织主动说清楚,责任就全在你了。还有,你怎么能保证,这陶器就跟他儿子有关?”
李希民不吭声了,类似的问题他想过不止一遍,但真要让他去向组织揭发自已的老上级,他做不出。
李希民又等了两天,两天后,他终于听到消息,姓葛的和姓陶的被“双规”了。
怎么办?就在他举棋不定内心作剧烈斗争时,电话响了,是舒伯杨。
“希民你快来,冯主席要出院,我劝不住。”
李希民匆匆赶到医院,就见冯培明已到楼下,正跟舒伯杨发着火:“要住你住,我躺在那儿,不踏实!”
李希民赶忙劝:“主席,身体要紧,还是回病房吧。”
“身体?我的清白眼看都没了,还要身体做什么?回去,马上回去!”
看来,冯培明已经知道葛、陶二人被“双规”的消息。
回到冯培明家,舒伯杨还想尽尽秘书长的职责,跟保姆叮嘱这些天起居饮食应该注意些什么,谁知冯培明不耐烦地说:“你有完没完,单位没工作,还是派你来监督我了?”一句话说得舒伯杨离开也不是,留下也不是。李希民似乎洞察到了冯培明的意思,对舒伯杨说“你先回去吧,我留下照顾。”
舒伯杨走后,冯培明打发保姆去买菜,其实是故意支开保姆,然后冲李希民说:“现在总该跟我说了吧,那件陶器到底怎么同事?”
李希民刚一结巴,冯培明就火了:“你还要遮掩到什么时候,难道要等他们把我抓起来?”
李希民知道再也不能瞒了,这才一五一十将古董商阿朱送他陶器的事说了出来。
冯培明听完,沉吟片刻,还是不大相信李希民的话,追问道;“真是阿朱送的,跟小三没关?”
小三就是他儿子。
李希民赶忙道:“是阿朱,这事跟小三没关。”
“我要你跟我说实话!”
“真的是实话,这事小三并不知道。”
“那好,我问你,你跟阿朱怎么认识的,他平白无故送你陶器,怎么解释?”
“是……潘进驹。”
“潘进驹?”冯培明愈发惊愕。
“潘进驹跟阿朱早就认识,阿朱是替潘进驹说情。江大一期工程,潘进驹没拿到项目,想提前为二期工程作准备。”
“扯淡,他从春江市拿的上程还少吗,江大他没拿到,其他呢,城市学院不是他修的?商学院这几年的工程不是他修的?他要拿多少才够?”
骂完潘进驹,冯培明渐渐冷静下来,不过静了还没5分钟,就又火了:“你打电活,让小三上回来!”
“这……”李希民不明白他让小三回来的目的,不敢轻率行事。
“打啊,你不是跟他很投缘吗,打电话让他回来,就说他老子要死了,肺癌!”
“主席……”
李希民并不知道,冯培明早就想让儿子回来,春江陶器案一直搁在他心上,令他坐卧不宁,他想亲口问问儿了,事情是不是他做的,那两个民上是不是他害死的?可这个孽障,起先还支吾着,说过些日子就回来,后来跟他通电话,他就不耐烦,最近索性失了踪,冯培明打不通他电话,更找不到他的人!
李希民吞吐半天,才道:“他也很久没跟我联系了,听说……”
“听说什么?”
“他的公司出了问题,好像跟阿朱起了矛盾。”
“混账,都是混账!”
3
又是两天过去了,冯培明跟李希民都联系不到小三,就连阿朱也突然失了踪。
这天,冯培明正在跟春江方而一位下属通电话,问他知不知道儿子的下落,门铃响了,冯培明以为是舒伯杨,打开门后,门外站着两个人,前面笑吟吟这位,让冯培明定晴看了有一分多钟。
这一分多钟,直把冯培明看傻了眼。
要说,冯培明跟黄南起是很有段缘分的。这个怪才,被春江百姓称为“万事通”的怪老头了,一开始,跟他还是很能谈得来的。冯培明曾经在春江工作过一年,是在夏闻天离开春江后。不知什么原因,他总是步夏闻天后尘,夏州天工作过的地力,除了江龙县,他几乎全都干过,而且一半时间是接夏闻天的班。怪不得他要发感慨,这辈子,他几乎活在夏闻天的阴影里。夏闻天不知用了什么魔法,只要他在某个地方当一把手,这个地方的老百姓就会中魔,他走了很久,老百姓都还沉浸在他留下的记忆里回不过神来。这就让冯培明的工作无意中增加了不少难度,他要是干得好,老再姓就会说,这是夏书记打下的基础好;他要是干不好,老百姓就会怨声载道,夏书记在时怎么好怎么好,省委为何要给他们换来一位庸才。总之,老百姓要变着法子拿他跟夏闻天比。偏偏,他又不是一个墨守成规踏着别人脚印走的人,他一心都在想着超越夏闻天,否定夏闻天,原想闸北高教新村会让他露脸,让他自豪,谁知……
冯培明任春江工作的那一年,黄南起担任春江地委信访办主任。这也是夏闻天的大手笔,他竟然将爱说怪话爱给政府挑毛病的黄南起提拔重用,从医药局中医药协会会长的位子提拔到地委信访局,专门跟上访户打交道。这样的思维,在当时看来,不仅叛逆,而且大胆,跟一向沉稳守旧的夏氏风格大相径庭,但夏闻天偏偏就这么做了,黄南起虽是给他惹了不少事,却也替他灭了不少火。冯培明刚到春江,就有人向他建言,无论如何要把黄南起拿掉,再也不能让他在信访局长的位子上替那些专业上访户出谋划策了。但冯培明没急着动,他想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上任第二个月,冯培明就领教了一次黄南起的厉害,当时计划生育很吃紧,春江下面几个县超生现象不同程度存在,夏闻天为了遏制住这种态势,出台了一系列政策,其中就有重罚,要罚得超生户过不下去日子。结果在罚的过程中,就出了问题。江龙一位山区农民,连生四胎都是女娃,乡村两级罚了款,没钱交,村干部带人将他的房扒了,这下可好,他竟带着老婆娃娃住进了黄南起的办公室。按说处理这种事,黄南起是有办法的,依黄南起的智慧,还有多年从事信访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