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飞鹰-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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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小方在这里至少已经有了一个朋友。
没有别的人再出手,每个人看着小方时,眼色都已跟刚才不同。
小方知道他们已接纳了他。
驼子一直冷眼旁观,这时才开口:
“我们这一组的代号是‘箭’,现在你已是‘箭组’的人,也得像别人一样,每天轮班一次,我们这一次带回去的货物很贵重,只要有可疑的人想来动我们的货物,你就可以杀了他。”
他冷冷的接着道:“你甚至可以用刚才加答要杀你的方法杀了他!”
唐麟道:“今天你是在黄昏时当班,我派加答跟你一班,到时他会去跟你连络。
驼子道:“现在你可以去照顾你的女人了。”
他的独眼中忽然露出笑意:“那个女人看起来是个好女人,这里的女人太少,男人太多,你要特别小心。”
小方默默的听着,默默的走开,走出没多远,就听见唐麟在问驼子。
“这个姓方的武功很不错。”他问:“你知不知道他的武功来历?”
“不知道!”
“你有没有问过他?”
“没有。”
“为什么不问?”
“因为……”
小方没有听见他们下面说的话,因为驼子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他也走远了。
队伍蜿蜒前行,走得很慢。
有的人为了表示对圣地的向往虔诚,三步一拜,五步一叩。
波娃也分配到一匹骆驼,她痴痴的坐在骆驼上。眼中还是一片空洞迷惘,仿佛什么事都没有想,又仿佛想得太多。
小方心里却一直在想着驼子刚才说的那句话。
——我们这次带回去的货物很贵重,只要有可疑的人接近,你就杀了他!
小方不能不怀疑。
难道他们这次带回去的这批货物,就是那三十万两黄金。
难道这些人就是猫盗?
用这种方法来掩饰他们的身分虽然不能算太好,可是要将三十万两黄金运出沙漠,除了这法子外,也没有再好的法子了。
“箭组”中那些来自各方的斗士,如果戴上有猫耳的面具,岂非立即就可以变成猫盗?
他们的行迹虽然可疑,但是其中也有问题。
这么庞大的队伍行走在沙漠上,卫天鹏绝不会没有注意到。
卫天鹏为什么没有对他们采取行动?
如果他们真的是猫盗,为什么要接纳小方这么样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
小方决定不再想下去。
不管怎么样,这些人总算对他不错,如果不是他们收留了他,现在他很可能已经在兀鹰的肚子里。
食水是被严格管制着的。
负责这件事的人姓严,叫严正刚,他的人如其名,刚正公直,一丝不苟。
在旅途中每个人都难免有病痛。
负责照料病患的,是个从关中流浪到这儿的落拓秀才,瘦弱佝偻,满面病容,虽然他连自己的病都治不好,大家却全都对他十分信任尊敬,都称他为宋老夫子。
小方很快就认得了他们,却一直没有见到那位行踪飘忽的“班察巴那”,也没有再见到卫天鹏。
卫天鹏竟似完全没有注意到沙漠中有这么样一个庞大的队伍。
黄昏。
骆驼又被围成一圈,帐篷又架起。
波娃显得更憔悴,更娇弱,有时虽然会偷偷的看小方一眼,却始终没有开口过。
幸好她还是那么顺从,小方要她吃喝,她就吃喝,要她睡下,她就睡下。
这种态度更令人心酸。
他本来想多陪陪她的,可是加答已经来叫他去当值了。
货物都已从驼背上卸下,集中在一个地方,堆得像个沙丘。
从黄昏到午夜,有十二个人分成六班巡逻,小方和加答就是其中之一,无论谁想要拆开一包货物来看看,都很难不被发现。
小方根本已拒绝去想这件事。
“富贵神仙”的黄金已经太多了,分出一点给别人也无所谓。
天色刚暗,他们在货物附近巡弋,加答始终故意落后一步,表示他对小方的尊敬。
小方不说话,他也绝不开口。
先开口的当然是小方:“我看得出马沙也是个勇士,他是不是你的朋友?”
