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会2004-2012-第13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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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不落。
就这样,王刚在家摆起流水席,甭管中午晚上,一到饭点,就有同事找上门。随小马头一拨上门的是科室仅有的几名女同事,饭局还算顺利,毕竟现学现卖,王刚是特别上心,最后赢得大家一致好评。第二回再做,他俨然以熟手自居,动作上一麻溜,质量就有所下滑。“鸡脑壳”一上桌,小马就皱起了眉头,说:“这味道咋跟上次不一样了?”他这一抱怨,其他男同胞的眼睛就齐刷刷瞄向了王刚,王刚便知道情况不妙。
不出所料,第二天办公室流言四起,说王刚男女两重天,重色轻友。为挽回影响,又一拨男同事上门,王刚使出了浑身解数。可仓促之中,他发现灶台上独家配料已所剩无几。这配料是老妈苦心琢磨出的,堪称秘方。少了它,“鸡脑壳”味道大打折扣。
小马又开始煽风点火,听得王刚心头窝火,又不好发作,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提升“鸡脑壳”品质,堵住小马破嘴。配料不用担心,王刚知道在橱柜的顶层,装有百合根、车前草、板蓝根等十多种晒枯的草药、野菜,老妈那神奇的配料就出自这根根草草。他赶紧每样各取一些,混在一块碾成末。
本以为这下料齐了,可等到下一轮饭局,“鸡脑壳”还是没能在小马这头“过审”,王刚又落个大花脸。不过他算弄明白了,老妈那配料得讲个比例搭配。为了尊严,王刚跟小马打了个赌,不问老妈,靠自己破解老妈的秘方。可这谈何容易?一连两天,他熬红两眼,琢磨出一道道配方,均以失败告终。每回饭局上,小马那刻薄的点评倒没少听。直到第五天晚上,王刚拿着配料用鼻子一嗅,心头一阵狂喜,是老妈那味儿!
为给小马以最有力的还击,在第六天中午的饭局—也就是日程表上的最后一顿,王刚使出浑身解数。这一次的“鸡脑壳”没给他丢脸,大家一开吃就跷起大拇指……
心头石块落地后,王刚猛然想起,这些天只顾琢磨“鸡脑壳”,把“正事”给撂一边了。就在他打算用剩下的时间好好耍两把游戏,又出了变故。下午汇报工作,他发现老张黑着个脸,心里一寻思,王刚猜出个十之八九了:这几天只顾招待那帮小年轻,把头儿给冷落了,老张能没想法?汇报完工作,王刚诚惶诚恐发出邀请:“科长,要是您不嫌弃,晚上到我家尝尝那‘鸡脑壳’咋样?”
老张脸上顿时放晴:“嫌弃啥?大鱼大肉早就吃腻了,还正想换个口味呢。”
不曾想,这老张连放了他两次鸽子,到第七天晚饭才大驾光临。因为心情不好,这回的“鸡脑壳”味道实在不咋的,可老张毫不挑剔。吃完,他和颜悦色地说:“小王,这几天受了不少委屈吧?不是大家成心难为你,没办法,都是你妈意思。”
经他这么一点,王刚才想起来,老妈临走那天打的那几个电话,说是联络熟人,却神秘兮兮的。这下他如梦初醒:原来一切都是老妈布下的局。
是啊,老妈此举可谓一箭双雕:他生活无规律,时常饥一顿饱一顿,前些日子还犯了老胃病。老妈担心这七天他重蹈覆辙,才想出这歪招,让同事蹭饭的同时,也让他填饱肚子。除此之外,王刚回想起来,就这短短的一星期,自己认识两三年都只是点头打招呼的同事,现在都跟自己称兄道弟起来。原来,老妈还想告诉他,人与人之间,就像“鸡脑壳”的秘方,需要用心调配……
想到这,他心头不由暖烘烘的。
送走老张不久,门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王刚赶紧开门。老妈的目光在他脸上审视一阵,俏皮地说:“怎么,烦人的老妈回来了,你不欢迎?”
