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级-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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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阿昌重重地回答。
黎江北沉下脸,按说,有些事他是不该说的,但他心里也有困惑,有时一味地辟谣,反而会让谣言越来越深入人心,再说,这30万,也不能说是谣言。
黎江北心情沉重地将30万的来历说了出来,包括长大学生阻断高速路,包括张朝阳挨的那一枪。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静默,黎江北扫了一眼,村民们全都垂着头,一个比一个心事重。
半天,阿昌忽然叫了一声:“真的挨了枪?这个老兴旺,怎么问他也不说,原来,原来真的挨了枪!”
“是啊,都听说他家老三挨了枪,可他不承认。”刚才说过怪话的那个男人抬起头,说了一句。
“不行,这一枪不能白挨!”阿昌腾地站了起来。
黎江北一惊:“你想干什么?”
“这不关你的事,黎委员,谢谢你把我们当自家人看,这事没完,我要替老兴旺讨不回公道,我就不是望天村的人!”
“对,讨公道!”村民们七嘴八舌吵起来。
黎江北怎么也没想到,阿昌惦着那30万,并不是真的图钱,而是想知道真相。他有些措手不及,看来,自己还是不了解他们啊。
“阿昌你坐下。”
“我不坐!”阿昌硬邦邦回了一句,随后,他冲村民们喊道:“走,上省城,找公安厅!”
“上省城,找公安厅!”村民们全都站起来,脸上堆满了愤怒。
“把枪对准一个学生,逞哪门子英雄?”
“怪不得老兴旺散了架呢,原来是他们拿枪吓的,走,说理去!”说着,有人就要往外走。
“坐下!”黎江北猛地大喊了一声。
这声大喊太有力量了,已经到会议室门口的村民蓦地止住脚步,诧异地看着黎江北。
“回来,全都坐下!”黎江北又喝一声。村民们被他的声音震慑住了,乖乖地又回到刚才的座位上。
“想去省城,还想上访?好,我陪你们去。不过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你们要是真的闹得张朝阳上不了学,责任由你们负!”
村民们全都垂下头去,阿昌也老实下来。黎江北这样发火,还是第一次。
“你们都不是孩子了,好话坏话听不懂?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多嘴!你们知不知道,就为这事,张兴旺不让他家老三上学了,还连带了他家老三的女朋友!”
有人抬起目光,复又垂下,有人拿目光往阿昌这边瞅,见阿昌黑阴着脸不说话,忙又把目光收回去。会议室再次出现沉闷。
“上访不是万能的,也不能因为你们敢上访,就把自己当英雄。有上省城的钱,为什么不拿出来修路,有上访的工夫,为什么不好好琢磨琢磨,村子该怎么发展?全天下就你们望天村有大学生,就你们为孩子花了钱?你们这样闹,会让孩子们怎么想?还有你,阿昌,别以为你心里想什么我不知道。你是觉得你家儿子没分好,亏了,可你回去问问你儿子,他四年大学怎么上的?21门课,16门是补考的,还有3门到现在都不及格。这样的学生,你还有理由跑到政府闹?”
阿昌脸上红一阵儿白一阵儿,尴尬极了,没想到这些事黎江北居然也知道。
“不就是为了公路和学校吗?县上已经着手拿方案,明年就修,你们还要怎么样,不能说风就是雨吧?徐县长再三跟你们保证,凭什么不相信人家,打着维权的旗号到处上访,说轻了你们是无理取闹,说重了,是敲诈!”
这一天的黎江北发足了火,他口气说了半个多小时,直说得阿昌他们张口结舌,到最后一个个的向他作起检讨来。
一场风波总算暂时平息。
但张兴旺这边不能平息。就算张兴旺想平息,黎江北也不答应。这是他给望天村村民做工作时脑子里再次跳出的一个想法。
当晚,黎江北与张兴旺进行了一次深淡,张兴旺开始吞吞吐吐,仍然不说真话。黎江北实在忍不住了:“还想瞒是不是?你想过没有,再这样瞒下去对得起谁?对得住你儿子?还是对得住望天村这些跟你泥里来泥里去的乡亲?”
发完火,黎江北又语重心长地给张兴旺做工作,张兴旺终于憋不住了,一咬牙,就将陶副厅长派人跟他谈话的实情说了出来!
“钱呢,那30万到底拿没拿?”
