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的面具-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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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叠捆在一起的陈旧信札,约有半尺高,差不多有百十封之多,全都是陈旧发黄的牛皮纸信封。
大亨从地上爬起来,立刻举手:“那东西我要了,我要了,快报底价吧。”
鬼王没有啰嗦,举起信札向大家亮了亮:“这是一些二战时期的家信,共一百三十封,开价五百万人民币。”
这时,绅士和秃顶的眼神立刻被点亮了,争先恐后地举手应价,信札的价格迅速飙升到三千万。
叶天看清了信封上的日本文字,可知那是日本人的家信。
“咳咳,咳……”小彩陡地呛咳起来。
叶天匆匆低头,小彩半蹲着身子,伏在座位上艰难地咳嗽着。
方纯给她拍打后背,然后扳起她的肩膀。
叶天猛地一惊,因为他看见小彩眉心那感叹号形状的暗影已经开始充血,颜色殷红,仿佛那块皮肤马上就要迸裂开来。
“别动。”叶天的右掌迅速按在小彩后背正中的脊柱枢纽上,提聚内力,助她推宫过血,把体内逆行奔走的血气控制下来。
方纯按住小彩的肩,阻止她要起身的动作。
他们三个在这边与血咒抗争,而三名竞拍者的叫价也愈演愈烈,继续向上抬升。
“这样做见效甚微,我抱着她,去找段承德。”叶天一边说一边起身,一手揽住小彩的肩,一手抄入她的腿弯,把她稳稳地抱起来。
“咳咳……我觉得胸口好疼,这里好疼!”小彩呻吟着,抬起手,摸着自己的心口。
他们马上出了会议室,辨认了一下方向后,向西直行,到了通向小楼三层的楼梯口。向上的楼梯铺着上好的印度手工地毯,却空无一人。叶天脚步稍停,因为他不能确定直闯段承德私宅,是不是合乎礼节。
“怎么了?”方纯问。
“我们应该打电话或是……”叶天沉吟了一下。
方纯急促地低叫起来:“都到这时候了,小彩随时会有生命危险,还要拘泥于礼貌问题吗?听我说,上去!”
就在这时,那个年轻的女人雪兰匆匆地跑下来,肩上披着一件宽大的棉褛,惊慌失措,脸色惶然。
她的五官细致美好,即使在不施粉黛的状况下,依旧眉目如画。
云南的江湖人士都知道,段承德、香雪兰的结合堪称英雄美人珠联璧合,是所有人羡慕的最佳伉俪榜样。
“小彩,你怎么样?你怎么样?”雪兰低叫着,握住小彩无力垂下的手臂,眼角立刻垂下泪来。
那时候,小彩的齐腰长发晃晃荡荡地垂着,飘在叶天的膝盖上。她没有应声,眼睛沉沉地闭着,小巧的鼻翼急促地扇动,正有失去知觉的不良迹象。
雪兰抬起右手,拇指按在小彩人中穴上,掐了两下,毫无效果。
“段庄主在哪里?”方纯问。
“他在楼上,不过现在有客人在,他不方便出来。”雪兰回答。
方纯急促地叫起来:“他女儿要死了,还说什么方便不方便的?带我们上去,快!”
她不由分说地捉住雪兰的手,带着她向楼上飞奔,回头招呼叶天:“跟着我,别耽误了小彩的命。”
在她的拉拽下,雪兰踉跄奔跑,几乎跌倒。
刹那间,叶天隐约感到不妥,因为事情发展到这时候,他们也许可以把十二岁的小彩交给雪兰,雪兰自然会抱着孩子去见段承德。毕竟三楼以上是段承德的“内宅”,外人冒然闯入,并不合乎情理。
“快跟上来,还在犹豫什么?”方纯到了楼梯转角,又回头催促了一句。
现在,小彩已经陷入昏迷,红痣与暗影此刻都变成了血红色,表面的皮肤已经有薄薄的一层鼓荡起来,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着,仿佛那层皮肤之下,就是一腔弥足珍贵的热血。
“小彩,小彩?”叶天低头唤她的名字,但小女孩昏沉沉地躺在他的臂弯里,手脚死扑扑地垂下,一动不动。他没有办法,只好上楼。
三楼向右,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厅堂,直径有二十步,四周有着茶花蓓蕾彩绘装饰图案的墙上共嵌着八个门口,分别标着优雅脱俗的名字。
雪兰向标着“青山枕溪堂”名字的门口一指:“段庄主在里面,我去叫他。”
方纯没有止步,却随着雪兰一起向前,并在后者屈起手指敲门时,横身一撞,将门咣当一声撞开。
门内,是一个宽敞的长方形会客室,四面摆着宽大的浅灰色意大利真皮沙发,两个男人正隔着一只小茶几说话。其中一个是段承德,另一个则是金发碧眼、鹰鼻阔嘴的美国人。
不速之客闯入,段承德立刻噌地一声跳起来,挡在那美国人前面,而后者也迅速拿起茶几上的报纸,不经意地低下头,将自己大半边脸遮住。
“什么事?”段承德恼火地大叫。
