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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少女开眼-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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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我不回去!〃
  初枝像撒娇的孩子似的摇晃着肩膀。
  〃我从没有向别人说过谎话,如果不等她,就等于欺骗了小姐。〃
  〃真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啊!〃
  〃可我还想再见一次那位小姐。〃
  〃不行啊!你太犟了,不听妈妈的话了?〃
  当受到阿岛这不讲情理的斥责时,初枝感到母亲确有些不同寻常,于是,便顺从地点头说:
  〃是吗?那就回去吧!〃
  让妈妈牵着手,默默地走了。
  听见了小鸟在啼鸣。
  阿岛这才停住脚步回头望去。
  看上去是下到了小山的背后,落叶松林的黄叶,随着鸟群的飞过,悄然无声地飘落在地上,肉眼几乎看不见。
  阿岛好不容易镇静下来,这时才意识到她在紧紧用力地握着初枝的手。
  当阿岛看到初枝似乎已从梦中醒来,幻觉消失了,只是为母亲的忐忑不安而担心,无精打采沮丧的样子时,她想对初枝说:
  〃她的声音和气味当然像妈妈了,因为她是你的姐姐啊。〃
  为什么要那样不顾一切地逃离那里呢?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见上一面又有什么不可以?一个一出生就分开的孩子,只靠看一眼,是不会认出自己的母亲和妹妹的。
  是不是现在就返回去,躲在树阴下,暗中看看已经长大成人的女儿呢。
  从阿岛的内心深处,突然涌起埋藏在心底的爱。
  然而,她想身边带着初枝,这是不可能的。
  初枝虽然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又什么都能看见,即便隐藏起来她也一样能看见。
  不管怎么说,阿岛对于两个孩子的相逢,还是感到了无法形容的喜悦。
五
  阿岛作为一个母亲,连自己的孩子,取名叫礼子都不知道。
  这个孩子未等吃足自己的奶水便被圆城寺子爵家领去了。对于这对母女而言,不如说是一种异乎寻常的幸福。
  一个年轻的艺妓生孩子,首先就是一件不成体统的事。所以,阿岛认为即便自己陷入流落乡下的窘境,也还是同孩子远离为好,她常常以此聊以自慰。
  然而,当初枝出生后,那个已经分手的孩子反而在心中复活了,她将初枝当作两个孩子来疼爱,她想这次再也不会放手了。
  双目失明的孩子,谁也不要。
  而且,这个失明的孩子,仿佛永远活在母亲的体内。人世如同母亲胎盘内一样,是黑暗的什么也看不见。初枝确信,一切事物都同母亲所说的一模一样。
  母亲的眼睛就是女儿的眼睛。
  初枝怀疑自己是否生活在现实世界中。她似乎生活在母亲以语言为自己所描绘的梦幻世界,也就是母爱的世界里。
  对于母亲来说,难道还会有比她更可爱的孩子吗?
  阿岛总是告诉初枝,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好人,没有坏人;只有美,没有丑。
  初枝相信母亲的话,她像住在天堂里一样,纯洁无瑕。
  现在想来。应当说是超越了幸福,初枝几乎是残酷地被阿岛欺骗了。
  令阿岛始终感到惊奇的是,初枝的这种内心世界,虽然无疑是不健全的,但它并非冰冷和贫乏,而是温暖的和丰富的。
  阿岛有时甚至觉得,为了使她在精神上能够健康成长,眼睛能看见东西,也许反而会成为一种多余的累赘。
  然而,阿岛一看到名片,便逃出来,像现在这样,心乱如麻。连走在一旁的初枝的心也从母亲手中落下,一片漆黑,不知扶住什么才好。
  阿岛一回到旅馆,便催着初枝去洗温泉。
  她想,泡在温泉里,自己的心情就会平静下来,通过裸体的充分接触,也可以使初枝放心。
  初枝像一个吃奶的婴儿似的寻找着母亲的乳房。
  那种手感似乎在问:
  〃怎么了?妈妈!〃
  正在这时,旅馆的女佣隔着玻璃门说:
  〃老板娘!长野的电话,给您接到浴室里来吧!〃
  〃不,请接到房间里,我马上就去。〃
  阿岛回答着,两手抓住初枝的肩膀说:
  〃喂,你稍等一下,我去去就来。〃
  〃不嘛,如果有人进来怎么办?我害怕!〃
  说着,她和母亲一起站了起来。