王刚赶紧从她手中接过行李,回敬一句:“岂敢,亲爱的老妈,您老人家一点儿都不招人烦。”
=End=
三请大厨
绝养
明朝末年,方城有个方员外,仗着叔父是个总督,就在方圆百里巧取豪夺,富甲一方。他这人有个嗜好,就是爱吃,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他巴不得吃个遍。方府上光是厨子就二十来个。
可这些天,方府上上下下的厨子使出浑身解数,方员外却怎么也提不起胃口来。原来前两天方员外进山打猎,遇见高人了。此人自称姓简,说是为了躲避仇家追杀,才举家搬到深山里住下。那天简大厨见有贵客,端上一盘红烧猪肘,说是独门绝活。方员外虽瞧不上这普普通通的猪肘,却碍于情面,只得夹起一块塞进嘴里。哪知猪肘一进嘴里,方员外立即愣了,继而闭上眼睛,细细品味,满脸陶醉,连连夸绝。当晚,那一盘猪肘,方员外足足吃了半个时辰。
解铃还须系铃人。管家请了方员外的令,赶紧进山高价请简大厨出山。那简大厨也不扭捏,赶了几头猪欣然来到方府。从此,方员外日日都能变着法儿吃上这简氏猪肘。有一天,他便趁机打听其中奥妙。简大厨大方地答道:“关键就在养猪的法子上。”说罢,就带着方员外来到厨房边的猪圈,指着圈里的猪说:“这些可都不是家猪,而是家猪和野猪杂交的小猪,肉质鲜而细嫩。”说完又指着料槽里的东西道,“再看这饲料,是用上等大米酿造成酒糟,加上灵芝、当归、野参等名贵中草药配制而成,这种饲料喂养出的猪,鲜而不腥,肥而不腻。”方员外听了连连点头,心里却打起小算盘来。自己既然已经知道其中奥妙,何苦再花高价伺候眼前这位呢?所以,没几天,方员外就找了个借口,把简大厨打发走了。从此,方员外圈了块地,让下人好吃好喝伺候了一圈猪,可这道猪肘经府里的厨子一做,味道仍不如简大厨的十分之一。
绝杀
正当他懊恼之际,他叔父方总督命人送话给他,清明要回家扫墓,命他好好准备。方员外听了喜不自胜,早早安排妥当,唯有饮食,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简大厨的猪肘定能讨叔父的欢心。无奈,他只好亲自拎着厚礼进山,求简大厨再次出山。
这简大厨倒也爽快,只要价钱出得够高,他是走得潇洒,来得轻松。趁此机会,方员外又问起秘诀来。简大厨看着圈里的猪说:“野猪配的种当然不能圈着养。我家的几十头猪便是放养在后山的。”见方员外信服地点点头,简大厨又得意地说,“不光是要会养,还要会杀,你来看我如何杀猪。”
只见他赶了一头猪进圈,手持一根棍棒撵着猪跑。猪一停下,他就一棍子打在猪屁股上,猪只得负疼再跑,如此循环往复,直到猪累得口吐白沫趴在地上,不再动弹。简大厨这才扔掉棍棒,了结了它的性命,让徒弟烫毛开膛破肚。一切收拾妥当后,简大厨才说:“这样杀的猪,所有精血全累积在腿上,肉质最好。”方员外连连点头默记在心。
总算到了方总督回乡扫墓的那天,方员外在府上设家宴宴请方总督。简大厨也不负众望,上了一道压轴菜—“醉香猪肘”,菜上桌后,简大厨往猪肘上倒上酒,又取出打火石一擦,一股蓝色的火苗“腾”的蹿起,顿时,一股醉人的肉香飘散满屋。
此时,方总督挑起一点猪肘,往嘴里一咂吧,不由眉毛一挑,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放,把方员外吓得一惊,以为不合方总督的口味。谁知方总督两掌一合,叹道:“我走南闯北,猪肘也吃过不少,就数今天的味道最好,不油不腻,醇厚鲜美,叫人齿颊生香,正是此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尝!”于是,叔侄二人频频举杯,一时间欢声举座,笑语满堂。
送走了方总督,方员外又打起了小算盘,他已知道这猪是怎么杀的,似乎简大厨又多余了,于是他再次辞退了简大厨。可和上次的情形一样,自己做的猪肘味道还是差那么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点点,犹如画龙未点睛,缺少灵气。
方员外猜想简大厨留了一手,至于是什么,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
绝料
转眼到了大雪纷飞时,方总督忽然捎话来,宫里的陈公公要来方员外府上游玩,叫方员外准备猪肘宴。