雪兰立刻哭诉:“小彩又偷跑出去,可能是跑路太多的缘故,她的咳病又发作了,你快点救救他吧。”
叶天走进门,段承德立刻伸手,一把将小彩接了过去,动作近乎粗暴,然后大声说:“雪兰,把冰蟾蜍拿来,再给两位朋友开张支票,谢谢他们对我们的帮助。”
方纯当即冷笑:“我们从不为金钱工作,段庄主,看好你的孩子,别再出状况了。血咒凶猛,她会死的。”
叶天没有过多地关注室内的情况,当雪兰小跑着出门去拿段承德说的“冰蟾蜍”时,他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一些,知道小彩一定会没事。
“谢了两位,我自有分寸。”段承德向前迈了一大步,完完全全地将两个人的视线遮住。
方纯快步退出来,叶天也跟在后面。
自始至终,她就像一个真正的见义勇为者那样,热心奔走,直到把小彩送到她亲生父亲手中,并且不要任何回报。
他们下到二楼,没有回会议室,而是在楼梯边的大沙发上默默地坐下来。
五步之外的南窗开着,夜风凄冷,月过中天,一抹清亮的月光洒在窗内的地板上。突如其来的血咒,给大理蝴蝶山庄的这个月圆之夜涂上了一层非同寻常的诡异色彩。
“小彩会没事的,因为段承德手里有治疗内伤的圣药冰蟾蜍,能够隔着皮肤吸收体内的毒血。毒血吸净,然后再向小彩体内注入新血,她的情况就会立刻好转。整个过程犹如白血病患者的血液透析一样,安全而高效。放心吧,段承德是不会让自己的女儿死的。”她说。
叶天明白冰蟾蜍的工作原理,他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三件拍品都露面了,有没有你感兴趣的?”方纯又问。
叶天摇摇头:“我感兴趣的,只有你的‘目的和居心何在’这个问题。”
方纯歪着头笑笑:“什么意思?”
叶天冷淡地回答:“你给小女孩吃下的是什么糖果?怎么会引发她的咳嗽病变?为什么在送她回去的时候,刻意要闯入房间,看那个美国人的模样?”
三个问题都很隐蔽,但在叶天外科医生般敏锐的目光之下,任何细节都逃不过去。他什么都能看到、想到,只是愿意说不愿意说的问题。
“我没有——”方纯刚一分辩,就被叶天的目光制止。
“说谎没什么意义,我不是段承德,不会因你做那些事遭受任何损失。但是,孩子是无辜的,不要误伤到她。”叶天心如明镜,一眼看穿了方纯的底牌。
方纯意识到无法蒙混过关,马上换了另一种坦诚的口气:“叶先生,我承认,为了闯入三楼,我耍了一些小小的手段。不过,我绝不会伤害她,那些药的用量仅限于恰到好处地制造混乱,好让那美国人露面。我知道段承德为了女儿的病高价收购了中医圣物冰蟾蜍,一定会确保她不受伤害。”
叶天忍不住叹气:“好吧,我姑且相信你。”
第04章 神偷之王司空摘星
有服务生送过两杯茶来,稍稍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会议室那边,竞价声仍不时传来,其中沙特大亨的傲慢声音显得尤其突出。
“今夜的月光,真美啊!”方纯拨动着腕上的镯子,闲闲地笑起来,“司马看上了这个月光石的镯子,呵呵,这个人胃口太大了,总有一天会被撑坏的。”
叶天沉默了一会儿,不想谈与司马有关的话题。那个嚣张跋扈的年轻人被江湖上的前辈们惯坏了,总以为自己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早已经目空一切,不把同辈们放在眼里了。
“你想要什么?刚才,你的眼睛一直看着顾惜春、保险箱和其中一个稍胖一点的保镖,难道目标不仅仅是那间谍?”最后仍是叶天打破了沉寂。
走廊里,保镖们的警惕性极高,所以他们只能小声说话,免得引起他们的关注。
“顾惜春是今晚唯一的局外人,我刚刚甚至想,许多人一起做这个局,为的就是他。”方纯答非所问。
又沉默了一阵,叶天兴致索然地取出木像和小刀,浑然忘我地慢慢雕刻起来。当小彩生命垂危之时,他脑子里忽然迸发出了灵感,要将木像的姿势与表情定格为寂寞、憔悴、孤苦、等待英雄前来拯救的形象。小彩的无助,让他的心到现在为止还梗梗作痛。
一个人从会议室里走出来,是顾惜春保镖中偏瘦的那个。
当他经过叶天身边时,向两个人笑着打了个招呼:“顾公子要我去车里拿酒。”
方纯礼貌性地点点头,任由他过去。她的目标,只是那个化身胖保镖的间谍。
那人由楼梯转角向下,脚步声响了一阵,渐渐重归寂然。
夜已深,除了小会议室那边,山庄四面都安静下来。善解人意、大方好客的段承德为八方来客准备了美酒、美女,足够他们一醉到天明的了。
“那个人的轻功竟然如此糟糕?奇怪。”叶天头也不抬地说。
方纯不解,她的注意力也集中到木像上了,走廊里只剩刀尖削掉木屑的嚓嚓声。
又过了十几分钟,会议室里突然爆发出顾惜春的怒吼:“什么?我的玛瑙呢?我的血胆玛瑙呢?天啊,有小偷,小偷偷走了我的宝贝!”
