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君沉吟-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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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妳吃人家豆腐啦!」涤心小手挡在胸前,迷蒙的眼倏地睁圆,瞪住眼前与自己情同姊妹的如意。
「呵呵,」她怪笑一声,将衣服丢至旁边小篮,上下齐手又要抓涤心的罗裙,暧昧说着:「妳昨夜才真让人吃豆腐呢!」
涤心一愣,裙子再度失守,全身只着肚兜和小小的里裤。
「昨儿个是大少爷送妳上床的,从偏厅一路走回内房,许多人都瞧见了。」
「是吗……」他抱着她回来,呵……那很好啊……
「傻笑什么?呆!」如意轻拍了下她的额,瞧见她红扑扑的脸,又暧昧地问:「怎么,妳把事对他说了吗?」
「能说什么事?」涤心偏过头,表情难得忸怩。
「什么事?我怎么知道什么事?还不就是妳心里头藏了这许多年的那档事!」
「哎呀!妳又吃我豆腐!」涤心笑闹着转移话题,闪身躲开如意欲扯掉肚兜红绳的手,她一骨碌儿跳下床,背对着以最快的速度解下剩余的衣物,试也不试水温便躲进澡盆,「哇!好舒服……」她满足叹息,笑嘻嘻地回过头。
「八成没说。」如意暗自嘟嚷,边整理床铺边叹气,「妳都二十二了,再拖下去还得了,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妳早早对他说,要不要一句话,又何必这般蹉跎?」她年纪还小涤心两岁,说话却是老成。
双掌掬水轻轻泼打脸颊,水温偏热,雾气氤氲,涤心露出水面外的眉头微微泛红,拿起棉布仔细地擦洗身子,任由如意叨念,片刻,她忽然启口。
「如意……妳和文哥可幸福?」
没料及话锋会转到这儿,如意先是一怔,脸跟着也红了,方才还絮絮叨叨,现下却似个闷葫芦。她已在去年许给了府里长工,虽是主母作的主,两人却早已情投意合。
如意浅笑,想起心上人的好处,即使不答话,那甜蜜的神色已说明一切。
「妳心底只他一人,他心底也只妳一个,怎么不快活。」涤心幽幽然说着,小手下意识拨弄水面,温润的水缓缓波动,有一下没一下地击在她的肌肤上。
方寸荡漾啊……想起那人,她胸怀登时溢满了酸楚,呼吸有些纷乱,然后,她的声音也在荡漾。
「我心底有他,同样想他心底有我,就好比妳和文哥,这不是蹉跎……是为他沉吟……」
※※※
沐浴过后,长发还带着湿气,涤心也不理会,只用一柄白角小梳固定,任发丝瀑泻在眉上和后背。
昨日,她是吃完那八珍粥才睡着的,一早醒来,倒不觉得饥饿。至偏厅收拾了些东西,将最后几笔帐目核对,她步了出来想请人帮忙备车,今日杭州茶商聚会,谈的是节节高涨的茶税和浮梁茶叶买卖之事,两件都极其重要,她得领着海棠出席,让她见见世面磨练磨练,也好早日担当陆府庞大的产业。
有双眼正瞧着自己。
涤心会心一笑,廊檐下的身影停住不前,她半转身躯,准确地寻到那两道视线的来源。
「早上好。」她容如花绽,望住一步步靠近的男子。
湖绿色的衣衫裹着轻巧身段,小脸素净,眉目清新舒缓,长发拢在后头,露出一对白里透红的小巧耳垂,这般模样的涤心教人心神欲醉。
「早。」武尘短短一字,眼底柔和。
中庭顿时安静,几名洒扫的仆役动作明显迟缓下来,眼角余光有意无意往这边飘送。
唉唉,昨日她让人送回房之事,想必已传遍陆府。这……倒也没啥不好,自己的名节弄污了,说不定能成为「胁迫」他的筹码。涤心脑袋胡乱转着,唇抿了抿,不让笑太过恣意猖狂。
「听说天才鱼肚白你就起来练武了,在陆府睡不习惯吗?」她该感谢众人「关心」吗?经武尘昨夜的一抱,她问都没问,府里的仆役却忙着将大少爷的去向举动透露给自己。
武尘摇摇头,「我一向睡得少。」疑惑地瞥了眼中庭,发现那些人的动作一致由慢转快,扫地的扫地,捡叶子的捡叶子,个个都专心得不得了。
「我正要去义母那里请安。」他调回视线。
「婉姨回府了?」
「嗯……昨晚回来的。」他语气顿了顿,温朗地说:「妳后来睡着了,没让人唤醒妳。」
「原来。」突然提及,涤心再怎么无谓,脸不由自主还是红了红,为了掩饰她爽朗笑开,手主动扯住武尘的上臂。「我同你一块儿去。」
