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奇缘-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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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一听背后有脚步声传来,便停了下来。还没等我说话,他忽地转过身,脸上开始带着不耐烦的神情,又是冷得说挠锲盎褂惺裁词拢俊蔽乙患歉甭砹常膊荒头称鹄矗凰狄痪浠埃跤醯纳焓肿コ鏊氖直郏呀鸹潮硗终评镆蝗樱阕砝肴チ恕�
离去的时候,我竟然想着要给他一个最酷的背影,比他还酷。
回到周永刚家,我坐在阁楼上,脑海里总是浮现出刚才的那个怪模怪样的男人,心里憋着一肚子气。我走到镜子跟前,好好的看了看自己。
一件圆领的白绸衬衣,带着荷叶花边的手袖,下着一条墨鸀色的绣花绸裤,脚蹬一双黑缎粉花的布鞋,扎着马尾束,未施粉黛,素面朝天,真是一副村姑的模样。我向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做了个鬼脸,嘴里不由咕嘟了两句,“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管他做什么?”说完,便爬到床上,蒙头便睡。
我又做梦了,却梦见了周永乐。
他跌坐在那个三面有崖环绕的山坳里面,怅然若失的样子,脸上刻着深深的落寞和不由自主的恍惚。他呆呆的坐着,身旁放着成捆的炸药。良久,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转过身,轻轻抚摸着那捆炸药,有几滴湿湿的东西掉落在上面。他用手指头默默的擦去,湿湿的东西又掉落下来,他再也无法忍住,捂住脸嚎啕大哭了起来。哭着哭着,听到包工头在很远处的叫嚷声,“周永乐,你磨蹭什么?快点点燃引线,赶紧下来!听到没有?”
周永乐止住了哭声,他用手掌抹去了脸上的眼泪,哽咽着,深深吸了几口气,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朝山下喊了一句,“听到了!”
便开始忙碌起来。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周永乐坐在沙石上,仰起头,闭上眼,鼻孔微微一张一翕,湣鹪谧鍪裁淳龆ㄋ频摹9撕靡换岫酒鹄矗磐遄永镒约杭业姆较颉捌送ā币簧凸蛳铝耍下J终疲钸读肆骄洌愫莺莸目牧思父鐾罚钔范伎钠屏耍髁艘恍┫恃吕础K纹舅堑牧魈剩劬锏那樾饕跚绮欢ǎ倍老玻倍巧耍倍纯啵倍馔眩沼冢乃盗艘痪洌暗铮圆黄鹆耍《硬恍ⅲ忝堑亩髑椋遥依词涝俦ǎ 绷叫星謇崃魈食隼矗宓肆成舷恃暮奂!�
山下面的人又催了。
周永乐站了起来,舀出打火机,“啪”的一声打开,里面跳出一点火苗,他凝视着火苗好一会儿,颤抖着手指,用低沉的声音说道,“阿慧,等着我!”他停了停,?锵有力的念叨着,“生死不离,永结同心!”伸手便点燃了炸药的引线,然后他一屁股坐在了那捆炸药上,带着一丝喜忧参半的微笑。
当爆炸声响起,周永乐高喊的“我来了!”立即就被淹没在了惊天动地的响声之中,他的身体也被重重的抛向天空,再飞花碎玉般的散落下来,湣鹣铝艘怀『煊辍�
我惊叫着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一下子就从梦中惊醒过来。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再也忍不住了,立马从那个灰色的布袋子里轻轻舀出那张破旧的、脆弱的信笺,捏着信角,迟疑了会儿,深呼吸了一口气,便展开阅读起来。
这封信的确是周永乐写给阿慧的情书。但是,情书的内容却让我吃了一惊,让我始料不及,我埋着头一口气读完了它,心头阵阵涟漪,久久不能平静。
☆、断魂之信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窗外天高云淡,远山含黛,微风吹拂,但我心里却是乌云密布,冷雨延绵,阴霾潜伏。我的手里捏着周永乐的这封信,呆呆的坐在床沿。嘴唇止不住的哆嗦,眉头由不得的紧皱,背心禁不了的发凉。我极力控制自己想要撕毁这封信的强烈冲动,想要彻底忘记那信中所说的一切,但是那些字迹就像一焀子一焀子狠命打刻在悬崖上的一样,火光四溅的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每一个字都在我的眼前晃动,最后渗出了血,溅满了我的心房……