“我哪敢拿,公安的钱哪是那么容易拿的。”张兴旺跟黎江北赌咒发誓。
“没拿就好,我还真怕你经不住诱惑,让他们收买掉。”黎江北松了一口气。
“不过……”张兴旺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他们让我写了保证书。”
“什么保证书?”
“就是……就是一辈子不再提儿子中枪的事,还让我加上一条,这事经双方协商,已圆满解决了。”
“什么?”黎江北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张兴旺:“这种保证书,你也敢写?”
“没办法啊,黎委员,你不知道,他们有多凶,我要是不写,他们就……”
“他们想怎么,无法无天了?”
“唉!”张兴旺重重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老三一个人在省城,这次是挨枪,好歹保住了条命,保不准下次,真就要没命了。”
“扯什么淡,他们是执法部门,不是黑社会。”
“黎委员,我说的都是真话啊,那个姓张的,真是这么跟我说的。”
“哪个姓张的?”
“就是开了枪的那位,他是陶副厅长情人的儿子。”
“乱弹琴!”
“真的,不信你去调查,钱就是那个女人硬让我拿的。我不敢要,她还笑我哩。”
黎江北听不下去了,他相信张兴旺没撒谎,可这事也太离谱了!
4
第二天一早,黎江北紧着往省城赶。原来还想来春江看看周正群,可听张兴旺这么一说,他一刻也不敢耽搁了。
车子离开江龙不久,夏雨就打来电话,问他在哪儿,黎江北说刚离开江龙,夏雨惊讶道:“你抓紧回来,我这边有急事!”
急事,到处都是急事!
坐在车里,黎江北忽然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莫非,暴风雨真的要来临了?
晚7点,黎江北来到夏雨家,夏可可不在,夏雨说她去了姥爷那儿。“这孩子,一来就不安分,也不知哪儿来那么多问题。”夏雨边招呼黎江北边说。
黎江北干笑了一声,没接茬,他心里急,想尽快知道夏雨催他来的目的。
夏雨也没多废话,开门见山就将事儿说了。
还是那件事,路平翻供,孔庆云一案又有波折!
夏雨并不知道案件真相,昨晚她去过卓梅那儿,卓梅除了已经告诉她的那些,对其余详细情况也是一无所知。
其实这事并不复杂,都怪夏雨太着急,没细细琢磨。
路平本来作的就是伪证。陈小染他们回去后,路平抱着侥幸心理,继续保持沉默。专案组表现得比他还有耐心,除了给他一大摞报纸还有十多份文件,并没有对他展开心理攻势。路平在宾馆待了一个星期,终于待不下去了,他感觉情况有点不大对劲,四周静悄悄的,一点其他人的声音也听不到。不大正常啊,这么想着,他终于问监护他的专案组成员:“陈小染呢,强中行呢,怎么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专案组成员姓巩,是位年轻人,小巩见路平脸上终于有了惊慌的神色,装作不在意地说:“他们回去了。”
“回去了?”路平不相信地看着小巩,这怎么可能呢?
“是啊,早就回去了。”小巩翻着一张报纸,头也没抬。
“那……我怎么还在这里?”路平像是在问自己,目光却急切地盯着小巩。
小巩笑了一下,放下报纸:“这得问你自己,我也搞不清,你怎么还在这里。”
又过了一天,小巩拿来几张笔录纸,递给路平。路平张皇至极:“干什么?”
“把你知道的写下来。”说完,小巩就又捧着报纸看了起来。
这一天,路平一直望着那几页纸,望了整整一天,一个字也没写,但他的心理承受不住了。这点,小巩观察得很细,判断得也很准。
又等了一天,路平还是不写,小巩也不急,照旧陪着他,不过不看报纸了,而是拿着前城市学院院长的悔罪书,反复地看,看着看着,冷不丁问一句:“你说,他这样的高级知识分子,怎么也会犯这样愚蠢的错误呢?”或者干脆就问:“他这一进去,不知他老婆和孩子有多痛苦?”
问到下午,路平终于撑不住了,冲小巩吼了一声:“不要问了,烦不烦啊!”
小巩果然就不问了,很有耐心地看着他。路平越发显得烦躁,在屋子里来回踱了一阵儿,忽然停下来说:“让我写什么,总得给个条条框框吧?”