  〃没事的,你就泡在水里。〃
  阿岛把初枝放进浴池里,自己披上宽袖棉袍,来到走廊时,心想真糟糕。
  这个电话阿岛不想让初枝听到,但也不愿让账房的人窃听。
六
  是姐姐吗?电话的对方是阿岛弟媳的声音。
  〃喂,你可不能不小心提防着哟,姐姐!听说在暗中调查一切呢。〃
  她开口便急匆匆地说,阿岛故意高声笑着说:
  〃你说暗中调查,又玩的什么花招呀?瞧你那声音,被人听见了,不也太丢人了吗?〃
  〃你身边有人吗?〃
  〃人倒是没有,但如果有人在账房里搞点恶作剧,那么全都会被人听去的呀!〃
  〃哎呀,是吗?那可糟了!〃
  〃不至于吧!这样的旅馆,不会……没事的!〃
  阿岛说,她想如果有人在帐房里窃听,这也是对她们的讽刺。
  将外面打来的电话接到房间时,如果账房里也拿起一个听筒,双方的对话就会全部泄露了。阿岛作为一个受政治家庇护的女人,是具有这种窃听经验的。
  但是,阿岛的弟弟是一个在长野附近的乡村种植苹果的人,他的妻子,对于这类事情做梦也未曾想到。
  经过阿岛的提醒,她突然放低声音,像说悄悄话似的告诉阿岛:据说有人通过各种有关渠道,暗中调查了花月饭馆的营业情况。
  〃你说些什么呀,那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我不就是为了公开全部秘密才到这里来的吗?〃
  阿岛笑着企图搪塞过去,但弟妹却不无遗憾地说:
  〃还在挑唆厨师呢!〃
  〃是吗?〃
  〃问他能不能辞离花月,到那边去……〃
  〃啊,为什么?那是一个有些喜欢铺张的厨师,对于旅馆来说不大合适吧。〃
  〃总而言之,你可要认真对待哟……对了,还有,东京来电话了,说请姐姐从你那儿直接挂电话……马上就挂吧!〃
  一说东京,就知道是芝野。
  〃好像有什么急事似的。说姐姐如果能去,最好到东京去一下。〃
  〃是谁打来的电话?〃
  〃是个女人的声音,年轻的。〃
  〃是吗。那就这样吧!你现在马上给东京挂个电话,问问是不是十分紧急。对方如果说越快越好,你就告诉她,我明天早上就动身。这样一来,我就不回去了,从这里直接走。请你给初枝准备三套衣服,今天晚上让女佣把皮箱送过来。只是,请你再打一次电话告诉我东京的回复,明白吗?初枝的长衬衣的领子什么的,请你好好看一下,拜托了。〃
  阿岛不想让初枝留在饭馆里,让她寄居在这个弟妹家中。
  因此,穿着打扮和接待客人营生的母亲很不相称。今天出来穿的也是下摆略短的棉绸衣服。这身装束是无法带她去东京的。
  阿岛总是焦急地等着闭店,每天晚上都要回到苹果园的家里。双目失明的孩子更容易感到寂寞,尽管身体长大了,但仍然像个婴儿似的撒娇,结果很难离开母亲。阿岛到饭馆里去不是迟到,就是不去。即使人坐在账房里,心中也总是牵挂着初枝,将生意抛在脑后。
  花月饭馆之所以不景气,这也是原因之一。
  阿岛急忙赶回浴室,初枝在雾气中只伸出头来,好像害怕似的缩成一团。
七
  〃是舅妈来的。她担心初枝会不会从楼梯滚下去。我说,她咯吱咯吱地嚼着烤竦耐罚帜9盅摹>寺杈醯煤苡腥ぁ!�
  说着,阿岛便下到浴池里,边替初枝擦着脸上的汗,边说:
  〃你瞧这脸红的,像苹果似的。〃
  初枝对于妈妈故意到远处去听电话,一点不感到奇怪。
  〃您没看到有人吗?刚才有人来开门,我哎呀大叫一声,那人便逃走了。好像是来登山的学生,带着一股岩石的气味。山上下雪了吗?〃
  〃嗯,高山上下了。〃
  〃哎,妈妈!红苹果和红叶,那个更美?〃
  〃怎么说呢?〃
  阿岛不知如何回答是好了。
  〃人是最美的,颜色也漂亮吧?苹果擦过之后,虽然也会变得很光滑,但是它却不能像妈妈一样,仿佛能吸住我的手似的。水果之类的东西无论怎样去抚摸,它也不会使我这样放心。〃
  阿岛不由得低下头来望着自己的胸脯。它虽然还很光滑白皙,但由于脂肪的堆积已变形了。
  〃快出去吧!让我帮你洗洗,从哪儿也看不到这里,只有院子里山茶花在开放,跟初枝一样的花呀!〃
  阿岛虽然这样说,但初枝这样赤裸着,同那孤寂的花毫无相似之处,尽管是自己的孩子,也不能不感到惊奇。
  初枝闭上眼睛,边让阿岛给自己洗脸边说:
  〃院子的泉水里有鲤鱼吧!是红鲤鱼吗?〃
  〃哎哟,你什么都知道啊!〃
  阿岛回头看去。
  〃是啊,其中也有红鲤鱼呀。〃
  〃鲤鱼在水里,不知道是不是也能看见外面?〃
  〃水的外面么,是啊,会是怎么样呢?〃
  阿岛随着从初枝的胸脯向下洗去,心想如果是这样,人真该算是最美的了,仿佛现在才发现似的,爱心使她的手都麻木了。
  天真无邪的心灵的眼睛,好像在整个身体上大睁着,闪耀着润泽的光芒。所谓年轻,就是要使每一根手指都长得完美无缺的意志吗?