叶天一惊,方纯嗖的一声跳起来,就要向会议室冲去,但被叶天一把拉住。
“跟我来。”叶天拉着方纯向前走了几步,将南窗敞开到最大,向西南方向的停车场望去。那边,属于顾惜春的一辆奥迪豪华旅行车的车头灯亮着,雪白的光柱越过草坪,直射小楼这边。
叶天忍不住笑起来,摇摇头,拉着方纯下楼,没去前门,而是沿着一条昏暗的长廊出了后门,站在由假山、廊榭、八角亭、水道、花圃、草地组成的后花园里。花园占地极大,从楼后到最北面的围墙,中间相隔两百步不止。
“为什么到这里来?”
“小偷就是那个瘦保镖。”
“他没在车里?他是谁?”
“当然没在车里,他是司空摘星。”
从后门到花园东北方的红杉木八角亭,他们只简短地交谈过四句话。
方纯倒吸凉气:“神偷之王司空摘星?”
叶天点点头,一边加快脚步,一边努力地嗅探着四周的空气。很快,他就找到了想要的线索,横穿草地,靠近东墙。
那面墙约有一人半高,顶上布置着铁蒺藜网。
方纯向上望去,墙头搭着一件黄色的军大衣,盖住铁蒺藜,能够供人翻越高墙。
“他从那里逃走的?”她问。稍有轻功基础的人,都会以这种方式逃走。
叶天摇摇头,贴着墙根向北,走入五十步以外的冬青花丛,找到了一个墙角下的暗洞,直径两尺,完全容得下一个成年人钻入钻出。
他们从洞里出了围墙,继续向北,过了一条小街,便发现了停在路边的一辆白色的微型面包车。他们还没靠近,面包车里就跳下一个人,准备逃走。
叶天手中的小刀嗖的破风飞出,直掠十五步,穿过那人的衣领,将对方钉在车门上。
“喂喂,叶天,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你这是什么意思?挡我财路吗?”对方正是那个跟方纯打过招呼的保镖,但他此刻已经抹去了脸上伪装出来的油光,又脱掉了西装,换上了一身货车司机的半旧牛仔装,头上还扣着一顶半旧的棒球帽。
叶天走到车边,向里面望了望,微笑着问:“司空摘星,货已经脱手了?”
司空摘星无奈地摘下帽子,伸直双臂,从牛仔上衣里脱出身来。他给顾惜春做保镖时,谨小慎微,唯唯诺诺,但到了这时,脸上的霸气、匪气、无赖气十足,跟之前截然不同。方纯明白,能够被封为“神偷之王”的人,自然不会是等闲之辈。
“你偷了血胆玛瑙?卖给谁了?”方纯到现在仍不相信刚才发生的事,毕竟会议室里还坐着那么多人,众目睽睽之下,他是怎么打开保险柜,带着那么大的一块玛瑙大摇大摆出来的?
“那是我的事,走开!”司空摘星猛地挥手,险些打中方纯的脸。幸好方纯闪得快,两个人的手臂碰在了一起。
“在蝴蝶山庄闹事,就不能算你自己的事了,会给段庄主带来麻烦。说吧,买家是谁?为什么要挑这个时候算计顾惜春,在港岛有大把的机会可以戏弄这个花花公子,对不对?”叶天按住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