这陈公公是皇宫里的太监总管,皇上身边的红人,最能呼风唤雨。五年前遭到左都御史刘大人的弹劾,他竟以莫须有的罪名假传圣旨杀了刘大人全家,百官迫于他的淫威,敢怒不敢言。这方总督是个见风使舵的人,平时极力巴结陈公公,两人私交不错。刚好陈公公又极爱吃猪肘,方总督便极力推荐简大厨的秘制猪肘,撺掇陈公公去方员外家一游。陈公公就约了方总督在冬至吃猪肘。
此时,离开冬至已然不远了,可是自家做的猪肘味道欠点火候,情急之中,方员外又想到了简大厨。这次简大厨可是高低不从,但后来听说是宴请陈公公,就提了个条件,宴后要面见陈公公,由方员外提个话头。
方员外不解地问:“你一个乡野村民又不做官,见陈公公有什么用?”简大厨却道:“我一个山野村夫,一辈子也见不到皇上,可我听说这陈公公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见见皇上身边的人也不枉为人一世啊。”方员外哈哈大笑道:“只要你让他吃得高兴,我包你见到他,不过我也有个条件,你必须告诉我,那猪肘的配料你是不是留了一手?”二人就这么说定,简大厨见到陈公公之日,便是他抖出秘方之时。
冬至这天,陈公公和方总督乘着两顶暖轿来到方府,方员外恭恭敬敬地把他们迎进大厅。寒暄茶罢,酒菜上席。陈公公一看,呵!竟是满满一桌猪肘:蒜泥肘肉,酸辣肘子,酱肘花,卤肘子,醉香猪肘,红焖肘子,燕窝炖肘子,东坡肘子,就连汤也是肘子人参汤……他不由喜笑颜开,击掌大笑道:“好一个肘子宴,老夫要开怀畅饮、大快朵颐了。”
陈公公喝着温酒,依次品尝,赞不绝口。罢了,他不禁长叹:“老夫吃了一辈子肘子,今日算开了眼界,这个厨子必定不同凡响。”方员外便趁机引荐,陈公公一听来了兴致,随即便命人领了简大厨进屋。
待那简大厨请了安,陈公公便问他姓谁名谁。简大厨回说姓刘。此刻,方员外和方总督一惊,不是姓简吗?怎么姓刘了?只听简大厨又开口道:“公公还记得五年前被你杀的左都御史刘大人吧?我就是他的小儿子刘书智,今日取你的狗命来了!”说完,刘书智从围裙里一抽一抖,一把软剑在他手上霎时坚硬如钢。只见他将剑往前一送,直透陈公公胸腹,那阉人顿时毙命。侍卫们这才缓过神来,上前按住了刘书智。只听刘书智仰天大叫“爹娘,智儿为你们报了仇了!”
原来左都御史刘大人被杀时,他的小儿子刘书智正好在武当山拜师学剑,逃过一劫。刘书智从此隐姓埋名,好容易才打听到陈公公爱吃猪肘,便决意从猪肘入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先师从名厨,后又得高人指点,钻研烹饪之道。随后,才有了所谓深山偶遇方员外、半推半就献秘方的一幕一幕。原来,这一切都在他刘书智的计划之中。
绝命
再说这陈公公死在方员外府中,方员外脱不了干系,好在抓住了凶手刘书智,方员外上下打点花了几万两银子,加上方总督上表申诉、四处求情才了结此事。可这方员外还是不死心,因为刘书智还没告诉他猪肘里少了什么配料。屡试屡败之后,方员外叹了口气,看来只有去问刘书智了。
待到刘书智开刀问斩的那一天,方员外上下打点一番,做了一道“醉香猪肘”送他上路。那刘书智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见他酒足饭饱,方员外便凑近小声说:“你不能食言,得告诉我少一道什么佐料?”
刘书智哼哼一笑,不屑地说:“告诉你你也弄不到,那可是天山红顶冰蟾的血。”见方员外一脸愕然,他接着说,“凡是动物的肉,实际都有些腥毒,要去这腥毒,唯有天山红顶冰蟾的血。上天有眼,前些年我和师父到天山习剑,机缘巧合,抓了只天山红顶冰蟾,取了一小瓶血。”
方员外听了愣了半晌,满脸遗憾道:“可惜,天山红顶冰蟾是天山冰蟾的绝品,长在天山山顶极寒地方,可遇不可求,看来我再也吃不到这种美味的猪肘了。”
刘书智却正色说:“我是为了杀奸臣报仇雪恨,才苦心钻研烹调之术,你却不该贪图享受。你想想,你和你的叔父如不是贪吃,能为我利用吗?陈公公如不是贪吃,能死在我手里吗?你难道还不警醒?”说罢哈哈大笑,转身向刑场走去。
方员外听了脸红一阵白一阵,呆站在那里许久许久。
=End=
无声的厮杀
藤泽周平(1927…1997),日本著名小说家,作品多以江户时代为背景,描写当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