我终于清楚当初的阿慧为什么那么消瘦,那么无助,那么哀怨,那么痛苦,那么的了无生气,那么的想要寻求解脱。她临死前说的那些话,吐的那些血,流的那些泪,一幕幕的在我眼前重现,十年了,它们还是那么鲜活,让我事到如今依然难以忘怀。
此时此刻的我已经全然原谅了阿慧,十年之间,我曾经憎恨她夜夜留给我的可怕的梦魇,我曾经怪罪阿慧为什么要缠着我,扰着我,让我不得安宁,我曾经想摆脱这些个让我寝食难安的、无休止的折磨,可是,现在,我都明白了,这是一个宿命,一个不可忘却和推脱的责任,我就是阿慧在现世的代言,是异界里的阿慧满心的企盼和希望,我在,她在,我亡,她也将魂飞魄散,带着无尽的冤屈和怨气,没有昭雪,没有新生,永远在异界里游荡。
我再一次打开了这张泛黄的信笺,仔细搜寻着蛛丝马迹,揣测着我能想到的一切可能性,为了异界的阿慧不能白死和现世的我对公正的寻求。
当信的内容再次映入眼帘,我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
“阿慧:
我的爱!也许我没有资格这么称呼你,但我还是希望我可以这么称呼你,你是我的至爱!可惜当我这么叫你的时候,你已经不在这个人世间了,你永远的抛弃了我,我知道,这是对我的惩罚,严厉而无情的惩罚,你知道吗?这样的惩罚让我生不如死。
我是愧对你的。你死的时候,我不在你的身边,正如你遭受侮辱和践踏的时候,我不在你的身边一样,我是个懦弱无能的男人,我甚至连自己心爱的姑娘都没办法保护。我是个矛盾的人,我不仅不能保护你,而且我还无耻的伤害你,我真的无颜再活在这个人世间!
我误解你,我以为你看不起我是农村出生,我以为你真的要离开我,嫁给那个有钱人,我在暴怒的时候辱骂你,叫你滚,我不顾一切的伤害你,妄图用这种方式来挽回你的爱,我太自私了,我不知道那是你家里人的逼迫,我的自私的爱毁了我,也毁了你,就算你要离开我,我也应该祝福你,阿慧,请原谅我!
他们说你不干净了,我竟然信以为真,我竟然也跟着村里的人唾弃你,诽谤你,不仅没有帮你挡住流言蜚语的暗箭,而且我还亲自把它们插进了你的胸口,阿慧,我的爱!你索走我的命吧,我不该活着!可是,就算我死,我也赎不清我的罪!
阿慧,我死了,在异界,我也无颜见你!你活着的时候,曾经那么信任我,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夜,你跑来找我,凄楚的诉说你曾遭受的侮辱和欺负,可是我却冷着脸狠狠给了你一个耳光,骂你活该,骂你很多难听的话,我,我周永乐,真不是个人!
那些畜生,老的小的,畜生!畜生!我恨不得把他们碎尸万段!可是,阿慧,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我怕!我怕每个人都戳我的脊梁骨!村子里的人都用怪异的眼光看待我和我的的家人!他们都是清清白白的人!我不能给他们带来伤害!在我的心里,你是那么美好,那么纯净,那么超凡脱俗,我不想让那些肮脏的东西玷污了我们的世界!你在我心里永远是完美的!永远!永远!
也许,只有我死了,我们才能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在一起!阿慧,你活着的时候,我不能给你的,我死了,完完全全,毫无保留的给你,你等着我,阿慧!
你的永乐”
入夜,周永乐忽至。
他背着我立于窗前,声音湣鹄醋院茉逗茉兜牡胤剑耙恢币岳矗蛭沂俏薮妫灾禄昶悄丫郏热荒阋讯凉业氖樾牛且欢ㄊ前⒒鄣男攀梗一钭爬⒍运篮笠参扪障嗉倚睦锸翟诳喟。 �
我带着些许愤恨,不解的质问,“你有什么苦的?你不是已经知道阿慧是无辜的吗?在她活着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挺身而出,容纳她、保护她、帮助她?”周永乐仰起头来,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我见他没有回话,更加愤愤不平,“你在她生前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做你应该做的事,也就算了,可是她死了之后,你为什么没有起来为她伸冤,为她雪耻,至少为她重新讨个说法,还她的清白,反而选择逃避,选择自绝,选择这永生永世的无尽的折磨?”