「嗯。」刻意忽略挨近的小手,他的鼻间却窜入她清新的香气,如同晨间向阳之花,混着蕊香与沁凉的气息,他难以自持地深深呼吸,淡淡低问:「他们为什么要看着妳和我?」
涤心垂着头闷闷笑着,脚步跟着他,无辜回说:「我也不知道耶。」
气氛真的有点不同,不仅中庭那些仆役,连走在回廊上,沿路遇见的人全笑嘻嘻盯着他们俩,好似见了啥喜事。
武尘暗暗纳闷,想到义弟的婚事,瞬间觉得挽住自己臂膀的小手又热又麻,他偷偷瞧她,见涤心一脸坦然率真,顿时他心中愧涩,不敢再胡思乱想。
进了一片院落,两旁花草缤纷,人未到,涤心已扬声唤着:「婉姨,大郎哥来瞧您了。」
接着房中连声价响,听见一名妇人压低声音喊着:「啊!快快!」
涤心故意拖住他慢慢走,刚靠近厢房,门由里头打开,那丫鬟见到武尘惊愕地瞪大眼睛,神色仓皇的叫道:「大少爷。」她赶紧屈膝福身,垂着头忍不住想笑。
「是……是大郎吗?快进来……咳咳……快过来让我瞧瞧……咳咳咳……」
「义母。」武尘快步过去,停在床边,「您不舒服,别起来了。」
妇人不听,仍挣扎地撑起身子,让丫鬟在她背后垫着软枕,她拉住武尘要他坐下,气虚地说:「大郎……咳咳……我可把你盼回来了……」
「本该早些过来,可昨日义母回府时天色甚晚,怕您要休息,没敢过来请安。」武尘说着,不动声色地端倪着妇人的神态,见她颊腴红润,气色颇好,心中有些明白。「义母身子不适,昨儿个又何必到阿阳那里──」话尚未问完,陆夫人猛地一阵急咳,脸皱成一团,涤心见状抢将上去,又是拍她的背又是抚她的胸口,赶忙吩咐丫鬟盛来温茶,她服侍着她喝下。
「婉姨,慢慢来、慢慢来……」涤心倾身靠近,在陆夫人耳边低低喃道:「演得真好,继续。」
受到鼓舞,陆夫人内心精神大振,眉皱得更紧,唇落寞地撇了撇,「义母、义母……你就是不肯喊我娘,咳咳……当初唤你大郎,是希望咱们从此成一家人,你是陆阳的大哥,是陆家的大儿,咳咳咳……结果你不领情,自个儿跑到京城去,我都快病死了,见不到你娶妻生子,唉唉,说不定你认为娶妻生子也与陆府不相干,咳咳咳……现下,我是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想来是不久人世了……」
地上有些糕饼屑末,床沿也有,陆夫人的前襟也沾了一些,应是方才太过紧急,来不及仔细清理。
「义母会长命百岁的。」武尘心中苦笑,虽猜出事情曲折,但面对义母自怜自艾的话语却也莫可奈何。
「你就是不肯喊我娘。」她又哀怨地攒眉。
武尘微微叹气,「在心中,娘和义母都是同等量的亲人。」她和义爹待他的好,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习惯了一个称谓,要立刻改去并不容易。
「是吗?呵呵……」好像首回听武尘讲这种「甜言蜜语」,陆夫人喜色乍现,突然手肘教涤心轻轻一挤,人才回神,「那……你也老大不小了,趁我还瞧得见,快快讨房媳妇儿吧,阿阳娶亲,我心里头的担子是放下一个了,可还有几个吊在那儿七上八下的,你的婚事、涤心丫头的婚事,两个最教人头疼。」
「涤心的婚事?」武尘双目转向涤心,见她脸有羞涩,偏开了头躲避自己的视线,心底觉得错综复杂,他开口欲询问,又让门外进来的人打断了。
「大哥!」一名锦衫汉子甫进门,便忘情大叫。
武尘闻声转过身去,嘴角原本温和地噙着笑,却见到他身边挨着一名姑娘,眼光陡地锐利,脸沉了下来,瞪住陆阳与她交握的手。
「阿阳,那些帖子教人送妥了吗?帖子便是面子,杭州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没接到咱们的帖子,是死都不会来的,那岂不是要少收礼金了?」陆夫人说着,想给陆阳使眼色,要他机伶点别来拆台。
「她是谁?」武尘这时却猛地站起,双目含威。
房中的人皆是一愣,那名姑娘和武尘首次照面,显然有些害怕,紧紧扯住陆阳的手不放,身子挨得更近更密实。
「她、她是……海棠呀。」哪里不对劲了?陆阳困惑地眨眼。
「再两天便是你的婚期,新人尚未入门,你这样做究竟什么意思?!」武尘咄咄问道,不敢看向一旁的涤心,怕见到伤心欲绝的神态。
一口怒气在胸怀翻转,陆阳的事若私下教他撞见,他还能冷静处理,但今日他堂而皇之偕同一名姑娘,那亲热的模样全落入涤心和义母眼里,全然不顾旁人感受。思及此,武尘将双拳握得咯咯作响。
大哥是怪他没守礼俗,婚礼前跑来缠着新娘子吗?他何时这么迂腐了?