“是的。”加答的脸色很沉重:“但是我以后恐怕永远看不见他了。”
“为什么?”小方很惊异。
“太阳还在天正中的时候,他要我陪他去放粪,我没有粪,我没有去,他去了。”
加答眼中露出了悲伤:“他去了后就没有回来过。”
小方了解他的悲伤。
在沙漠中,造成死亡的原因实在太多,任何人随时都可能忽然像野狗般死在沙砾上,除了他真正的朋友外,谁也不会关心他,更不会为他悲伤。
天色更暗,远处忽然响起一阵胡哨,两匹快马急驰而来。
队伍中也有马匹。
“这是唐麟派出去找马沙的人回来了。”加答精神一振:“马沙一定也回来了。”
快马奔来,他已迎上去。
马沙果然也回来了,回来的却不是活马沙。
这个神力惊人的勇士,数一数二的摔跤好手,头颈已被拗断,竟是被人用摔跤的手法活活扼死的。
是谁杀了他?为什么要杀他?
没有人知道。
神秘而可怕的死亡阴影,已经像黑夜本身一样,笼罩了这队伍。
马沙只不过是第一个暴死的人,他们回到巡逻的地方时,就发现了第二个。
◆ 《大地飞鹰》 第十二回 一剑穿心 ◆
箭组中的好手如云,有的善用刀,有的善用剑,有的精于角力摔跤,用长鞭的却只有一个。
孙亮用的是蛇鞭,一丈三尺长的蛇鞭。
第二个暴死的人就是他,就是被他自己的蛇鞭活活绞死的。
跟他同班巡逻的冯浩也失踪了,直到第三天凌晨,才找到他的尸身。
冯浩是金刀门的弟子,为了一件命案,逃亡出关。
他用的是一柄金背砍刀。
他的刀还在,头颅却不在,他的头颅就是被他自己那柄金背刀砍下来的。
一夜中就已有三个人离奇暴死,可是神秘的死亡还只不过是刚刚开始。
午夜。
小方回到他的帐篷时,不但疲倦,而且沮丧。
暴死的三个人虽然跟他全无关系,但是兔死狐悲,他心里也难免觉得很不好受。
这些日子来,他们遭遇到每件事都令他失望。神秘的劫案,不幸的灾难,暴戾的死亡,仿佛总是在跟随着他。
冥冥中仿佛已有种邪恶的力量,将他和这些不祥的事联结在一起。
帐篷里静寂而黑暗,虽然他希望波娃能够安慰他,但是他也了解她的心情,不管她是不是已经睡着,他都不愿再打扰她。
摸索着找到一张毛毡,他静静的躺了下去,只希望能够很快睡着。
他没有睡着。
波娃光滑柔软的身子已贴近他,他不但能感觉到她的温暖,也能感觉到她一直在不停的颤抖,也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悲伤。
她看得出他需要安慰,所以她就给了他。
不管她自己的心情怎么样,只要她能够给他的,用不着他要求,她也会给他。
这世界上如果有一个女人这么样对你,你会怎么样对待她?
小方忽然发现自己也开始在颤抖。
他们互相接纳时,已不仅是情欲的发泄,情欲已升华,他从未想到这种事也会变得这么美。
等到一切都过去后,他心里仍然充满了甜蜜与温馨。
他有过女人,可是他从未到达过这么美的境界。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轻轻的说:“她是我的姐姐。”
波娃居然开口说话了,可是这句话却说得很奇怪。
“谁是你的姐姐?”小方忍不住问:“难道那个恶毒的女人就是你姐姐?”
波娃轻轻点头:“我从小就是跟着她的,她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从来不反抗?”
“我从来没有想到过。”
她非但不敢反抗,甚至连想都不敢想,所以她才会对他做那种事,她终于向他说出了她的苦衷。
什么事都用不着再解释,什么话都不必再说。
小方忽然觉得心里的沮丧和苦闷都已像轻烟般散去,世上已不再有什么能值得他烦恼的事了。
他紧紧拥抱着她。
“从今以后,只要我活着,就绝不会让你再被人欺侮。”
“你现在虽然这么说,可是将来呢?”
太长久的苦难,已使她对人生失去信心:“谁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说不定你也会变的。”
“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变,你一定要相信。”
“我相信。”她的脸贴着他的脸,脸上已有冰凉的泪珠:“我相信!”
