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自杀了-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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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不是从未离开过这座古堡?”
【扣扣——】
她正要张口,不远处的厚木门突兀传来两声轻叩,我吓得几乎跳起来,倏地转头望去。
不知何时,门旁黑影伫立。
“父亲!”
她眼睛一亮快乐的高叫起来,小小的、珍珠般的贝齿现在了笑容之上,一天中面对我的那种矜持与礼教霎时不见,如同撞破什么透明的泡沫。她张开双臂,蝶一样扑过去,栖息在了那团沉默的黑云之中。
我看着她被那蝠翼般的斗篷整个裹住,男人兜帽下的头颅低垂,与她贴得极近,似乎在絮语什么;而她呢,她精致的衣裙和身体一起被那浓重的黑色吞没,只有扒住那男人胸膛的苍白指尖和昂起的小脸能够一窥,那张带着贵小姐病气的矜持面孔,现下却像山茶一样艳丽的绽放。
我坐在一旁,心中有些尴尬,同时却也怀揣着种古怪的妒忌心。即使看不见那个男人的脸,听不到他们的簌簌絮语,可那种旁若无人的、傲慢而尖锐的亲密却毫不顾忌的刺向我,奋力炸在我头顶,给我当头浇了一场棱角分明的“针雨”。
他们紧紧挨着,近的几乎能够亲吻,好似两个神秘园中纠缠的蛇。那种迷人而泛着黑气的迷眩感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搅在一起,甚至生出了背德的倒错感,让人心生疑窦,似乎。。。似乎他们不仅仅是父女。
而正是这种莫名背德倒错的亲密,令我感到妒忌。
笔到这里,请原谅这纸上的字体有些花,因为当我略略停笔去回忆她的笑容时,心中的苦涩迫使我打翻了身旁的酒杯。我的朋友啊,你可知道当时的我是何等愚蠢,何等无知。如果我在做出之后那个决定前能够停下一秒,哪怕一秒来回忆这时看到的这幅画面,这幅深深印刻在我脑海之中,令我忌火熊燃的画面,我大概都会动摇吧。
可是那时,坐在椅子上尴尬无比,心中怀揣着莫名妒忌的我是不会知道的,这个可怜的家伙只能等待。
又过了些许时间,门口两人的交谈终于告一段落,她窝在那个男人怀里,转过头来冲我温和的微笑,向我轻声致歉,她说抱歉耽误了我正常进餐,也许明天,她会再下来与我聊聊。那个男人在她说完后便将她裹进了袍子中,转身过去时,隐在兜帽中的双眼再次露了出来。冰冷的幽蓝泛着微光,沉默的反射着夕阳,在灼华的光中甚至显出些灰,彰示着刺骨的寒意。
我再次迷失在了那可怕的眸中,陷入了种醉醺醺的莫梦感。
古怪的是,当我与那双目光相接时,心中因与二人短暂接触而带来的可笑祈望与滚滚热冒的妒忌心便迅速平息了下来,像被人倒提着脚踝浸入一桶冰水。
好似重演了昨晚的遭遇,当我回过神来时,门口空空如也。
过了好一阵,我才怀揣着一颗怅然若失的心,匆匆穿好外套,捧着我那一大堆杂乱的灵感和对二楼邻人毫无头绪的疑惑,奔向几公里以外酒吧,去进食我这天第一顿饭。直到近两个小时后,我才回来。
☆、五
再次进门时,户外的天空已暗沉似水。我带着几分醉意和莫名沉重的疲累回到房间,连外套都未脱便将自己甩在了床上。
我的朋友,不知道之前是否对你提起过,我对于睡床的要求是较高的,看中这里的很大一个原因也是它绵软到令人能够陷入的鹅绒床垫和轻薄的被褥。所以当我将自己整个丢上去时,我很明显的感到了身下某处咯人的不适。
很快,我摸到了那个小小的凸起——一只纷繁复杂紧扎起的蕾丝手带,咯到我的正是它打起的蝴蝶结心。
应该给她送回去!