“没有,知道什么写什么,自己做了什么写什么。”小巩的样子很平和,说话的声音更温和。
“虐待,你们这是变相虐待,我要控告你们!”
小巩的目光又回到了悔罪书上,路平大呼小叫,他好像根本听不到。
路平泄气地倒在床上却很快又弹起身来:“我要回去,我什么也不知道,放我走!”
门开了,进来的是金子杨和另一位专案组领导,路平刚想向金子杨告状,目光意外地被金子杨身后的一张脸震住了!
那是多么熟悉的一张脸啊,曾经像母亲一样关爱着他,呵护着他,如今……
路平仓皇地移开目光,极度恐慌地愣在那儿。
他们怎么会把她带到这儿来!
林墨芝缓缓走进来,没看路平,也没看小巩。金子杨请她坐,她站着没动,目光迟疑了很久,还是缓缓落在了路平脸上。
这一眼看得路平差点垮掉!他实在承受不起这一望啊!他的心响了一下,又响了一下,然后,就碎成了一堆碎片。直到林墨芝离开,他也没缓过劲儿来,恍惚中,好像听见她说了一句话,又好像没有。她就那么含着恨怨,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地站了有十几分钟,然后一言不发地走了。
路平交代了,他把所有的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字画是他放的,举报信是他写的,网上的消息是他发出的,他就是那个“路透社”!
路平这样做,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尽快出去,尽快回到耿立娟身边。路平终于醒悟,对妻子,他是有罪的,是他毁了她的人生,也是他毁了她的幸福。从林墨芝悲恸绝望的脸上,路平已意识到什么,他怕这辈子再没有机会向妻子当面忏悔了。
“我必须出去,我一定要出去。”路平边写交代材料边在心里说。就在这一刻,他还抱着侥幸,只要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就能保别人平安无事,只要别人平安,他也危险不到哪里去。
收到路平的交代材料,金子杨跟专案组的同志们非常兴奋,堡垒总算攻了下来,路平这个瓶塞一拨开,孔庆云一案的真实内幕就很容易搞清了。加上外围调查的突破,以及对二期工程内幕的调查,金子杨向省委提出,解除对孔庆云同志的“双规”,让他重新回到工作岗位。
庞书记没有同意。听完专案组汇报,庞书记指示道:“必须查得没有半个疑点,要还就还他一个完整的清白,没有争议的清白。”
就在庞书记指示完第三天,金子杨他们正要对胡阿德采取措施,同时请夏雨帮专案组做通孔庆去的思想工作,因为之前孔庆云以书面形式向专案组提出质问,并向省委组织部提出辞职申请,这事让金子杨很被动。谁知两件工作都还没落实,龚建英突然找到专案组,主动坦白出一个事实:字画是她放进孔庆云办公室的,钥匙是她从路平办公室拿的,跟路平无关。
“我不想让他背黑锅,我做的,我来承担。”龚建英坦然道。
不只如此,袭建英又向专案组供出一个更为重要的线索,她怀疑举报信根本不是路平所写,是楚玉良和潘进驹所为。她是在一次饭局当中,听潘进驹酒后失言说的。
龚建英这两条证词,让路平的交代立刻成了谎言,也使案情再次扑朔迷离起来。
夏雨却不管这些,她现在就想急着知道,孔庆云一案的反复,是不是金子杨从中作梗,为什么说好要让人出来,突然间又变了卦?
“看你,怎么也变得多疑起来,这可不是你的性格。”黎江北虽然不能帮夏雨判新什么,但他还是不赞成随便怀疑一个人。
“不是我怀疑,这事真是太蹊跷,那天还是他主动找我,要我帮着做庆云的工作,怎么一转眼,事情又变了?”夏雨果然急昏了头,也难怪,周正群一公开抛头露面,更加让她心里着了急,害怕夜长梦多。
“蹊跷归蹊跷,但也没你想的那么悲观,安心等吧,除了等,我们什么也做不了。”黎江北虽是安慰夏雨,口气却有些无奈。
夏雨还是安静不了,非要黎旺北帮她分析分析,黎江北只好把去江龙的经过跟她说了,他告诉夏雨,周副省长并没有完全获得自由。
“校长的案子结不了,他的清白只怕也很难获得,他们两个人,现在是捆在一起的。”
夏雨听了,心才渐渐平静下来,原来是这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