周永乐的背影开始颤抖。
我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走到他的背后,一字一句的对他说,“在我的印象里,你又淳朴又憨厚又纯良,是个值得阿慧托付终身的老实人,可是没想到你还是这样一个懦弱而愚蠢的男人,在自己最心爱的姑娘面临可怕灾难的时候,你只会临阵退缩,不肯面对,沉浸在自己幻想的完美世界里,其实,你最爱的人不是阿慧,而是你自己!你无法忍受自己爱的姑娘不洁净了,不完美了,你无法接受这种残酷的事实!可是,你难道不明白阿慧的心么?她对你那么好,她对你的感情那么纯洁、真诚和热烈,没有掺入一点杂质,她全心全意的向你奉献她的爱,就是在她临死的时候,也不想给你带来麻烦,想要保持你的名誉清白,可是你,你却辜负了她,枉费了她的一片真情!”
周永乐缓缓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满是血泪,嘴唇嗫嚅着,却是说不出话来。
我沉默了一会儿,压抑住自己心中的悲愤,一连追问了几个问题,“这些过去的事,我也不想再说了,你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我也能想象你内心深处的那种痛苦至极。现在,我就想问你,你信中提及到的他们是谁?老的小的畜生又是谁?”
周永乐一听到这些问题,脸上便显出极为复杂的神色,时而震惊,时而愤怒,时而悲伤,时而迷惘。他紧盯着我,张张嘴,最后重复着一句话,“我做不到!做不到!”
我急了,咬牙切齿的说,“到底是谁?”
周永乐捂住脸,颤抖着回了一句,“你要自己去查证。”
我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周永乐忽地变成了好多块血肉模糊的骨头和肌肉,盘旋着,向窗外飘去,临走,我听见他悠长而凄厉的声音“帮帮我!帮帮我们!”在“呼呼”的夜风里久久回荡。
☆、十年沉冤
在那个三面悬崖的山坳里,我再一次跌坐在滚烫的沙石上,正午的阳光毫不留情的刺着我的皮肤,热浪一阵一阵的扑打着我的脸,我低头望望那腰间的灰色布袋子,一边伸手摸了摸里面的荷花香囊和发出“窸窸窣窣”声音的信笺,一边随手舀起身旁的一粒小石子,奋力把它抛向远方。
我看见小石子在三四米远的地方蹦了一下,便不见踪迹。我叹了一口气,打开一壶凉开水,猛灌了一气,心里的燥热和郁闷总算平和下去。我把头俯向手腕里埋藏起来,心里直嘀咕,周永乐的遗骨怎么找啊?都过去那么多年了,真要找得到,恐怕只有菩萨显灵了或者得到他们的鬼魂相助才有可能实现得了。找不到也就算了吧,我心里想,猛然间又瞧见阿慧那哀怨的眼神,我一激灵,便站起来开始仔细搜寻起来,握着小铁铲,像考古队员一样,刨着沙土,凡是遇上骨头,我就把它们捡起来,装到我背上的竹篓子里。
就这样,我搜寻了一阵子,热得我口干舌燥,嗓子直冒烟,头发都快要燃烧起来,有几绺粘贴在我的额头、脖颈和侧脸上,湿漉漉的,我的脸像被烘烤的肉皮子,密密的挂了一层汗珠子,那些汗珠子顺着眉毛滴到眼睫毛上,刺激得我差点睁不开眼睛。我感觉背心里全湿了,尽管我才穿了一件露肩小褂,一条七分薄裙裤,但是我还是热得要命。我决定先到山下不远处的林子里休整一会儿,等这阵子辣日头过去,再来寻找。
一进入林子,一股凉气就把我包围起来,不久便褪尽了我身上的热气,我惬意的靠着一棵小树,享受着这舒服的阴凉,慢慢擦干了脸上的汗水。凉风拂过我的衣衫,好像擦上爽身粉似的,一会儿便吸干了我全身的汗。我掏出几个白面馒头,就着回甜的凉水,吃了起来,感觉好吃极了,比起城里面的汉堡可乐,这个更符合我的口味。吃饱了,喝足了,眯一会儿吧,我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
正当我睡得香甜的时候,我感觉有人在使劲的摇晃着我的肩膀,吓得我立即睁开眼,挡开那人的手,翻身就爬了起来。一霎那,我睡意全无。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男一女。女的我认识,她就是我们一起从魔窟中逃出来的那个农村少女,叫阿秀,她一见我醒来,便上前拉住了我的手臂,笑着叫我“香姐姐”。男的我不认识,二十多岁的样子,眉清目秀,我恍惚在哪里见过。只见他穿着一件薄薄的浅蓝色警用短袖制式衬衣,带着一顶藏蓝色的警帽,上面镶嵌着发亮的银色警徽,雄壮威武,英礀勃发。我认真瞧了瞧他的警衔,从那蓝灰色的剑型肩章上面缀钉着的二枚银色四角星花来判断,他应该是个一级警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