  阿岛把初枝的脚后跟放在自己那柔软丰腴的两腿之间,一面为她洗着趾间,一面想,让这样一双可爱的脚,去同众人一样走过人生之路,实在是太可惜了!
  说起来,阿岛曾走过了一条特殊的人生道路。那是要比一般人更为命途多舛的一生。
  由于初枝是盲人,命中注定她肯定要走过一种特殊的道路,等待着她的无疑是比母亲更为暗淡的人生。
  然而,阿岛要使初枝走上出人头地的路。她认为初枝拥有这一价值。
  而另一方面,出于对残疾女儿的怜悯,她又想,既然今日如此,干脆把她杀死算了。
  然而,初枝见到了礼子姐姐,如果她们彼此都感受到一种奇妙的爱情,或许初枝已经向着新的幸福迈进了一步。
  如果是这样,阿岛觉得自己眼前的困境已经无所谓了,能够以平静的心情到账房去商谈关于自己的花月饭馆的事了。
八
  这间叫梅屋的温泉旅馆的女老板,早年在长野做艺妓时,曾在花月饭馆受到特殊照顾,遇事阿岛总是像亲人般的关怀她,如同自己的妹妹一样。梅屋所以能打出铁道部和其他两三个旅游会以及产业工会的指定旅馆的招牌,也都是阿岛奔走的结果,而且还为她介绍去不少客人。
  不仅阿岛对她有恩,而且两人都具有比男人还有主见的性格,所以彼此可以做到无话不谈。但是对这次这件事,梅屋的照代却似乎不甚感兴趣。
  〃虽然这是您的一番好意……但我真想什么时候能有那种高贵的身份,能参与您的计划呢。姐姐可不是交游不广,只能到我这儿来的人呀!〃
  阿岛明知她在装糊涂,却故意坦率地说:
  〃你瞧吧!从岁末到新年这一段生意旺季,银行里干杂务的人硬是泡在账房里不走,要把饭馆的营业额全部拿走,被人蔑视到这种地步,你想我这生意还能做吗?真是岂有此理!同样是营业额被拿走,如果交给阿照,我还会心平气和些。〃
  〃可是,对于银行的监督也不能置之不理吧。〃
  照代一面在地炉上烫酒,一面拿一个酒杯放在阿岛面前。
  〃来一杯怎么样……姐姐可不是为这一点小事就害怕的人啊!可能是因为和竹堂会的人们去参拜神社,格外发了善心吧。姐姐还没有那么老朽,可要打起精神来呀!初枝……那孩子是不是现在就该送到东京的弹琴师傅那儿去?人家说她天分不错。〃
  〃嗯,让她坐在贴金屏风前弹琴,这主意倒也不坏。〃
  阿岛在心中描绘着那梦一般的情景,排遣着内心的愤懑。
  〃还有人说要把初枝培养成为巫女,开一门邪教呐。这么说来,长相有些像神,而且直觉灵敏。〃
  阿岛笑着,而原想嘲讽她要害的照代,没想到反被阿岛将自己的内心深处看得一清二楚,心中不由得十分气恼。
  阿岛突然参加为原铁道大臣祈祷健康的活动,并非出于慈悲之心。那是因为她想照代迟早会同当地有权势的人商量,所以希望缓和一下竹堂会人们的敌意。阿岛知道无论任何人,只要看上初枝一眼,就会忘却原来的恶意与图谋的,所以她把初枝也带来了。
  如果将花月饭馆卖掉,或交给债权人,阿岛就将变得两手空空。所以,阿岛的想法是,或者和照代共同经营,或者改成公司,自己享有权利股。但由于控制花月饭馆营业收入的银行,和为照代充当后台的银行家同属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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