我这样想着,一瞬间浓重的疲累全无。
现在才刚过八点,即使每个人的作息不一样,上去敲敲门又如何呢。顶多是搅扰到那个男人些许的休憩时间而已,不会怎么样的。肯定,不会怎么样的。我像个十七八岁活力四射的毛小子一样从床上兴奋地一跃而起,边用着拙劣的心理暗示说服自己,边为冲破某种不成文的规定而暗自雀跃,因自己找到个借口一窥那“绝对不能去”的二楼而鼓舞着,跃跃欲试。
就这样,我揣着砰砰直跳的心,手里紧攥着那个黑紫相间的手带,提着老式的风灯拾级而上。
过了许时,木楼梯的轻微咯吱声逐渐被旋转楼梯上方传来的歌剧取代,细听几句,是著名的《歌剧魅影》,他们果然还没有休息。我又走了几十步,穿过二楼沉暗的空气走到了尽里头有光的房间,歌剧声却逐渐远了。我有些奇怪,正打算叩响掩起来的沉重木门,可那门后传来的某种怪异的、不该出现的声音却令我顿住了。
“。。。父亲,痛。。。啊。。。”
女孩娇嫩的声音顺着门缝传出,伴着些许水花溅起的扑腾声。那声音和白天是如此的不同,父亲两个字被婉转的低吟而出,带着几分哭腔、几分媚意,原本素白的端庄掺进了妍丽的浓重魅惑,悄声的呼唤飘飘荡荡,缱绻着依恋和小女孩的撒娇。可这一切婉低哦,却偏偏叫出的是这样。。。这样一个肮脏的称呼。
“嗯。”
我第一次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那句回应简短而迅速,快的好似只是我的幻觉,却带着,令人艳羡不已的深情。我好像被这句短促的应答狠狠击中脑垂,雷劈一样僵立在当场,男人沉声的喘息穿过空气,直愣愣的扎进我耳膜中,引起一阵生理性的战栗。
我迟钝的发现自己有了反应。
怎么说呢,我的朋友,我现在实在是有点写不下去了。毕竟这时的前后连接会令人联想到我性向的特别,何况当时的我也是这么想的,而坦白这种无法在公众启齿的事情,实在是需要些勇气的,请允我先起身去倒杯酒,再来鼓足勇气诉说下去吧。】
信上的文字正好停在一页中最后两行,刘默伸伸蜷麻的腿,僵着手翻了翻后面的部分,还有将近三分之一。他觉得自己的脑仁有点转不过来,陆先生需要歇歇,他也得歇歇。
不然他大概就要因为冲击过大推开窗一头栽下去了。
陆先生?同性恋?别闹了。不可能的,绝不可能。他僵硬的挂了个笑摇摇头,也不知是笑给谁看。什么古堡,什么乱/伦,开玩笑的吧。西方哪有这种小国,这估计是陆先生的手稿,是新的第一人称小说。
【可他老人家不写这种风格的玩意啊。】
“你他妈闭嘴!!!”
他朝脑海里那个声音大吼一声,绒线帽下的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时隐时现。窗外阳光泻下来,扭动的浮尘被他的怒吼吹乱,四处打旋。
刘默瞪着眼,两只大手捏的那沓厚信纸起了皱。他粗重的喘息着,盯着地上某块映出来的光斑待了一会,最终无奈的啧了啧牙,输给了好奇。
他翻开新一页,低头往下看。
【我回来了。
是的,为了方便翻阅,我用了新的一行。朋友,非常抱歉,可能当你看到这些字时会隐约闻到些马提尼的酒气,那是我指尖不慎沾染上去,请别介意。
那么,刚才说到哪了。。。啊,是的,我的性向。其实,我直至现在都无法肯定自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四十多年来,我从未对男性有过性方面的兴趣,女性也很少,我甚至可说是个彻头彻尾的性冷淡者。
所以那时的情况,我归结为妒忌心。
也许这个我所得出的结论无法说服你,但它足以取信我自己。他们之间有一种令人骚动不安的、粘稠的亲密感,想必初见面时那种令我发昏的,满盈黑气的迷眩感就是如此。他们带着种。。。一种如因长久的纠缠而导致边界开始不清,甚至开始融合在一起似的感觉,像融化搅绕的沥青,雪莱笔下交互相连的科学怪人。而这种近乎无望的亲密感,正是令我深陷妒忌池沼的原因。
而我呢——这实在是件令人难以启齿的事情,而我每次感到强烈的嫉妒,总会产生种古怪的生理反应。我曾就这个原因去咨询过心理医生,也积极配合治疗,却始终无用。而我身上这个怪异病症的不可治愈,令我对自己感到十分失望。
总而言之,那时的我就那样僵在了门前。
