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会2004-2012-第13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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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大,你这个贼,我儿定是被你害了!”
他边说边跳上船,一把揪住了李阿大。李阿大的酒彻底醒了,惊得两手乱摇道:“冤枉啊,我说的句句是实,真的没……没见到你儿!”
刘老忠悲愤至极,不依不饶道:“我儿的伞还在你船舱里,人怎么不见了?定是被你害了!说,你把我儿尸体藏哪儿了?”
冷静的陈砚平注意到李阿大惊慌地向河畔一侧的野芦苇丛中瞟了两下。那丛野芦苇由于根茎细小,编不得席子,周边又尽是污泥浊水,无人采割,格外茂密厚实。
陈砚平心中有了点底,紧紧盯着李阿大的眼睛,来了一招敲山震虎,猛地一指野芦苇丛,大声喝道:“李阿大,老实点!你究竟在野芦苇丛中藏了什么?”
李阿大顿时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惨白地说:“没……没藏什么,里面没……没有刘贵的尸体……”
这话岂不是不打自招吗?陈家的家丁们不等主人发话,急忙绑扎好护腿,趟着污泥浊水走进了野芦苇丛,不一会儿,几个人便从中抬出一具死尸来!
李阿大顿时瘫倒在地。刘老忠发疯似的冲到尸体前,一扒拉,却见尸体是个身穿老羊皮袄、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男子,脑壳被打得稀烂,并不是刘贵!
众人也不管有没有找到刘贵的尸体,就七手八脚绑了李阿大,来到了宝庆县衙。
3。堂审艄公
宝庆县知县张山柏,人送绰号“张三拍”。他接到报案升堂后,面对陈砚平和刘老忠对李阿大的指控,当即将李阿大收了监,随即又命衙役再搜青枫渡。衙役们又从那片野芦苇丛中搜出两具已成白骨的死尸!
披枷戴镣的李阿大被带进了衙门大堂。张知县习惯地一拍惊堂木:“李阿大,说,这三具尸体是怎么回事?”
李阿大抵赖不得,只好招供道:“这个穿羊皮袄的,是个外地药材商,半个月前坐船渡河,小人见他兜里有银钱,便一撸把打杀了他。至于那两具,也都是外地客商,是两年前打死的。”
“刘贵呢?”
“不、不知道。”李阿大仍一口否认杀了刘贵。
“嘿!官法如炉,不打不招。打板子!”张知县二拍惊堂木,甩下令签。几个行刑衙役将李阿大按倒在地,红白棍上下交替翻飞,打得李阿大鬼哭狼嚎:“大……大人,一条人命已是死罪,更何况三条人命?若是小人打死了刘贵,何……何苦不招?”
张知县哪里肯信,大喝道:“休得油嘴滑舌狡辩,刘贵的下落就着落在你身上!”于是他三拍惊堂木,“来人!用大刑,给他套上‘一品红’!”
所谓“一品红”,乃是一件被火烧得通红的铁马甲!套上了铁马甲的李阿大立刻身上青烟直冒,皮焦肉烂,再也忍受不住,便连声地求饶道:“大……大人,别烙了,小人招,刘贵也是我打杀的,也是用撸把打碎了他的脑壳……”
“哼,这还用你说?本官要问的是刘贵尸体何在?”
李阿大眨巴眨巴眼睛说:“刘贵的尸体没……没藏在野芦苇丛里,让小人扔到河里了,顺流冲走了。”
第二天,张知县命几个水性好的衙役顺流而下找寻刘贵的尸体,果然在大清河拐弯水流平缓处找到了。不过,刘贵的脑壳好好的,胸口窝却扎了一把尖刀!
刘贵的尸体被抬到了大堂上,张知县就要命衙役将李阿大从死牢里提过来指认。他打算待李阿大指认罢尸体,此案就可以了结了。
“张大人且慢!”此时,在堂下听审的陈砚平走上前道,“请大人先将刘贵尸体藏到一旁,然后让李阿大说一说他杀害刘贵时,刘贵穿的什么衣裳,带的什么行李。”
张知县有点不高兴了,觉得此举岂非是画蛇添足?但碍于陈砚平是地方上有影响的人物,就一拍惊堂木命衙役将刘贵的尸体抬到大堂后面。
遍体鳞伤的李阿大听说让他描述一下刘贵的衣着和行李,便又眨巴了一阵眼睛道:“刘贵么……穿的是黑布袍,黑布裤,扎一根蓝腰带,袜子倒是白色的。行李么,什么也没带,哦,不,不,是带了一把伞—小人船舱里挂的那把油纸伞!”