「这很严重吗?我倒觉得还、还好啦……」
怒至极处,武尘反倒冷笑,那模样教人胆战心惊,「好,好得很!今日不好好教训你,我枉为人兄,对不住义爹义母。」
众人惊呼一声,没人拉得住他,瞬息间,他朝义弟欺身而上,原来窝在陆阳怀中的女子被人轻轻一掌安全地送往里边,也不知是谁发的掌力,回头望去,那两名义兄弟已斗得难分难解。
「我的天!」
三名女子又是惊喊,见他们两个由门内一路打出门外,陆夫人也顾不得「卧病在床」,急匆匆跟着追了出去。
「别打了!别打了!大郎哥,你是怎么了?!」涤心着急地跺脚,想冲上前制止却不知如何帮起。
幸得陆阳这些年武艺练得极好,再加上武尘虽然生气,下手只为教训,使的是八八六十四招的大擒拿手,劲道控制得颇有分寸,一时之间胜负难分。
陆阳嗜武的脾性被引发出来,斗得酣畅,渐渐把这场架的前因后果给忘了,见义兄跃起数尺,在空中变招,不禁欢喜大赞,「好一招云鹤冲霄。」
他侧身避开武尘飞扑而下的手爪,自己的腕则落入对方掌握,便使了一招去切武尘的手,来来去去地纠缠,始终摆脱不了缠上来的双手。
再下去,永远也打不完。
这时,涤心与海棠相觑了觑,转着同样的心思,牙一咬,同时奔进战圈。
武尘长臂如箭,这招用意在于锁扣对方喉头,是擒拿手中的厉害招式,没料及打斜里忽地冲来一个身影,他硬生生收势,指力仍划过涤心颈项。
「啊!」
「涤心!」他大惊失色,连忙解去内劲,双臂稳稳抱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咳咳咳……没事,我没事……咳咳……你们别打架。」
涤心好不容易站住脚步,攀住他的臂膀,感觉他衣衫下蓄满力量的肌肉,心中着急也顾不得男女之嫌,反手紧紧圈住他的腰际,不让他再挑事端。
雪白的咽喉留下红红指印,武尘心中一痛,恼起自己的鲁莽,随即想到陆阳今日举动可能对涤心造成的伤害,怜惜之情顿时大增。扶持着怀中女子,他双目精光射向义弟与那名姑娘,沉沉地问:「你为她,不要涤心?」
「啊?」陆阳依旧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讷讷回答:「大哥,你今天好生奇怪,我怎会不要涤心?」他怎敢不要涤心?她可是陆府总管事哩!没了她,陆府这茶业和生意怎么维持?难道叫他想办法吗?想到这儿,陆阳的脸全拧了起来。
「好、好!」武尘颔首,直直望住拦在义弟前头的那名女子,义正辞严地说:「海棠姑娘,瞧起来妳是好人家的姑娘,自该明白事理,我这位义弟已有婚约,两日后便要成亲,他就要有妻室了,妳女儿家清白的名节不要断送于他。」
众人听这话又是一愣,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海棠,她忽然咯咯地笑出声来,担忧的神色已不复见,拦住陆阳的双手松放下来,反倒抱住自己的腹部,好似听闻了一件让人笑到闹肚疼的事,美眸弯弯地玻ё牛宕嗤褡挠锲杏星咳痰男σ狻�
「大少爷,海棠也有婚约呵,同样是两日后要嫁人,而更凑巧……海棠要嫁的人便是您的义弟,呵呵呵……我当然是好人家的姑娘,可惜名节断在他的手上,拿不回来啦!」
终于,她隐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