不知何时,我的手不自觉的推开了点门扉,顺着缝隙望进去,半透明的浴帘挡住了两人,只映出紧搂在一起的淡淡剪影。我吞了口口水,猛的闭上双眼,心中剧烈的动摇着,纠结于到底是继续站在这里当个可悲的偷窥者还是悄声后退。我知道的,即使看不见真实的赤/裸相呈,眼前这一切也足以印证了我那个莫名的猜想。
那个背德的,肮脏无比的猜想。
可以了,赶紧后退吧,你还打算看什么?现场真人秀吗?我清晰的记得那时自己心中催促的声音,清晰的记得它所说的每个字,也正因为这清晰,后悔的情感便更加剧烈。
因为我并未听从它。
我被他们时不时传出的声音勾住了魂,后退的脚步隐忍了片刻便停下来,再次睁开了眼。
这时,帘后原本安分躺在浴缸中,双手勾着男人脖子的女孩抬起了腿,我彻底被吓住,狠狠闭住呼吸,用尽全身力气才未叫喊出声,尽可能蹑手蹑脚的回到了一楼的房间中,连澡也没来得及洗便手忙脚乱爬回了床上,拥着被子努力命令自己入睡。
可无论我如何努力都无法忘记,那从浴帘之间露出的,
墨色渐变的鱼鳍。
☆、六
理所当然的,夜里我又没睡好。
我花了很长时间调整内心,来说服自己那景象只是个幻觉,以便让自己静下神来,不致现在就收拾行囊逃离这里。
可此时,我忽然想起之前对房东先生所说的“一个写书的,是不会对【有趣的事】避之不触的。”我思量着,渐渐觉出自己的可笑来——活生生的题材就在眼前,我却害怕的蜷在床上瑟瑟发抖。
是该上去才对。我这样给自己鼓着劲,暗自攥紧了手中的牛皮本。
是该去直面那个鬼魅的幻象或事实,将它当作单纯的题材和某一次幻梦之中的冒险,化身为童年之中的格兰特船长,引导、救赎这些偏离征途的异族。引导。。。是的,引导他们!父女之间怎么能够保持这样的关系呢?这是背德的,不正常的,是肮脏而令人发指的!即使自己身陷危难,也要破除这种关系!我莫名的燃起了热血,它烧得我坐立不安。
最起码,也要能拯救那个女孩。说不定她就像水箱中的人鱼,被她称之为父亲的男人囚禁在馥郁之地。我要拯救她!
我不断用各种理由向自己彰示这种行为的正义性,它支撑着我从床上下来,理好形容,怀揣着种使命感郑重的上楼,去说服那个“受到囚禁与蛊惑”的女孩,将她拯救出来。
朋友,要知道,那时的我满心都被这种怀揣正义的使命感而填塞,丝毫没有注意这行为举动背后不够纯粹的动机——我轻易被自己洗脑了。
我走上旋转楼梯,站在他们的房门前鼓足勇气,轻敲了几下,双手颤抖的不能自已。因为失眠,我知道那位男性很早便离开了,现在房间里只有那姑娘一个人。
“无论是谁,请您稍等片刻。”
女孩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些微的歉意和晨起的沙哑。
我站在门前静待着,澎湃的心情在听到她话语的瞬间宁寂下来。片刻后,紧掩的门扉被打开,女孩那张苍白华丽的脸庞露了出来,挂着一派温和的笑意,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从那笑容中感受到了某种餍足。她礼貌的问候了我,将我让进隔壁的客房。我们相对而坐,她则礼貌地向我致意,询问我的来意。
不知为何,我在张口前感受到了一种古怪的寒意,好像被兽类盯住,从阴影中甚至传出了磨牙绞爪的声音。
我小心翼翼的措辞,找寻了一个不那么冲突与无礼的开场白,谨慎的阐明想法,却在得知这个不明种族的女孩只有十六岁时,出离愤怒了起来。她坐在我对面,双手搁在衣裙上,认真听我组织言语,脸上的笑容看不清意味。
“其实、其实你不必只让自己被困于一隅,你面前有一条通往外面的路,很值得你活下去!那一路很美好,像诗歌、像旧体书,像高唱的卡尔诺维奇。”
我逐渐开始激动的诉说,向她靠过去。
“这个世界广大而浩渺,除了书籍,还有数多优秀的表现形式,还有难以数清的美妙体验。你还很小,很年轻,这样山茶一样艳美的年岁,不该只在这一个地方被阴暗的蹉跎,最终失了荣光!”
我攥紧拳头,心脏砰砰直跳。
“谢谢您的劝说,也许外面如您所说有着万世更迭的翻天覆地,我却对于向前奔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