这时,衙役从后门抬出了刘贵的尸体。李阿大一见,一阵惊愕之后,面若死灰地叹气道:“出鬼了,还真找到了刘贵的尸体,活该我倒霉……”
陈砚平却双眉紧皱,对高坐案台的张知县拱手道:“张大人您看,刘贵固然像李阿大所说的那样,穿了一身黑棉衣,但他外罩的这件银鼠色翻毛坎甲却是那天他接我时,我见他有点冷,特意脱下来扣在他身上的,可李阿大却不曾交待;而刘贵掮着我的一只大皮箱,李阿大更是全不知晓。由此可见,李阿大是凭着以往见到刘贵的印象招供的。更关键的是,李阿大说自己是用撸把打死刘贵的,可刘贵分明是被人用刀杀害的。也就是说,李阿大并非杀害刘贵的真凶!请大人明鉴!”
谁知陈砚平话音未落,李阿大竟直着嗓子接上了腔:“谁说刘贵不是小人打死的?刘贵就是小人打死的,就是小人打死的!”
陈砚平质问:“你为何要打杀刘贵这么一个半大孩子呢?”
“当然是抢他身上的银钱!”
“你抢的银钱呢?只一晚工夫,总不能花掉吧?”
“这、这、这,”李阿大一阵结巴之后,改了口说,“刘贵身上没有银钱,小人才……才一怒之下杀了他。反正,反正刘贵就是小人杀的,只求大人别再对小人动大刑了!”说完他转过身,对张知县如捣蒜一般地叩起头来。
此刻,张知县对陈砚平大为不满了,心说:大堂之上,是老爷我审案还是你审案?简直是越俎代庖!
当下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喝令衙役将李阿大带下去,又拉着官腔冲陈砚平没好气地说:“陈先生呐,刘贵穿着你那件翻毛坎甲,想来是李阿大昏黑之中来不及细看,哦,对了,李阿大当时喝醉了酒,是醉眼昏花没看清;至于你的皮箱,说不定是刘贵搞丢了,也许是当场翻落水中了。倒是刘贵的确是被刀扎而死这件事提醒了本官,这一定是李阿大故意招供是自己用撸把杀的人,等到省提刑复勘此案时,他趁机翻供,如此一折腾,便可拖延拖延,多活个一两年再砍头—死囚们的这套把戏本官见多了,待明天本官再提审李阿大,让他将口供改为用刀杀了刘贵。如此,本案便如板上钉钉了!”
“大人,还有那把伞哩,”同来的丁秀才插言道,“若是李阿大打死了刘贵,他怎么会那么招摇地将刘贵的伞挂在船舱上呢?”
张知县更不把丁秀才放在眼里,气哼哼地说道:“李阿大已经彻底招了供,且根据他的供词也找到了刘贵尸体,此案已是铁证如山。至于枝枝叶叶的事,何须细究?”说罢,一撂惊堂木,喝声,“退堂!”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砚平愕然无语,丁秀才愤愤地说:“昏官,枉为百姓父母、只知三拍惊堂木的昏官!”
4。破庙见诗
毕竟人命关天,陈砚平和丁秀才只得把筹办新学堂的事情先放在一边,着手琢磨刘贵被害的事,越琢磨越觉得这案子漏洞太多了:毫无疑问,李阿大绝非杀害刘贵的真凶,他之所以招那是他自认必死,又不堪酷刑,而急于结案的张三拍便来个清楚不了糊涂了!
陈砚平与丁秀才认为,不能如此结案,说什么也要找出杀人真凶,为无辜的刘贵报仇!于是,二人又来到了青枫渡,实地勘察。
望着人去船空的萧索渡口和滔滔流水,陈砚平陷入了深思,他想:从刘贵的伞留在了渡船上,而尸体在下游被发现来看,这只渡船确实是刘贵最后被害的地点,由此可知凶手早就在渡船上等待并起意要杀掉刘贵了!
如此费尽心机,其动机不外乎情杀、仇杀或财杀。而刘贵是个乳臭未干的少年,平时与外人极少接触,不可能是情杀或仇杀,极可能是财杀。
说到财,刘贵身上除了一把伞,只有那个沉甸甸的皮箱了,而皮箱至今不见踪影,看来十有八九是被凶手掳走了,只是令人疑惑的是,皮箱里并没有值钱的物件啊!
想到这儿,陈砚平不由心中一动,便问丁秀才道:“丁兄,假若你是那杀害刘贵的凶手,抢夺了那只皮箱之后,日暮天晚,下一步该怎么办?”
丁秀才一愣,随即脱口而出:“当然是要逃之夭夭了!”