长夜仍未过去。
最大的一个帐篷里灯火通明,唐麟已将他这一组所有的人都召集到这里来,小方也不例外。
这时距离孙亮的暴死已有四个时辰。小方已睡过一觉,别的人却显然没有他幸运,每个人看来都很劳累疲倦。
唐麟的眼中布满血丝,神情却还是很镇静。
“我们已分批出去搜查过,附近三十里之内,绝无人迹。”
他说得极有自信,他派出去的每个人,在这方面都是专家,如果他们说这附近三十里中没有人迹,谁也不会找出一个人来。
“所以杀死孙亮他们的凶手,必定就是我们这队伍里的人,现在一定还留在队伍里。”
唐麟的声音冰冷:“这队伍中能杀死他们五个人的并不多。”
“五个人?”小方脱口问。
“是五个人。”唐麟冷冷道:“你睡觉的时候,又死了两个,你一定睡得很熟,所以连他们死前的惨呼都没有听见。”
小方不再说话,也无话可说。
唐麟道:“他们五个人的来历不同,武功门户也不同,更没有同时与人结仇,所以他们的死,绝对不是仇杀。”
可是杀人一定有原因,有动机。
杀人的动机通常只有两种——财、色。
唐麟道:“他们被杀,一定是因为有人想动我们这批货。”
驼子直到这时才开口:“货物已经被人动过,而且有十几包货都已被人割开,想必是因为那个人先要看看这些货是不是值得他动手。”
“如果是你,你认为是否值得?”
“绝对值得。”
“这批货一个人虽然搬不走,但是他如果能将我们一个个全都暗杀,货就是他的了!”
唐麟的目光始终没有正视小方:“现在我们虽然还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是我们一定能查出来,因为这队伍中每个人的来历我们都已调查得清楚。”
其实并不是每个人,还有人是例外。
小方就是惟一的例外。
唐麟道:“在凶手还未查出之前,我们暂时留在此处,谁也不准离开队伍。”
他忽然转过头,用一双满布血丝的眼睛盯着小方:“尤其是你,你暂时最好不要离开你的帐篷一步。”
小方还是无话可说。
这些事都是在他来到后才发生的,无论谁都难免要对他怀疑。
唐麟也已不再掩饰这一点:“你最好现在就回到你的帐篷里去。”
小方刚准备走,想不到居然有人替他说话了。
加答一直想说的。想说,又不敢说,现在才壮起胆子。
“不是他,他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你们说的那个人,我不是瞎子,他杀了人,我看得见。”
“你看得见?”
“我跟他,他跟我,就好像一个人跟一个人的影子,一直在一起。”
唐麟冷笑:“你抱着马沙的尸体痛哭流涕时,你也看见他在那里?”
加答不说话了。
他只有一根肠子,一根从嘴巴通到底的肠子,看见了就是看见了,没看见就是没看见。
唐麟用一只青筋已暴出的手揉了揉他那双发红的眼睛。
“我的话已经说完了,我的意思你们一定完全都明白。”他挥了挥手:“你们走吧。”
每个人都走了。
小方走得最快,因为他知道有人在等他,可以给他安慰。
他刚走入他的帐篷,刚看见蜷伏在毛毡中的波娃,就听见一声惨呼。
这次他没有睡着,这次他听得很清楚,惨呼声就是从他刚才离开的那帐篷中传出来的,而且就是唐麟的声音。
唐麟已经死了,等他们赶回那帐篷时,唐麟已经死了。
一柄雪亮的剑,从他的前胸刺入,后背穿出。
一剑穿心而过。
◆ 《大地飞鹰》 第十三回 魔 眼 ◆
帐篷里依旧灯火通明。
一击致命,一刺穿心的那柄剑,依旧留在唐麟的尸体上。
雪亮的剑,亮得就像是眼睛。
初恋的少女的梦眼,黑夜中等着捕鼠的猫眼,饥饿时等着择人而噬的虎眼,准备攫取时的鹰眼,噩梦中的鬼眼。
如果你能想像到这几种眼光混合在一起时是种什么样的光芒,你才能想像到这柄剑的光芒。
地上也闪着光。
不是这柄剑的亮光,而是一种暖昧的、阴森的、捉摸不定、闪动不停的寒光。
发出这种闪光的,是十三枚花芒般的铁器。
刚才被召集的人现在大半都已回来,其中有很多人眼睛都很利。
可是他们虽然能看得出发光的什么,却看不出它的形状。
其中难免有人想捡起一枚来看看,看清楚些。
驼子忽然大喝:“不能碰,碰不得。”
只可惜他说得迟了些,已经有人捡起了一枚。
他刚捡起来,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已突然涣散。他的脸就已开始变色,变成一种暖昧的,阴森的死灰色,嘴角同时露出了一种诡秘而奇异的笑容。
每个人都在吃惊的看着他这种变化,他自己却好像完全没有感觉到。
他还在问:“你