“如何逃呢?”
丁秀才认真地望了望渡口周边的地形,想了想道:“虽说天色已晚,但新年刚过,路上走亲访友的行人依然不断,提着皮箱沿路而逃,必定会引起行人的怀疑,看来只能顺着荒凉弯曲的河岸而逃了。”
陈砚平进一步问:“若是顺岸而逃,是逃往上游还是逃往下游呢?”陈砚平进一步追问。
丁秀才想了一想说:“应该逃往上游。因为冬季水枯,越往上游水面越狭小,从这儿逆流而上十来里后,河水窄浅,就可涉水而过了。”
陈砚平点点头说:“我们不妨向上游找一找,也许尚能发现凶手留下的蛛丝马迹呢。”
于是两人顺着河岸往上游走去,边走边细心观察寻找。可令两人丧气的是,这些天一直刮着凛冽的北风,河岸上被吹得尘沙皆无,干净得连个脚印子也不曾见!
大约走了三四里光景,只见河岸旁有座破败的河神庙。神庙不大,只一间独屋,屋顶已经半塌,没有上锁的庙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两人连忙推开房门,向里张望,只见庙中河神塑像尚在,可像前的香案和香炉却全都翻倒在地,屋内一片狼藉,看上去不像近些天有人进去过的样子。
两人正要离开,突然外头刮起一阵旋风,呼啸着从屋顶冲进了庙内,搅得弥天香灰积尘,又逆势从门里吹了出来。
两人闪避不及,被呛了个灰头土脸,两人正拍打身上的尘土,突然,陈砚平发现脚下有一缕黑色的灰迹,他不由一惊,道:“庙里近来有人来过!”丁秀才一怔:“何以知之?”
陈砚平指指脚下的黑灰道:“你看,香炉里的香灰应是灰白色的,而这黑灰是木炭灰,不是香客所留!”
两人随即顺着黑色灰迹进入庙内,果然在神像背后发现了一堆没燃尽的木柴,而木柴堆旁,散落着十几本厚厚的书册。捡起书册拿到光亮处一看,陈砚平不由失声叫道:“天啊,这些全是我那天从上海带来、放在皮箱里的书籍!”
丁秀才探头一看,只见这些书册的封面上分别写着“算学”、“格致”、“国学”、“修身”、“体操”等名目,全是办新学堂的教科书样本!令人惊诧的是,每本书册都被人踹上了污黑的脚印—看来此人对书册恼恨至极!
丁秀才建议道:“陈兄,看来我们推测得不错,凶手就是为了抢夺皮箱而杀害了刘贵。我们不妨回去把这条线索告知张三拍—这下他应该无话可说了吧?”丁秀才建议道。
陈砚平对张知县已经失望透顶,摇了摇头道:“就算姓张的承认刘贵不是李阿大所害,但指望他坐在大堂上,拍拍惊堂木便能使此案水落石出,只怕比登天还难!求人不如求己,还是靠我们自己找出杀人真凶吧。”说着,他拿出一只最新式的西洋打火机,重新引燃木柴堆,“也许,我们会有新的发现——装书的皮箱还没找到呢。”
柴堆燃起,原本幽暗的角落亮了起来,两人虽然仍没找到皮箱,却发现被香火烟雾熏黑的墙壁上有几行新鲜的划痕,上前去仔细一看,竟是一首打油诗:
的的的,全是书本惹的祸,孰令尔把书看作宝?阎王面前莫怨我。问我是何姓,杓子少个柄;问我居何处,五色云中树。尔错我亦错,不如拎箱归,的的的。
读罢诗,陈砚平恍然明白刘贵为啥被害了:那是自己对这些开启民智、承载科学的新学堂教科书珍爱至极,所以那天自己才在古埠叮嘱刘贵管好皮箱时,顺口称之为“无价之宝”,不料一旁的盗贼听到,那贼人误以为皮箱中全是黄金珠宝呢,又探清了刘贵回家的路线,便先行一步来到了青枫渡口。
杀了刘贵、抢走皮箱后,贼人逃到了这座河神庙,燃起这堆木柴,一来烤火驱寒,二来趁便打开皮箱,看看里面到底有多少宝物。当他发现皮箱里全是书册后,懊丧恼怒之余,居然诗兴大发,写下了这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藏谜诗!
贼人诗中虽有谜面,谜底却极是难揭,尤其是诗头和诗尾的“的的的”更是令人如堕云里雾中,陈砚平和丁秀才回到家中,苦思冥想了好几天,也没弄出个子丑寅卯来。
5。古镇寻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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